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年前,我救了車禍失憶的蕭承嶼後,他就認定了我是他的愛人。
他像個孩子一樣黏著我,說我做的蔥油拌面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也會在我拖地時,笨拙地搶過拖把,說男人就該幹重活,然後把水灑得到處都是。
他放棄了蕭家優渥的生活,和我在這個老舊的三室一廳裡,相守了五年。
上一世,蕭家也是這樣突兀的上門。
我崩潰地問他:“為什麼我拿著結婚證卻成了小三?”
“為什麼五年的婚姻,我突然變成了上不得臺面的外人,不能進蕭家的門?”
扭曲和不甘讓我SS扒住蕭承嶼,可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瘋子。
兒子嫌我丟人和我絕交。
我意外去世後,女兒也身患抑鬱,再無生存意志。
而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再犯之前的錯。
當蕭承嶼說要帶走兒子蕭安安,把女兒冉冉留給我時,我同意了。
這一世,我不要再與他們父子扯上任何關系。
我要帶著女兒,重新生活。
1
蕭家豪車排成一列,堵住小區出入口時,我照常出門去給客戶做保潔。
我刻意接了很多單,直到深夜才收拾東西回家。
我想,沒有我在場,他們應該會很快離開。
畢竟我那個老破小,本就不該他這種高貴的少爺落腳。
可我站在窗口時,裡面還亮著暖黃的燈。
女兒低燒,在臥室裡睡著。
大人們則在客廳,
我媽局促的站蕭承嶼後面。
他們的關系,好似從嶽母和女婿,變成了僱主和佣人。
而我的親生兒子蕭安安,此時正圍著安芷晴,像討好主人的小狗。
“芷晴阿姨,巴黎真的有那麼大的畫展嗎?比我們學校的美術館還大嗎?”
他誇張的比劃著手勢,平日我教他的教養他全忘了,眼中隻剩下對蕭家的向往。
安芷晴優雅地坐著,嘴角的笑意,跟當初霸凌我時一模一樣。
連說話的語氣,都是一成不變的帶著施舍和漫不經心。
“當然了,安安。那裡的藝術氣息,不是你媽媽那種隻會做家務的人能想象的。”
“所以你要好好學習,你媽媽是保姆的女兒,你可不能成為保潔的兒子,知道嗎?
”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進我的耳朵裡。
我清楚的看見我媽媽逐漸握緊的拳頭。
她想反駁,卻不知道怎麼說。
蕭承嶼就坐在旁邊,他眼裡隻有縱容與默許。
他對我的輕賤,我就這麼看了兩世。
2
我站在窗外沒有動。
想起了,我上一世問過蕭承嶼的另一個問題:“為什麼是她。”
高中霸凌過我的安芷晴。
她對我的霸凌沒有來由。
家境貧窮,保姆的女兒,漂亮但內向,這些都可以成為她霸凌我的理由。
上一世,我SS地拉著蕭承嶼的衣角。
長期勞作,讓我哭都不會哭,隻知道嚎啕著表達情緒。
我求他別走,
求他看看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到最後,我問他,為什麼你的未婚妻是安芷晴?你知道她之前有多傷害我。
可他隻是答非所問。
他說:“芷晴當年確實做錯過事,但她已經改了,你也不應該停留在過去。”
“而且,我和芷晴是家族聯姻,你乖一點,她不會再傷害你。”
可他話音未落。
安芷晴就笑著走過來,上下看我,像端詳一件貨物。
“李靜姝,你媽是保姆你是保潔,不如來我們家做佣人怎麼樣?我保證給你開最高的工資。”
蕭承嶼沒有出聲,似乎在等我同意。
我的“不”字沒能說出口,就聽見了我兒子蕭安安的童音。
“媽,你答應安阿姨吧,她會給你很多小費的。”
我的尊嚴就這麼碎了一地。
連掛在牆上的結婚照都變得屈辱又可笑。
從回憶中抽離,我借著昏黃的燈光,隔了一世生S,再次打量著他們。
安芷晴在和蕭承嶼談論著藝術。
蕭安安看向她的眼中,全是孺慕。
隻是坐在那,他們身上就好似飄著淡淡的香氣。
他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
而我這些年,拼命掙錢工作。
曾經少女般白嫩的手,也因為常年做家務,變得粗壯發糙。
身上廉價的洗衣粉混合著油煙的味道,洗也洗不下去。
我和他們,如同站在天地兩邊。
格格不入。
蕭承嶼先看見了我。
他起身開了門,卻在我拎著那個印著“XX家政”的工具箱經過他身邊時,眉頭下意識地蹙了起來。
這種極輕微,下意識的動作,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靜姝,我會給你一筆錢,你不用再去做這種工作。”
他每一個字都在說“我關心你”。
可翻譯過來卻是:“你怎麼又去做那種丟臉的工作,就不能在家躲著別給我丟人嗎?”
