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輕輕站起來,靠在我身邊。
我丟掉手裡還剩少許的鱈魚腸,站起身,拍拍手,把宋輕輕拉到身後。
「你是什麼身份,也配來問我?」
我面無表情,直視謝媛的眼睛。
「我是……
「我是……」
謝媛聲音嘶啞,喉嚨像是被人捏住。
她的表情從憤怒到茫然,從茫然到後悔,最後竟然流露出一絲絲痛苦。
「你是我的。」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仿佛我是世界上最帥的帥哥。
可惜,我不信那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也太惡心了。
我收斂住情緒,轉身面對宋輕輕。
「早點上樓吧。」
宋輕輕點頭。
「我先看你回去。」
「好。」
我轉身離開。
謝媛在身後不斷喊我。
我腳步不停,不曾回頭。
謝媛就是個爛泥坑。
上輩子我踩進去,染了一身泥不說,還坑死了自己和家人。
這一次,我要做的,
僅僅是繞過她。8
謝媛沒有再纏著我。
宋輕輕來找我的頻率卻沒有變化。
早上一起吃飯和晚上一起散步喂貓幾乎成了固定項目。
直到一天,宋輕輕從早到晚都沒有出現。
我心裡有些不安,問了她的師兄。
師兄也說沒在實驗室見到她,想找她拿資料也聯系不上。
我動用家裡關系去查,發現她昨晚深夜出了學校,然後就失聯了。
再往下查,發現她最後出現的地方是一條髒亂的小巷。
那一片,是宋輕輕的家。
我想起她的酒鬼父親,還有第一次見她時臉上帶著的傷。
我趕緊帶人趕了過去。
又小又破的屋子,連牆面都是黑的。
一個滿身酒氣的大漢,手裡提著酒瓶靠在牆邊。
見人來了,也隻是抬手擋住照進來的陽光,然後繼續灌酒。
「宋輕輕呢?」
我問。
大漢不搭理我。
我帶來的人上去搖晃了他幾下,他才打著酒嗝,醉醺醺地說:「被人帶走了呀。
「小賤蹄子,
以為不回來我就找不著她。「還不是有人巴巴兒地找來讓她替我還債。」
醉鬼提著酒瓶子搖搖晃晃,我腦海裡飛快地閃過什麼,卻來不及抓住。
最後是有人上去扇了他兩巴掌,他才抱頭求饒,給出了債主龍哥的名字。
我帶人馬不停蹄地趕過去。
龍哥見我人多,隻同意我帶一個人進去跟他談。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
宋輕輕被鎖在一間空曠的屋子裡,屋子中間有一桌一凳。
宋輕輕坐在凳子上,一邊一個大漢守著她,對著一張欠條。
她臉上有明顯的紅痕,還是咬著牙,忍著淚,一聲不吭。
「小姑娘挺硬氣。」
龍哥一揮手,大漢走開。
宋輕輕這才發現我,一瞬間淚如雨下。
「你怎麼會在這裡?」
宋輕輕想起身過來,被人狠狠按住。
「小姑娘別急啊,我看你這男朋友條件不錯,說不定就幫你把你爸的賭債還了,你倆安安穩穩地離開,不也挺好?」
龍哥走過去拿起欠條,
攤開在我面前。「帥哥,我看你這行頭,想必也不在乎這幾十百把萬的,你幫小姑娘把錢還了,我恭恭敬敬送你們出去可好?」
我看了下欠條上的數字,一百二十多萬。
「我給。」我毫不猶豫地答應。
宋輕輕目光黯淡一瞬,忽然劇烈掙扎起來。
「欠條拿過來,我籤,我籤!
