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你怎麼能這樣說！」
「我每年都給你……」
「爸爸！」
趙菜一聲哭喊，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爸爸，為什麼你隻讓我叫你哥哥？」
「我也好想能有人護著我，疼愛我啊！」
老公氣結。
「因為我就是你哥！」
趙菜不說話，低頭默默抹眼淚。
婆婆白了她一眼，將一個尿素袋子扔我腳邊：「行了反正人我帶到了，你們一家好好說話吧。」
「站住！」
今天本來是女兒參加舞蹈比賽的日子。
鬧了這麼久，時間肯定來不及了。
女兒期待了很久，老公也樂呵呵發了朋友圈讓大家來捧場。
她們肯定是故意的！
我氣得太陽穴突突疼，一把抓住她的三輪車。
「把她給我帶回去！」
「安安的舞蹈比賽都讓你們毀了，好意思讓我給你帶孩子！」
趙菜的眼淚一滴一滴砸下來。
「妹妹真幸福，可以學完音樂學舞蹈，我卻隻能學割草喂雞。」
一個鄰居不忍心地過來，拉住她的手。
憤怒指責我。
「哎喲手上這繭子，她才多大啊！」
「大女兒都哭成這樣了，你還隻想著妹妹的比賽。」
「你根本不配做母親！」
我嘆了口氣，慢慢蹲下來。
溫柔地開口。
「那你想不想去學啊？」
「我可以嗎？」
趙菜猛地抬起頭。
她眼睛亮晶晶的，
好像突然被巨大的驚喜砸中了。
婆婆也斂了哭聲，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生怕聽漏了一句話。
看著如出一轍貪婪的母女兩人。
我瞬間明白婆婆為什麼願意陪她演這一出戲。
我面無表情。
「趙菜啊這我怎麼能做主，肯定得你親媽點頭才行啊！這樣吧我馬上把舞蹈老師微信推給你媽啊，她交了錢你也能去學了。」
「是不是啊，趙菜媽媽？你挺著肚子養胎嗑瓜子的照片我還留著呢，要不讓大家欣賞欣賞啊？」
7
鄰居們倒吸一口涼氣。
上上下下打量著婆婆。
「噫，這麼老了還生孩子，能活到孩子成年嗎？」
「生下來就是給大孩子添堵，心裡沒點數。」
「到底是誰的孩子，
唉孩子是無辜的，這麼點年紀被兩邊推來推去，你家不差錢收下得了。」
「別管是妹妹還是女兒，都是一家人嘛。」
我冷冷盯著說話的人。
「這麼好心那你報銷她的學費生活費，一分錢不給我掙挺會替我花錢。」
「這麼能鬧事的親戚給你要不要？」
被我瞪了一眼，頓時沒人再敢出餿主意。
婆婆額頭冒汗。
「你什麼時候拍的照片，我怎麼不知道！」
「當然是跟別人蛐蛐你的時候拍的啊，喲你不會以為我很樂意看你懷孕吧。」
見婆婆被我堵了回去，趙菜眼裡閃過一絲怨毒。
我愣了一下。
這個眼神，怎麼看都不該是這個年紀的小女孩該有的。
難道，她也重生了？
正思索，
趙菜對我柔弱開口。
「媽……」
「我是你嫂子，我隻有一個女兒。」
她表情僵了僵，最終隻能乖乖改口。
「嫂子……」
「嫂子，鄉下的教育環境太差了，能不能讓我轉學跟小侄女一起上課呀？」
「侄女報名這麼多課外班，成績肯定沒我好，我可以幫她補課！」
我笑著搖頭。
「是嗎，安安一直上著一對一名師課，成績直升重點初中沒問題，就不用你操心了。」
趙菜臉上閃過驚愕。
「什麼，一對一？家裡怎麼這麼有錢了……」
我現在可以確認，她確實重生了。
怪不得故技重施，又想借助網絡害我。
「要是養兩個孩子還真上不起一對一，可我家就這一個寶貝女兒當然緊著她花啦。」
我燦爛的笑容裡，趙菜表情嫉妒得扭曲。
「是，是啊，侄女還真是幸福啊。」
婆婆也破罐子破摔，說什麼都不肯帶趙菜走。
「我不管，這個孩子我養不起了！你們給我想辦法！」
「想不出辦法，我就不走了！」
趙菜為難地看看婆婆，轉頭希冀地看著我。
「嫂子，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上學，我考上大學一定會報答你的！」
「我隻有你了，你一定會幫我的對嗎？」
我掏出手機，「說什麼傻話呢孩子，你又不是隻有我一個嫂子。」
「你媽不願意養你，當然也不能隻有你三哥一個人承擔。」
「必須三家一起來！
」
8
趙菜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慌亂地揮手。
「嫂子，別跟她們打電話，我隻想跟著你家！」
婆婆也驚慌失措地撲過來。
「等等，你大哥二哥工作這麼忙，就別叫他們來了！」
「走走走，沒本事的東西，我就不該聽你的鬼話！」
