第3章
或許是因為自認為勝券在握，顧懷摸了摸自己略顯紅腫的側臉，不怒反笑。
「呵……現在這樣子，倒還有點從前潑辣的味道。」
他逼近一步，語氣帶著施舍般的得意。
「蘇绾，別再硬撐了。今天，就是裡面那個病鬼的S期！我早已布置妥當，這皇宮，很快就要變天了！」
「說起來，當初逼著你和她換臉，現在想想倒是有點可惜了，你那副容貌，我確實是有些看膩了……」
他話音一轉，帶著惡意的戲謔。
「不過嘛……如果你現在肯頂著這張臉，好好跪下來求求我，說不定我念在往日情分上，還會放你一條生路。
」
「說到底，你還是那麼貪慕虛榮，貪生怕S，對吧？」
話落，他挺直了腰板，炫耀著自己的「成就」。
「不妨告訴你，我現在已是康王的左膀右臂，待到他事成，我的計劃也馬上就達成了！」
「隻可惜啊，這一切都和你沒關系！」
他頓了頓，目光在我身上流轉，最終露出一個極其侮辱的笑容。
「所以，被自己預言逼到絕路的感覺怎麼樣？」
眼看著他手中的刀刃就要伸向我，宴會廳內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
顧懷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嗜血的狂喜，他仿佛聽到了勝利的號角。
他猛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聽到了嗎？貴妃娘娘！好戲開場了！」
「走吧，跟我一起去看看，
你的靠山是怎麼倒臺的！」
看著他迫不及待奔赴「戰場」的背影，我臉上刻意裝出的驚慌與焦急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一切，都將在今夜塵埃落定。
7.
我被押回宴席時，宮變已然落幕。
皇帝終究是略遜一籌，S不瞑目。不遠處，皇後與年幼的太子相擁著倒在血泊中，早已沒了氣息。
就連聞訊趕來增援的皇後母家將領，也幾乎全部戰S。
彼時，我成了這前朝後宮，唯一還站著的「舊人」。
此時的康王正志得意滿地站在御階之上，看到士兵押著我進來，他目光在我與顧懷之間流轉，閃過一絲了然與戲謔。
「顧愛卿，此次你居功至偉。如今天下初定，說吧，想要什麼賞賜？
」
「是這個曾背棄於你的前朝妃子，以供泄憤？還是加官進爵，享萬世榮華？本王都可以答應你。」
顧懷聞言，輕蔑地笑了一聲，看我的眼神如同看著什麼骯髒的穢物。
「王爺說笑了，蘇绾這等水性楊花、貪慕虛榮的賤婦，如何配得上我顧懷？」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康王，語氣陡然變得幽深。
「如今天下已定，王爺勞苦功高，也該好好休息休息了。這清掃餘孽、穩定朝局的小事，就交給微臣來處理便好。」
康王臉色驟變，顯然聽出了話中的不對，可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顧懷一劍封喉。
看著康王S不瞑目的樣子，顧懷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癲狂的得意。隨即，他看向我，眼神倨傲，仿佛在展示他最得意的作品。
「看到了嗎？蘇晚，這就叫螳螂捕蟬，
黃雀在後。」
說完，他用劍尖輕點著地上的屍體。
「皇帝如何？王爺如何？到最後，還不是都S在了我的劍下！我才是最後的贏家！」
「現在，你總該明白了吧？」
「當初你總以為，沒有你的幫助，我顧懷根本成不了事！可如今你看，沒了你，我一樣可以掃清障礙，一樣可以登臨帝位！」
他手腕微微用力，劍刃壓緊了我的皮膚，帶來一絲刺痛。
「蘇绾，你能S在我的劍下，S在這即將屬於我的金鑾殿上，是你莫大的榮幸！」
就在他眼神一狠，準備用力割斷我喉嚨的千鈞一發之際，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精準無比地射穿了顧懷持劍的右臂！
顧懷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殿門外，皇帝的親信率領大軍「姍姍來遲」。
使者來報，
康王餘黨已盡數伏誅！
顧懷捂著手臂的傷口，臉色慘白如紙，他驚怒交加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還想掙扎著去撿地上的劍，做困獸之鬥。
「不……不可能！你們怎麼會……」
可他話音未落，便被人SS按在地上。
「蘇绾！是你！是你這個賤人搞的鬼！你到底幹了什麼？！」
顧懷雙目赤紅地瞪著我，嘶聲怒吼。
我看著他如同敗犬般掙扎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顧懷，你既然自詡聰明，不妨猜猜看，我下一步……要做什麼？」
在顧懷震驚、疑惑又帶著恐懼的目光中，我緩緩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向御階，面向殿門外肅S的大軍，以及殿內殘存的、驚魂未定的官員們。
我深吸一口氣，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明黃的聖旨，高高舉起，聲音清越而堅定。
「眾將士聽令！帝後、太子罹難，國失儲君，然蒼天庇佑，本宮腹中已懷有陛下唯一血脈！」
「陛下早有遺旨，若逢宮闱大變，社稷危難，便由本宮腹中龍裔繼承大統！在新帝成年之前，由本宮垂簾聽政，監國理政！」
皇帝親信率先領命，加之聖旨在手，無人不服。
在顧懷憤恨的眼神中，我終於走向了他夢寐以求的至高之位。
8.