「你們別找他!」
宋輕輕聲音裡帶了些哭腔。
我挺心疼的,隻想付了錢帶著她趕緊走。
結果龍哥的一個小弟附耳在他旁邊說了什麼,龍哥眼神立刻變了。
「是顧家的少爺啊,失敬失敬。
「這幾十百把萬的,走出去說是我龍哥看不起你。」
龍哥一招手,有人遞上一張新的欠條。
金額一個億,日利率 1%。
龍哥指指落款處。
「顧大少在這籤個字,咱都好說。」
這就有些貪得無厭了。
我抿著唇不說話。
龍哥的小弟慢慢圍了過來。
我帶來的保鏢全神戒備。
雙方正僵持著,
有人破了門。是警察!
我進門之前就交代了報警。
警察叔叔的速度還真是沒叫我失望。
龍哥他們明顯慌了。
有人緊張之下操起板凳就朝我砸過來。
我沒來得及避開。
可預想中的疼痛卻遲遲沒有降臨。
是宋輕輕。
她不要命地擋在了我前面。
9
龍哥被捕。
宋輕輕進了醫院。
調查過程中發現是謝媛半夜把宋輕輕叫出去的。
可惜她一口咬定隻是幫宋輕輕父親傳個話。
無法定罪。
謝媛做了筆錄就從派出所離開了。
但我和宋輕輕都知道,這件事和她脫不了關系。
宋輕輕住院期間,謝媛厚著臉皮來探望。
宋輕輕肩膀受傷,半躺在床上。
我在旁邊喂她喝燕窩。
她原本還有點不好意思。
謝媛一進門,她一口含住我遞過去的勺子,慢吞吞地喝了,眼神示意我還要。
我被逗笑。
謝媛面色陰沉地看著我們,神色扭曲。
「顧嶼,她有什麼好?
「一個賭鬼的女兒,
也值得你這樣?「還是說,你就是喜歡這種把窮人家的孩子玩弄在股掌之中的快樂?」
謝媛已經有些瘋魔了。
言語間甚至不再掩飾她重生的事。
可她的指責,隻讓我覺得好笑。
玩弄?
上輩子我為了她不惜把整個顧氏都搭進去。
她管這叫玩弄?
可我已經不屑和她爭辯。
「謝媛,這裡不歡迎你,請你出去。」
我直接下了逐客令。
謝媛卻不像以前一樣轉身就走。
她走到我身邊,蹲下,試圖拉住我的手。
我避開了。
她看起來有點生氣,但還是努力抑制住自己的脾氣。
「顧嶼,你別和我鬧了。
「我們一起回到以前。
「你陪在我身邊,我再也不會對你不好了。
「好不好?」
她神色間帶上一絲祈求。
我故意對她笑。
然後在她眼裡漸漸亮起光時,輕輕對她說:「我不要。」
就像上輩子我苦苦哀求她放過顧氏,放過我父母。
她挽著陳威的手,將我的手踩在地上說:「我不要。
」10
宋輕輕恢復得很快。
在醫生批準出院的第一天,她就回實驗室報到。
我爸媽被龍哥的事情嚇到。
又知道宋輕輕救了我,時常叫我將人帶回家裡。
我隻能學校家裡兩邊跑。
日子很平靜。
直到有天我發現我爸有些愁眉苦臉。
一問,才知道家裡公司出了事。
原本常年合作的客戶,忽然被人搶走。
出去投標,底價總是被對手摸透。
就連一直引以為傲的零售渠道都頻頻被人插手。
插手的不是別人,正是跟謝媛打架的富二代。
他們這裡敲敲,那裡打打,雖不至於讓顧氏傷筋動骨,但總是很煩。
我爸不耐煩處理這些小事,都丟給了我。
我心裡清楚這些都是謝媛仗著上輩子的記憶在搞鬼。
可這種事很難找到證據。
那就隻好從新能源項目入手了。
謝媛的團隊被富二代團隊收走以後,一直都不太順利。
她頻頻碰壁後,想起了跟我合作的張教授。
私下裡她一直在接觸張教授。
可她不知道,張教授經常把她當個笑話講給我聽。
張教授那裡行不通,她就打起了宋輕輕師兄們的主意。
宋輕輕給我說過好像有人動心了,但還沒有實際的動作。
我原本是想讓張教授把那個師兄調離項目。
