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提議一人一套，公平合理。
媽媽卻冷笑：「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家裡財產沒你的份。」
他們逼我籤下協議，白紙黑字：自願放棄房產，今後也無須養老。
我笑著籤了字。
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親手籤下的，才是真正的免責協議……
而決定房子命運的，從來不是冰冷的條款，是我。
1
家裡的那張老式圓桌上擺滿了菜，中間的那碗紅燒肉油光锃亮。
我媽臉頰泛著紅光，又給我爸倒了一杯白酒。
她的聲音裡是壓不住的喜氣。
「咱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三套房，往後在村裡不得壓他們一頭！」
我放下筷子，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合理。
「爸，媽，拆遷是三套房，我想著，我一套，小宸一套，剩下一套你們自己住著養老，正好。」
飯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
我媽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把筷子往桌上「啪」地一拍。
「你說的什麼胡話，哪有給閨女房子的道理，祖宗八代都沒這規矩。」
我把目光看向我爸，卻見他悶頭喝酒，一聲不吭。
而往日一口一個「好姐姐」叫我的王顯宸嗤笑一聲，斜眼看我。
「姐，你遲早是別人家的人，要什麼房子？到時候嫁妝我給你多準備兩床被子就行了。」
「就是！」
我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聲音立刻拔高。
「小宸才是給老王家傳宗接代的，三套房都是小宸的！一套他結婚，一套他以後換大房子，剩下一套我們老兩口幫著打理，
租金也是小宸的！」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但還是試圖講道理。
「媽，我也姓王。這些年我上學、工作，沒少往家裡拿錢。王顯宸上大學的學費生活費，還是我出的。」
「那不是你應該的嗎？」
我媽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色厲內荏。
「我們養你這麼大，花你點錢怎麼了？你弟是男孩，將來要頂門立戶的！你能比嗎？」
我看著這一張張貪婪又理所當然的嘴臉，胃裡一陣翻湧。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從來都是外人。
2
我媽看我沉默，以為我服軟了，語氣帶著施舍。
「這樣吧，尋尋，家裡也不是不念你的好。等拆遷款下來，媽給你包個五萬塊的大紅包，夠你買不少好東西了。」
五萬塊？
對比三套房？
我氣笑了。
「媽，我不是要錢。我隻是想要一個公平。一套房，是我應得的。」
「應得的？什麼叫你應得的！」
我爸猛地抬起頭，他第一次開口，聲音粗粝不已。
「這個家，以後都是你弟的！你爭什麼爭？還要不要臉了！」
我弟得意地晃著腦袋，一副為我好的樣子。
「姐，聽爸媽的話，別惹爸媽生氣。不然，連五萬塊都沒你的份！」
看著他們不再偽裝的嘴臉。
積壓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和不公，幾乎要衝破我的胸膛。
但我SS攥緊了拳頭，任由指甲陷進掌心。
我用疼痛讓自己保持冷靜。
「行。」
我聽到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帶著一種抽離的冰冷。
「既然你們說女兒沒資格，
那以後，就當沒生過我吧。」
3
我媽眼神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麼，立刻站起身走進裡屋，翻箱倒櫃。