「要是耽誤了你哥哥們上班，我饒不了你！」
老公靜靜旁聽許久，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擋在我面前。
「媽，那你就不怕耽誤我工作嗎？」
「隻跑我家樓下鬧，覺得我好欺負是嗎？」
婆婆腳步頓了頓，沒說話。
老公突然笑了。
「原來我對你好，在你眼裡是好說話，是可以隨便把麻煩事丟給我。」
婆婆低吼。
「家裡就你能掙錢，你多操點心怎麼了？」
「都三十的人了還計較這麼多，你要是有你哥一半懂事我就放心了！」
老公點頭。
「行，以後我一定跟大哥二哥學習，他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絕不讓你嫌煩。」
我也點頭。
「沒錯，他們不松口，你們休想讓我家接手爛攤子！」
趙菜難堪地看著我。
「嫂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你很好很善良，絕對不會眼睜睜看我受苦！」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輕描淡寫。
「被白眼狼嚇到了唄，唉現在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吶，你掏心掏肺了別人還以為你沒事闲的。」
趙菜張了張嘴，眼中閃過一抹心虛。
她很快捏緊了拳頭。
「你不願意就不願意，用得著這樣陰陽我嗎！」
「我成績很好，將來能考大學的！」
「大哥二哥肯定願意供我！」
我暗自搖頭。
傻孩子。
老公的大哥二哥都遊手好闲，娶的媳婦更一個比一個潑辣。
曾經因為月子矛盾，拽著婆婆的頭發在街上拖了五百米。
婆婆不敢招惹她們。
她們更不會平白無故對小姑子好。
果然接到電話後，大哥立刻破口大罵。
「早說了不讓媽生，她非要生！現在知道養不起了，懷孕的時候幹啥去了？」
「要我說就是她活該！反正我絕對不養這個孩子，誰都別來找我！」
我覷著趙菜愣住的神色，假惺惺勸了幾句。
「哎呀大哥別這麼說，
人生出來了總不能塞回去，怎麼說這也是你妹妹啊！」
「什麼狗屁妹妹，我可不認！讓她有多遠滾多遠啊！」
說完，電話直接掛了。
趙菜咬了咬牙，婆婆臉色也發緊。
我馬上給二哥撥過去。
幾乎又把這些話聽了一遍。
聽出二哥的不耐煩。
趙菜急忙插嘴。
「二哥，我這學期考了班裡第一，我以後一定是大學生！」
「求求你了，我會給你回報的！」
二哥呸呸兩口。
「我瘋了才會供你個丫頭片子上學，這麼多年得花多少錢？別做夢了！」
聽著耳邊的嘟嘟聲，趙菜呆了。
她終於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冤大頭。
老公做了個請的姿勢。
「你也都聽到了，
我們就是這個態度。」
「快走吧，再敢來我就喊保安把你們趕出去！」
說完，他不顧婆婆的叫喊。
拉著我上樓了。
9
第二天，趙菜就開始在微信上給我發消息。
早晚問候，天冷加衣。
比安安的消息還多。
這可是前世從未有過的待遇。
前世特別是青春期後，她就對我愛答不理。
說得最多的話是「要你管」。
這麼熱情我還真不習慣。
她發她的，我一條也沒回復過。
扭頭把全部精力都投到女兒身上。
上次舞蹈比賽缺席，我送給女兒十張舞臺劇門票。
還特意發了朋友圈。
【補償親親女兒的藝術之旅，女兒看得好專心。
】
【媽媽永遠愛你~】
趙菜在這條朋友圈下點贊又取消，取消又點贊。
短短幾分鍾我就收到十幾條點贊消息。
最終，她還是沒給我點贊。
過了幾天。
女兒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子，想把剩下的舞臺劇門票推掉。
還要取消舞蹈班。
我很驚訝。
她不是一直很喜歡這些嗎？
女兒吞吞吐吐。
「媽媽，我長大了，已經不喜歡這些了。」
若她真的不喜歡，我肯定不會強迫她。
可我直覺有什麼不對。
「長大了也有很多人喜歡跳舞，你看那些演員不全是大人嗎？」
「已經學了這麼久了，現在放棄真的不可惜嗎？」
女兒扁扁嘴，
突然哭了。
「可是爸爸媽媽養我好費錢啊！」
我的追問下，女兒終於說出實話。
是趙菜主動找到她。
給她看了鄉下的雞窩、豬圈。
還有自己學習的破桌子。
沒有臺燈，筆也全是爛筆頭。
【安安，姑姑從沒上過什麼興趣班，一心隻想學習。】
【你知道養一個孩子要花多少錢嗎？】
【你真自私，隻想著自己高興，一點不體諒爸媽工作有多辛苦。】