現在嘛,我讓宋輕輕盯住那個師兄,不要打草驚蛇。
新能源項目很快取得進展。
張教授帶著學生們以共同研發的名義申請專利。
專利剛剛下來,謝媛把張教授連同我們顧氏一起告上法庭。
指控理由是我們盜取他們的技術。
證人就是被她收買的那個師兄。
不僅如此,她還把這件事鬧到網上,妄圖用輿論的力量來汙染顧氏的聲譽。
「顧嶼,隻要你乖乖回到我身邊,我就撤訴。」
庭審之前,謝媛志在必得地看著我。
真是好笑。
上輩子我全心全意地對她好,她卻棄我如敝履。
這輩子我處處打壓她,她卻偏偏上趕著。
「你做夢。」
我冷冷一笑,和她擦肩而過。
庭審現場,謝媛氣焰囂張。
拿著各項數據對比,力證是他們研發在先。
而我們,隻提出了兩項證據。
一項是視頻資料。
那個被收買的師兄私自拷貝實驗室數據,以及私下將數據交給謝媛的監控視頻。
另一項,是真實的核心數據對比。
那個師兄拷貝出去的,根本不是真實的數據。
而謝媛,拿著天壤不同的兩份數據,指控我們抄襲。
判決結果毫無疑問。
而且,我方律師當庭提起反訴。
謝媛指使他人盜取數據,是為不正當競爭。
無故指控我方抄襲,是為誣告。
將不實信息散布到網絡上,是損害商譽。
多項指控成立,當庭立案。
雖然無法當場宣判,但謝媛,她逃不了。
11
判決結果下來前,謝媛約我見最後一面。
我去了。
宋輕輕也去了,在不遠處等我。
謝媛看著宋輕輕離開背影,冷笑一聲。
「沒想到你還敢喜歡窮家女。」
我知道,她看出來我也重生了。
「忘恩負義,恩將仇報,是人品的問題,不是貧窮的問題。」
我也懶得再掩飾。
「你果然重生了。」
「你跟我一樣,我們才是同類。」
謝媛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我真是好奇她是有多厚的心髒才會以為我還會對她回心轉意。
「謝媛。」
我難得喊了她的名字。
她眼含期待地看過來。
我笑笑。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欠著一筆五百萬的債。」
謝媛面色一僵。
我也懶得再與她虛與委蛇。
「謝媛,其實見你現在這樣,我很開心。
「上輩子,是我喜歡你,讓你總覺得高我一等。
「是我的喜歡,讓你踩著我的肩膀,去到了原本不屬於你的地方。
「可你不但不感恩,還嫌我這架梯子髒。
「既然你這麼嫌棄,你告訴我就好了啊。
「一邊享受我所有的付出,一邊恨不得把我踩進泥地裡。
「重來一次,我也沒什麼對不起你的。
「我隻不過是收回了曾經給予你的東西。
我和陳威到達資助大廳的時候,相關人士都已經到齊。
「我宋」我輕輕一笑。
「這才是你原本該待的位置。」
謝媛面色灰敗,頹然倒下。
她再也無法維持我曾經用無數的愛意和金錢澆灌出來的驕傲。
我無視她的狼狽,轉身走向宋輕輕。
她看也不看謝媛,隻滿心滿眼都是我。
「我是窮家女。」
她低垂著睫毛,顯得有些落寞。
我剛想安慰她。
她卻抬起臉,笑意盎然地看著我。
「可我不會永遠都是。」
她衝我晃晃手機,裡面躺著一條短信。
【您新的專利申請已通過。】
「我會用更多的專利做梯子,一步一步走到你身邊。」
宋輕輕笑盈盈地看著我。
我攬過她纖細的腰肢,狠狠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