出來時，她手裡拿著一張早就打印好的紙和一支筆。
「口說無憑！」
她把紙拍在我面前。
「你要是真這麼硬氣，就把這協議籤了！自願放棄家裡所有財產，包括拆遷房！以後我們老了，病了，S了，也都不用你管！我們自有兒子養老送終！」
我看著措辭冰冷絕情的白紙黑字。
上面「約法三章」四個字，像淬了毒的針。
我又抬眼看向我的親生父母和弟弟。
他們看著我的眼神裡有逼迫，有嫌棄，還有一絲生怕我反悔毀了他們「好日子」的緊張。
我忽然笑了，拿起筆。
筆身冰涼，
是我常用的那支定制籤字筆。
可惜他們不認識這個牌子，隻當是地攤貨。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籤下了我的名字——王尋。
在這個家裡，它輕飄飄地毫無分量。
「好了。」
我把協議推回去，「從此以後，兩不相欠。」
4
我剛籤完字，手機就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王顯宸眼疾手快，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他早就瞄到了家族群裡的熱鬧。
「喲！快看！我說我姐怎麼有底氣要房子呢！」
他陰陽怪氣地大聲嚷嚷，把手機屏幕懟到了爸媽面前。
「原來是在工地上當上『領導』了哈！」
「那等咱家拆遷的時候，
我力薦你來開挖機拆咱家。」
屏幕上，是家族群裡一個堂叔發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某個塵土飛揚的工地，我戴著紅色安全帽，穿著普通的衝鋒衣和運動鞋，正指著遠處的建築跟旁邊的人說話。
拍照角度刁鑽，顯得我灰頭土臉。
「哎呦喂，這不就是搬磚的嗎？」
我媽湊過去一看，臉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
「我說怎麼最近回來得少，原來是幹這個去了！真丟人！」
「大學生又怎麼樣？還不是去工地吃灰？」
我舅媽尖刻地評論。
「王尋啊，不是叔說你，早點找個男人嫁了算了，在工地上能混出什麼名堂？」
另一個親戚語重心長地發言。
……
5
群裡瞬間被各種嘲笑和「安慰」刷屏。
我拿回手機，冷冷地掃了一眼那張照片。
他們隻看到我「搬磚」的狼狽，卻沒注意到我身後停著的黑色邁巴赫，以及我旁邊那位態度恭敬的區域總裁。
我拿起自己的包，沒再看他們一眼，鎖屏轉身走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家門。
身後傳來我媽毫不避諱的叮囑。
「小宸，以後找對象可別找你姐這樣的，沒出息，還心比天高！」
剛走出樓道，我手機又響了。
我接起來，語氣瞬間切換到工作中的冷靜專業。
「是我。月亮灣村片區的初步評估數據我收到了，重點關注違建率和產權清晰度。另外，B 方案的備選材料盡快發我。」
電話那頭，我的助理小林回復道。
「好的。原村那邊搶建風氣很盛，數據可能有點失真。」
「知道了。
用數據說話，做好風險提示。」
我掛了電話，深吸一口氣。
今晚的晚風裡帶著自由的味道。
6
周一早上，我走進位於市中心的「尋騰地產」總部大樓。
「王總早。」
「王總，這是您要的月亮灣村最新航拍圖。」
一路走過，員工們紛紛恭敬地問候。
我將包放在辦公桌上，那上面放著「城市更新事業部總經理王尋」的名牌。
我是這次備受關注的「東區村鎮改造項目」的總負責人。
此次拆遷由政府牽頭。
尋騰地產作為一級土地整理合作方和後期開發主體，全權負責前期的拆遷評估、補償方案制定以及後期的建設運營。
我的評估報告和最終建議，將直接決定哪個村子能搭上這班財富快車。
在外打拼多年，好不容易混出了點頭。
原本我還想著為家鄉謀點福利。
結果……
7
思索間，助理小林抱著平板電腦跟了進來。
「王總，原村的搶建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重。這是上周和昨天的航拍對比圖。」
屏幕上，原本稀疏的村落，如同雨後蘑菇般冒出了無數明顯是臨時搭建的磚房。
