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些事情必須要解決。”
當我趕到醫院時,就看到程盛正在為趙憐兒削蘋果。
趙憐兒將病號服的第一顆扣子解開,貼近程盛。
“程盛,你老婆也太不給我面子了,把我們的兄弟情置於何處?”
程盛削蘋果的手一頓。
“其實這也不能怪她。”
“如果不是你穿和她類似的禮服,我也不會把你誤認成她,也不會把捧花錯交,觸了霉頭。”
“而且是你傷害貝貝在先,我把小玉叫來,你給她道個歉,咱們再好好溝通。”
趙憐兒的表情像打翻了調色盤一樣變換。
最後以一種極其陰狠的表情定格。
“我才不要給她道歉,那個賤女人把你從我的身邊搶走還有理了?S了她的狗算什麼?我恨不得S了她!”
看著面前兇狠的趙憐兒,程盛啞然。
他沒想過自己那個豁達的女兄弟,居然會有這麼陰暗的心思。
他放下蘋果,臉色漸冷。
“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我們冷靜一下吧。”
說罷,他起身離開。
卻在門口看到駐足已久的我。
程盛面上欣喜一瞬。
伸手要拉我。
“小玉,你來啦。”
我不動聲色地避過。
將離婚協議書遞了過去。
“看看有什麼問題。”
他的笑顏瞬間停滯。
越翻看,他的表情越凝重。
到最後直接將離婚協議書一撕為二。
語氣近乎哀求。
“小玉,我們談談。”
6
和程盛並排走在醫院門口的小路上。
他語氣低沉。
“小玉,我仔細想了一下,確實是我做錯了。”
“我不該把捧花給趙憐兒,也不該縱容她大鬧我們的婚禮現場。”
“我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補辦婚禮好嗎?”
“這次我保證不讓憐兒成為我們的伴娘,這次一定不會出問題的。”
我停下腳步。
“你和我表白那次,
趙憐兒把玫瑰花換成了白菊花。你沒舍得責怪她,但說以後重要的場合都不會讓她出現打擾我。”
“可後來我奶奶70大壽,她喝醉酒闖進來說她是你的情人,險些給我奶奶氣到心髒病發。”
“包括這次婚禮。你明知道我不喜歡她,還硬要把她塞進來當伴娘。”
“在看到她穿和我一樣的婚紗後,你非但不阻止,反而誇他好看,甚至拉著她拍全家福,讓她站在你身邊,看不出誰是新娘。”
我每說一句,程盛的頭就低下一分。
他之前從沒想過,在他眼裡理所當然的事會對我造成這麼大的傷害。
我將這麼多年心裡的苦楚傾數道出。
“但是沒關系,我已經不在乎了。
”
程盛眼神動了動。
“小玉,我就知道你最大度了。”
我勾起嘴角,轉變話題。
“你知道為什麼當初我對你S纏爛打,非要和你在一起嗎?”
程盛眯起眼,像是在回憶。
“因為在地鐵上,我替你解了圍。你被我的熱心打動,所以……”
我點頭又搖頭。
“前半句說對了,後半句不對。”
當初在地鐵上,我被猥瑣老頭偷拍。
報警後卻被老頭反咬誣告。
同車廂的程盛主動站出來替我作證。
他站出來的一瞬間,我就愣在原地。
無他,
而是因為那張臉和左白簡直太像了。
我和左白相戀8年,從學生時代走到成年。
貝貝就是他送我的禮物,也是我們的見證人。
後來他得了絕症,為了不拖我後腿,一個人去國外治療。
期間他爸媽告訴我他的S訊。
我這才徹底心S,並決定終身不嫁。
沒想到竟會在此看到如此相似的一張臉。
我將我所有的愛意轉移傾注給程盛。
這份堅持的愛也讓他從最開始的不耐煩,到最後的被我打動,主動向我求婚。
所以我一次次縱容他的偏愛,愚蠢,一葉障目。
因為我不在乎他混蛋的性格,混亂的關系。
我隻在乎那張臉。
但現在左白回來了。
我不再需要程盛了。
我將請帖遞給程盛。
“我和你在一起,是因為你像左白。”
“開什麼玩笑?”
程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下意識否認。
“和你重新辦婚禮應該是沒機會了,因為我就要和左白結婚了。”
“小玉,我知道你生氣,但是你不能拿我的好兄弟氣我呀。”
“我承認,你的話很有效果,我確實很生氣,也體會到了之前我和趙憐兒走的近,對你造成的傷害。”
“我已經深深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你不要開這種玩笑了,好嗎?”
他扳著我的肩膀,眼眶紅紅。
“這個玩笑不好笑。”
我沒回應,
撥開他的手,徑直離開。
腳步遠比他走向趙憐兒遞捧花時堅決。
7
程盛還以為我是在氣頭上開的玩笑。
他想著給我幾天時間,冷靜一下。
一切都會回到最開始的樣子。
為了平息我的怒火,他決定親手重新操辦這場婚禮。
從維修婚房被鋸開的那道門,到親力親為採買喜糖,寫請帖。
他這才知道備婚的不易。
當初何小玉求他幫忙時,他在做什麼來著?