處理完帝後與太子的葬禮，將一切政務暫時理順後，我終於得空，去見到了我久違的「故人」。
在看清來人是我時，顧懷先是愣住，隨即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連滾帶爬地撲到牢門鐵欄前。
「绾绾！是你來了！我知道你會來的！
」
「放我出去，求求你放了我！看在我們往日夫妻的情分上，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涕淚橫流，一遍遍地叫著那個他曾棄如敝履的名字。
「绾绾？」
我輕聲重復著這個名字，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顧將軍怕是記錯了吧？蘇绾不是早就S了嗎？S在了你為了權勢，將她送去討好那些官員的床上……又或是，S在了你逼她換臉、逐她出府的那天夜裡。」
我微微俯身，鳳冠上的珠翠流蘇紋絲不動。
「至於如今的我是誰？哀家也不知道。」
「哀家隻知道，我是當朝太後，大雍如今真正的掌權人。」
「與你之間，何來情分可言？」
話落，我直起身，眼神漠然。
至此，
顧懷終於明白，我絕無可能放過他。絕望和憤怒瞬間吞噬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他猛地抬起頭，指著我破口大罵。
「蘇绾！你這個賤人！被人玩爛的破鞋！」
「你不過是仗著運氣好才贏了我！你以為你能坐穩這個位置嗎？你不得好S！你最終還是會S在別人手裡！我在地下等著你！！」
面對他惡毒的詛咒，我神色未變，隻是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
「運氣？」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顧懷，你說得對，運氣，有時候也是實力的一種。」
「不過，你倒是提醒了哀家。你有一句話說得不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可你猜，那隻黃雀，最終下場又如何呢？」
我緩緩上前一步，隔著牢籠，聲音壓得極低。
「你知道，那天晚上，
皇帝埋伏在外面的大軍，為什麼偏偏『姍姍來遲』了嗎？」
9.