其中很多甚至連外牆都沒粉刷，有的隻是拉了個圍牆。
「根據圖像識別初步測算，違規加蓋率可能超過 85%。而且很多都是徹頭徹尾的豆腐渣工程，存在嚴重安全隱患。」
小林補充道。
我放大其中一張圖片，赫然看到我家老宅的院子裡，也突兀地建起了兩層磚牆單薄的小樓。
圖片中的王顯宸正雙手叉腰擺拍砌牆。
「成本部初步測算，如果按原計劃拆遷，因為這些違建，補償成本將直接飆升 23% 以上，完全超出預算。」
小林的聲音裡帶著擔憂。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冷靜。
「通知下去，上午十點，項目組核心成員開會，討論月亮灣村拆遷可行性，以及……B 方案的啟動條件。」
8
項目組會議上，氣氛有些凝重。
成本部經理指著 PPT 上的數據，硬著頭皮匯報。
「王總，各位，原村這個情況，如果硬拆，我們項目直接虧損。而且這些違建安全不達標，後續法律責任也很大。」
法務同事點頭表示：「一旦開工，倒塌傷人，我們脫不了幹系。
」
工程部的人也皺眉：「那種牆，風大點都能吹倒，怎麼拆？風險太高。」
我正在翻看小林剛送來的補充資料。
裡面有幾張地面人員拍的近距離照片。
其中一張，是王顯宸站在他家那棟嶄新的「危樓」前，摟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女孩，比著油膩的剪刀手。
配文：「連夜加蓋兩層，未來土豪已上線，寶貝，等拆遷款到了，給你換保時捷！」
下面我媽的評論赫然在目。
「我兒子就是能幹！多賠的錢，媽再給你添點，買最好的！」
另一張圖片，是家族群裡，我舅炫耀他家新砌的、歪歪扭扭的圍牆。
「多了五十平，又是幾十萬！」
下面一群親戚排隊點贊，誇他有頭腦。
我心裡一片冰涼。
貪婪，
無知，短視。
他們眼裡隻有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卻看不到腳下已是萬丈深淵。
9
這時，我的私人手機響了，是我媽。
我按了接聽，點了免提，放在桌上，讓與會人員都聽聽「民意」。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慣有的命令式口吻。
「幹什麼呢？這麼久才接電話？你弟看中了寶馬 X5，首付還差二十萬，你趕緊打過來！反正協議籤了，你不用給我們養老，你的錢留著發霉啊？快點！」
背景音裡還有我弟的嚷嚷。
「跟她啰嗦什麼，讓她打錢！」
我平靜地對著話筒說：「協議籤了，錢也沒有。」
我媽瞬間炸了：「王尋你個白眼狼，生你不如生塊叉燒！你敢不給錢試試……」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會議室裡眾人低著頭，默不作聲。
我環視眾人，語氣斬釘截鐵。
「基於成本嚴重超標、安全隱患巨大，以及村民配合意願極低等因素，月亮灣村不再具備拆遷價值。我會向集團和政府部門提交報告，正式建議……取消原村計劃，啟動備選的 B 方案。」
沒有人反對。
事實勝於一切雄辯。
10
籤約儀式那日。
幾輛公務車駛入月亮灣村，政府相關人員和我們尋騰地產的評估團隊一同抵達。
村民們早就圍了上來。
他們臉上洋溢著按捺不住的興奮和貪婪，仿佛已經看到了成捆的鈔票。
我穿著剪裁利落的深色職業套裝，披著防風外套，戴著安全帽，走在團隊中間，並不顯眼。
我爸媽和我弟擠在最前面。
王顯宸一眼看到我，立刻高聲嘲諷，聲音刺耳。
「喲嗬！大家快看啊！搬磚的也回來看熱鬧了？是不是工地混不下去，想求我們施舍點活兒幹啊？」
我媽立刻幫腔，語氣刻薄。
「丟人現眼的東西，滾遠點！別擋著領導辦正事！」
周圍響起一陣哄笑聲。
我作為村裡的第一個大學生，當年升學宴上的祝福全都消失不見。
村民們對我指指點點，目光鄙夷。
他們小聲嘀咕著我讀書無用。
工作人員看著那些明顯是搶建的、質量低劣的房屋，眉頭越皺越緊。
一個員工指著村口我家院子裡的那棟新樓：「這房子，什麼時候蓋的？有手續嗎？」
我爸支支吾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