哦,他在和趙憐兒以及那幫兄弟喝酒,享受單身夜派對。
趙憐兒醉醺醺趴在他身上,說不允許他忘記自己這個女兄弟。
他當時不明白,備婚這種瑣碎的小事,何小玉怎麼會做不來。
現在輪到自己才發現確實有些吃力。
“沒關系,等我把一切都處理好,小玉自然會回到我身邊。我要給她一場世紀婚禮。”
程盛這樣想。
但所有的期盼,在偶然看見何小玉和左白逛婚紗店的時候,破碎一地。
他狠狠揉著自己的眼睛。
反復確認店裡那對嬉笑的情侶是何小玉和左白。
幾乎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他衝上前。
“小玉。”
我看著衝過來的不速之客,面上無波無瀾。
反倒是左白上前握住程盛的手。
“兄弟,好久不見。”
程盛紅著眼。胸腔劇烈起伏。
他強裝鎮定。
“是的,是這樣的。原來那件婚紗不好,
趙憐兒都能和你撞款,還是要買一件新的婚紗才好。”
“隻是小玉,你挑婚紗怎麼能不叫我,反倒叫我兄弟陪同。現在我來了,左白,你可以走了。”
他大手一揮,叫來銷售。
“把這位小姐面前所有婚紗都買下來,不,把你們的設計師叫來,我要為我老婆定制一件獨一無二的婚紗。”
我打斷他。
“程盛,不要自欺欺人了。”
程勝這才端詳起左白的臉,心頭猛的一震。
一瞬間,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不可置信地後退兩步。
這兩張臉太過相似。
他想起我的話。
現在由不得他不信了。
左白攬著我的肩。
“兄弟,這幾年謝謝你幫我照顧小玉。我和小玉處理完婚禮,一定單獨請你吃飯。”
說完拍了拍程程的肩膀,帶我離開。
而我全程沒分給他一個眼神。
程盛被釘在原地。
直到銷售問後才回過神來。
他眼眶猩紅。
原來他隻是個替身。
不。
程盛喃喃:
“小玉愛的是我。”
“她給我買衣服,給我做飯,陪我打遊戲,陪我旅遊,聽我傾訴公司的事,也會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寬慰我。”
“她說過永遠不會離開我。”
“就算她之前和左白有一段,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她一定會愛上我,忘記左白,對,沒錯,一定是的,他一定愛我比他多。”
“我要把她追回來,我要給她世紀婚禮。”
到最後,程盛的眼神越發堅定。
隻是心裡泛起的疼痛,卻在提醒他,一切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8
程盛開始瘋狂地為我訂花,訂蛋糕。
數不勝數的禮物被源源不斷送進我的公司。
同事們都羨慕瘋了。
“小玉他對你這麼好,你就原諒他吧。”
我大手一揮,將所有禮物分發。
他願意送就讓他送吧。
反正我也要走了。
我遞交了辭職報告,在這座城市也沒有什麼我所留戀的了。
我要和左白去別的城市開始新生活。
聽說程盛的花仍舊每天被送到公司。
隻不過都被前臺當成了迎賓鮮花。
而程盛這才發現,他怎麼都找不到我了。
電話被拉黑,朋友圈被屏蔽。
他隻好去問共同好友。
可當初做他的伴郎伴娘的那批人卻對他嗤之以鼻。
“小玉對你多好啊,你竟然給了她一場那麼糟糕的婚禮。她離開你是個明智的選擇,你就不要再打擾她了。”
“難道你還想讓那個趙憐兒再欺負小玉一次嗎?程盛,那次小玉痛經到昏厥,隻給你撥了電話,你卻掛斷電話,和趙憐兒在網吧打遊戲。如果不是我及時發現,小玉說不定就沒命了。”
“你走吧,
小玉現在很幸福。她也不想見到你。”
程盛失魂落魄的離開。
突然他抬眸,眼神復雜。
不,不是他的錯。
是趙憐兒的錯。
他撥通電話。
“你過來一趟。”
趙憐兒以為程勝想通了,要和自己在一起。
興衝衝就來了。
“程盛,我就說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我們不要做兄弟了,我們…”
隻是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悶棍拍倒在地。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和小玉怎麼會走到現在的地步?”
“當初你對貝貝做的事,我會讓你加倍奉還。”
“程盛.
..”