我深吸一口氣，將安安抱緊。
「你知道姑姑為什麼不能上補習班嗎？」
「因為奶奶沒錢。」
「但是你的媽媽很厲害，你不用像她一樣。」
安撫好女兒，我主動給趙菜發了消息。
【我就願意給我女兒花錢，
花多少我都高興。】
【這麼羨慕怎麼不找你親媽要錢，不會是她舍不得吧？】
我還要再發，消息全變成了紅色感嘆號。
她把我拉黑了。
小升初時，女兒以全校第四名的成績順利升入重點初中。
還被選為晚會主持人，在畢業典禮上講話。
看著舞臺上的女兒。
我手掌都拍紅了。
激動與驕傲久久不散。
與安安的光鮮不同。
趙菜隻考上了普通初中。
高中錄取率不到百分之四十。
上一世，她可是跟女兒一起進入重點。
婆婆嘲笑她。
「就這成績還吹自己是大學生？」
「別做夢了，你哥嫂培養的才是好苗子！」
「考上破學校還不如不上。
」
沉寂許久的帖子又更新了。
【哪個工廠要小學畢業的學生，急。】
終於有人質疑。
【妹妹去找警察了嗎，她們不管？】
【妹妹從哪判斷的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會不會被人誤導了？】
趙菜氣憤地在底下評論。
【我的親生爸媽是我哥嫂，他們就是我的爸媽！】
【奶奶都帶著我找上門了，他們還不肯要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底下已經出現偏激的評論。
【小妹妹你說地址,我幫你查他們到底生了幾個孩子。】
想起上一世的慘S。
我知道不能再拖了。
直接開了新帖。
【大家好,我是孩子的三嫂。】
10
【唉,
婆婆生下她的時候都五十多了,老人嘛難免摳搜。】
【我家條件好才讓孩子產生幻想,想當我的孩子。】
我在底下發了出生證明,和女兒的獨生子女證。
趙菜在底下拼命回復。
【不是的,這就是我爸媽！真的！】
【他們供我上輔導班,供我上學，我跟妹妹一樣受他們寵愛！】
【最終我會考上大學,擁有光明的未來……】
網友們恍然大悟。
【所以不是女兒，是小姑子？】
【三嫂？家裡這麼多孩子？這，隻能算她可憐，生了又不好好養，這婆婆也不是個省心的。】
【散了吧，嫂子無妄之災，看不下去支援點學費吧。】
【支援個屁,她都說了去嫂子家鬧過,這誰願意理她？
】
我滿意地看著評論。
婆婆的電話打了過來。
一接通,裡邊傳來趙菜的哭聲。
「嫂子,你為什麼要在網上這樣說我？媽媽說當初哥想把我抱到你家養大的，你怎麼不要我了？」
我說。
「哎呀菜菜你說什麼呢，要是我真把你抱回家養大,你長大了反手說我是把你拐來的怎麼辦？」
「我八張嘴也洗不清啊！」
趙菜愣住了。
「原來你也回來了？」
「不,不是這樣的！我當時隻是太想見一面親生父母了,我沒想到事情會鬧這麼大！」
「媽媽，我錯了……」
我直接掛了電話。
後來,聽說趙菜還是找到老師。
給自己爭取了上初中的權利。
可因為兼顧學業和家務。
她又不是很聰明的孩子。
很快就力不從心。
成績一落再落。
初中畢業就被婆婆逼著進了廠。
而婆婆年紀大了後。
眼巴巴等老公接她回去養老。
卻被三兄弟踢皮球。
大哥說。
「媽,我家連房子都沒有,上哪給你養老去？」
二哥說。
「媽，我剛欠了賭債,要不你幫我還錢我就接你來？」
最後到了我家。
老公嘆了口氣。
「媽,當初結婚你把城裡房賣了分成兩半，給了⼤哥二哥。」
「小到學費大到彩禮都是我自己掙的,要不你讓我⽼婆娘家怎麼放心？」
「養⽼絕對輪不到我呀。
」
婆婆傻眼了。
隻好纏著趙菜。
「菜菜啊，媽媽隻有你了。」
「你可別跟沒良心的哥嫂一樣,對媽媽不管不問。」
「我從小就看你是個孝順孩子！」
可趙菜已經是個半⼤孩⼦了。
就算⽐前世矮了⼀頭，也不是婆婆一個⽼太太能制服的了。
趙菜手⾥的菜刀猛一剁案板。
「滾,你從⼩到⼤都沒讓我吃過一頓飽飯,連學都不讓我上！」
「現在知道找我了，做夢去吧！」
「趙菜，趙菜,我就是⼀顆最不重要的菜！」
婆婆啞口無言。
極力哀求。
「是媽媽之前⽼糊塗了，原諒媽媽這一次吧。」
趙菜⼼⾥有怨,有了跟前世的對⽐,這股怨氣壓也壓不住。
她每天天不亮就催婆婆起床做飯洗⾐，兩個人互相折磨。
而我帶著安安,緊張地坐在電腦前等⾼考成績。
看到成績的那一瞬間，⽼公激動地跳了起來。
「寶⻉，你真是太棒了！」
我也欣慰終於⾃己養⼤了一個好孩子。
終於能過上正常的退休生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