我看著顧懷臉上瘋狂的神色逐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擴散的驚疑和恐懼。
「因為那天，哀家離席，本就是先帝安排，讓哀家去給外面等候信號的大軍傳遞動手的消息。」
我慢條斯理地說道，欣賞著他眼中最後的光彩一點點熄滅。
「隻可惜啊，哀家因為某些『意外』……報晚了半個時辰。」
「畢竟，朝野上下誰不知道，皇後母家勢大，若留到新朝，哀家如何能完全掌控朝局？」
「所以，哀家需要時間，需要你……替哀家把這根最大的刺，連同康王那條毒蛇，一並拔除。」
說到此處，我又想起一樁舊事，唇角微揚。
「說來你可能不知，當年向官府告發你私藏逆賊的，也是哀家。為的就是逼林悠然說出林家軍的下落，好讓哀家得以平步青雲，謀得報復你的機會。」
「就連你兵權被一再削弱，也都是哀家在先帝面前進言，說你並不安分。」
「因為我太了解你了。你自命不凡，隻要將你逼入絕境，你必會造反，正好給哀家一個名正言順S你的理由。」
「而你，果然沒有讓哀家失望。用你的命，為哀家掃清了所有障礙，將哀家推上了這個曾經想都不敢想的高位。」
顧懷目眦欲裂，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隻是我手中一枚用完就扔的棋子。
「蘇绾！你算計我！你連皇帝都算計了！你這個騙子！我當初怎麼會愛上你！！」
看著他這幅徹底崩潰瘋癲的樣子，我輕笑出聲。
「算計皇帝？
」
「若哀家告訴你，皇帝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是林悠然呢？」
顧懷的嘶吼戛然而止，瞳孔驟然收縮。
「對他而言，林悠然是一把可能傷己的雙刃劍。」
說到這裡，我頓了頓。
「而哀家……是一個更聽話、更有用，會依賴他也隻能依賴他，幫他達成目的的棋子。」
「至於這顆棋子是叫林悠然，還是蘇绾，又有什麼區別呢？」
「隻可惜，皇帝做夢也想不到，我有膽量將康王給他丹藥下毒的事瞞了下來。不然你以為，你們起兵造反會如此容易嗎？」
「不……不可能……」
顧懷喃喃自語，精神顯然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忽然，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詭異的光亮，大聲喊道。
「那孩子呢！」
「皇帝根本沒有碰過你！你根本沒有懷孕對不對！」
「你假傳遺旨！你這個竊國之賊！」
我搖了搖頭，目光憐憫地看著他，如同看著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顧懷，你聽好了……」
「哀家如今是太後，天下萬民，都是哀家的孩子。先帝遺旨確鑿，哀家臨朝聽政，名正言順。」
「至於那個未曾出世的孩子……」
我的聲音平淡無波，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他是如何從哀家腹中掉落的，這……並不重要。」
直至今日，
我仍覺得內心怨恨難消,於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顧懷,在他最歇斯底裡之時,輕聲告訴他另一個真相。
「顧懷，你可知，當初我為何會選擇嫁給你？」
10.
顧懷聞言一頓,一種不安湧上心頭，卻無法阻止我繼續開口。
「我自幼便知自己命中有一S劫,乃英年早逝之相。要想逆天改命，唯有換命。」
「初見你那日，我便看出,你注定會S在一個……貴不可言的人手裡。」
「所以，我選擇了你。我嫁給你，向你吐露林悠然那『貴不可言』的命格，並非出於愛慕，而是要用她的『貴』,來養你的『野⼼』。」
「我⼀步步引導你，為你出謀劃策,助你平步青雲，讓你⻅識到權力的滋味,壯⼤你的野心和貪婪。」
「你再利用這份野⼼,
去給林悠然設下陷阱，讓她在絕境中別⽆選擇,隻能牢牢抓住你這根『救命稻草』。」
「最後,如我所料,你們為了各⾃的欲望，一起逼迫我這個看似柔弱的棋子換命。」
「換⽪,亦換命。」
「從你們決定換臉的那⼀刻起，你的結局,就已經寫定了。」
「所以,預⾔應驗的感覺怎麼樣？」
說完,我不再看他那副徹底被擊垮、失魂落魄的模樣，優雅地轉過⾝,對⾝後肅⽴的侍衛輕輕揮了揮⼿。
「⾏刑吧。」
身後,傳來顧懷歇斯底裡、語無倫次的最後咒罵與哭嚎，很快便被天牢沉重的關門聲隔絕。
不得不說，顧懷的命還真是硬。
足⾜割了四千多刀,才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
我聽著匯報,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天空。
或許顧懷⾄S都以為，他是我權謀棋局中最後、最慘烈的⼀枚棄⼦。
但他錯了。
我的棋局,從未將他視為終點。
他，林悠然，康王，先帝,甚⾄連我腹中這個並不存在的孩⼦……都不過是助我攀上權力之巔的墊腳⽯。
七年光陰，鐵血⼿段,「皇帝」⾃願讓位。
權力,從來不需要所有人的真心擁戴，隻需要他們絕對的服從。
如今,我不再需要誰的成全，我的路，我自己開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