極度的驚恐下,趙憐兒瞪大雙眼。
——
我沒想到程盛還能找到我。
婚禮那天,奶奶就被氣到住院。
我每天都去醫院看望。
這天卻在病床前看到了程勝。
他正殷勤地為奶奶忙東忙西。
見我來了,奶奶嘆氣。
“小程他有話對你說。小玉,給他次機會吧。”
程盛無措向我揮手。
“小玉。”
說罷,從身後抱出一隻小狗。
和貝貝同個品種。
甚至比貝貝更加精致,身價更加昂貴。
我的心被觸動一瞬。
他叫小狗遞過來。
小狗瞬間用溫暖的舌頭舔舐我。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了貝貝。
“對不起,我知道貝貝的離開讓你深受打擊,我沒有辦法讓貝貝起S回生。說不定這隻小狗能幫你走出陰霾。”
“你放心,我不會再允許任何人,尤其是趙憐兒傷害小狗了。”
“也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你了。”
“小玉,我很想你。你離開的這些天,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程盛滄桑的眼圈似乎印證了這一句。
明明隻是十幾天未見,他卻整個人看起來老了10歲。
程盛苦笑。
他從未發覺離開小玉的日子是這樣難熬。
他沒有心情工作。
也沒有心情吃飯,社交。
每天把自己關在他們的婚房裡。
想著如果自己當初沒有送錯捧花。
現在和小玉會過什麼樣的生活?
想到徹夜難眠。
想到心痛欲裂。
他聲音沙啞。
“小玉,原諒我。也希望你能收下這隻小狗,讓它代替我陪在你身邊。”
我撫摸小狗的腦袋。
良久,我將它遞還給他。
“程盛,替身就是替身,我不需要替身。”
“替身再好,終究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
“我已經錯過一次了,不能再錯第二次。”
“所以替身什麼的。
不要了。我不要了。”
我每多說一句,程盛的臉色就多白一分。
到最後他幾乎是撐在病床上才可以站穩。
他知道我說的不僅是小狗。
更是他。
我沒再過多與他廢話。
“離婚協議籤了嗎?如果這次你還不籤,我想,我可能要對你提起訴訟了。”
程盛沉默良久。
拿出那份離婚協議。
顫抖著手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小玉我明白了,我籤。”
“我們真的,錯過了。”
9
我對趙憐兒發起了訴訟。
但還沒等法院裁決,就傳出了她失聯的消息。
直到5天後,
一具無名女屍被打撈。
屍體渾身骨裂,血肉模糊,隻能憑衣著和身份證判斷她是趙憐兒。
朋友們告訴我這個消息時,我正在和伴娘對接堵門的流程。
沒有趙憐兒,一切都很順利。
很快就到了我和左白結婚的那天。
坐在喜床上,我不禁回憶起第一次結婚的場景。
那天我滿心歡喜,張開雙臂。
打算在程盛將捧花遞給我時,還以巨大的擁抱。
沒想到他直直將捧花送給了程憐兒。
我所有的欣喜在那一剎那瞬間崩塌。
如今,同樣的場景再現。
親朋好友們舉著禮花筒,緊張的等待左白進屋。
“老婆。”
他推開門,一瞬間,禮花齊發。
粉色的花瓣炸開,
撒了他一頭。
他目不斜視,朝我堅定走來。
將手中那束捧花遞給我。
“老婆,我來接你了。”
這次我們沒有在酒店結婚。
而是在一塊空曠的草坪上舉辦了一場草地婚禮。
也沒有邀請太多人,都是這些年身邊交心的親朋好友。
大家歡呼著,鼓舞著,送我們步入婚姻的殿堂。
一切都是那麼幸福又祥和。
在我沒注意到的角落。程盛紅著眼,緊握雙拳逼自己平靜。
他看到我父親將我的手交給左白。
看到我和左白交換戒指。
看到我和左白擁吻。
看到我幸福哭泣。
山崩地裂的悲傷侵襲了他。
無盡的悔意滋生。
那天他一直在跟著左白和何小玉。
無數次,他都想要上前拉起何小玉的手,把她搶走,帶她私奔,將其藏起來。
可他都忍住了。
因為他看到何小玉看向左白的眼神裡滿是愛意。
純粹的愛意。
和看向他時那種復雜的愛意不同。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嫁給了別人。
這一切都是被他親手搞砸的。
在何小玉的視線掃來的瞬間,他隱入人群。
再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我將婚禮的錄像上傳到網絡。收獲了一大批點贊和喜歡。
大家都認出來,我就是當時被錯交捧花的新娘當事人。
紛紛感慨,我終於找到了真愛。
看著那些祝福的評論,我和左白相視一笑。
但在我們沒看到的角落,程盛正一遍遍觀看我的婚禮錄像。
他看到眼眶血絲遍布。
看到幾天幾夜沒有合眼,沒有吃飯。
循環播放了上萬次。
他終於倒下了。
眼睛裡滿是不甘。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好像做了一段很長的夢。
夢裡在親朋好友的祝福與漫天的禮花下,他將那束自己親手扎的捧花,交給坐在床上的新娘。
新娘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的擁抱,笑的甜蜜。
“你終於來娶我了。”
他將新娘打橫抱起,送上車。一起前往酒店。
一場圓滿的,盛大的,恢弘的婚禮拉開序幕。
又平穩結束。
他和小玉,在法律的庇佑下,幸福美滿的走完一生。
可這一切終究是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