這種虛偽的關心,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讓我心寒和惡心。
我在心底冷笑,面上毫無波瀾,隻是徑直走到角落裡。
這個家,書房是屬於他的,客廳裡最大的桌子是屬於兩個孩子的。
唯有角落裡這個小板凳,
是屬於我自己的。
我讓媽媽進屋去陪小女兒。
看著她離開後,我才安靜坐下,緩慢的翻閱書本。
“噗嗤。”
是安芷晴的嗤笑聲。
“一個保姆,還裝什麼文化人?看得懂嗎?”
我兒子蕭安安也跟著附和,聲音清脆又刺耳。
“就是,我媽連英語單詞都認不全,還看大學的書呢。”
他們的笑聲在小小的客廳裡回蕩,充滿了惡意。
3
我凝視著書本,蕭安安譏諷的笑聲跟上一世的他逐漸合並。
蕭安安從小就虛榮又淺薄,自從上一世回到蕭家,他一個電話一條信息都沒回過。
即便如此,我依舊天真的幻想過,
蕭安安是我的孩子,所以他會想我。
可等我真的去蕭家,見到蕭安安的一刻,他臉上隻有嫌惡。
他指著我,跟所有人說我是他家保姆,來給他送衣服的。
更是在我轉身的一刻,把所有東西都扔了出來。
我像個小醜一樣,在別人的指指點點中,一件一件地撿起來。
那時我心疼的要命。
我不知道,這個從小就喜歡跟在我身後,乖巧軟糯的孩子,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想盡辦法,去他十八歲的成人禮做保潔員,隻為遠遠看他一眼。
可我沒想到,這一眼,要了我的命。
宴會上,在他們的授意下,那群富二代把我拉進泳池羞辱。
他們把蛋糕和酒水從我頭頂淋下,黏膩的液體順著我的頭發流進眼中。
生理上的恐懼,
讓我掙扎起來,可他們卻像找到了什麼好玩的,大笑不止。
“嘖嘖,你看她這身衣服,加起來有一百塊嗎?”
“喂,給我們跳個舞助助興啊,保姆!”
我像一個破布娃娃一樣被他們羞辱、推搡。
而我抬起頭,就能看見站在前面的蕭承嶼。
他明明看見了,卻一言不發。
我絕望地地喊他的名字,喊我用命生下的兒子蕭安安。
可我隻聽見了,蕭安安小聲抱怨:“真丟人。”
那一瞬,我渾身僵硬,原來我生他養他,在他眼裡是真丟人。
疼痛在身上一層層疊加,我從不知道,人還能如此痛苦。
最後一眼,是蕭承嶼與安芷晴走進了更深的喧囂。
沒有一個人救我。
我就那樣躺在冰冷的水裡,在無數雙冷漠或看好戲的目光中,慢慢失去了呼吸。
後來,那些欺辱我的人,沒受到任何懲罰。
因為我的丈夫蕭承嶼,和我的親生兒子蕭安安,共同為他們出具了一份“諒解書”。
見我不說話,蕭安安跑過來搶我的書。
我躲過他的手,冷冷看向他。
“學習是我自己的事,與你們無關。”
蕭安安愣住了。
在他記憶裡我永遠是溫柔的。
而我此時的冷漠,讓他無所適從。
他攥著拳頭看了我一會,突然開始大發脾氣。
“你這是什麼態度!安阿姨跟你說話呢!”
我繼續看我的書。
蕭安安到底還是個小孩子,見我不理他就沒了辦法。
憋屈和無處發泄的憤怒,讓他眼中蓄滿了淚水。
方才任由他們嘲笑我的蕭承嶼,此時卻走了過來。
“李靜姝,你鬧夠了沒有?”
“不要耍這些小性子,認清你自己的身份。”
我緩緩抬起頭,迎上他居高臨下的視線。
“身份?”
我輕輕地重復了一遍,然後伸出手。
“要走趕緊走,記得把護身符還給我。”
4
我叩首千回為他求來的護身符,縫在一個小熊玩偶裡。
我曾以為,那是我們相愛的證明。
現在認清了身份才知道。
他不配,我也不配。
蕭承嶼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一個破玩偶破符紙,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李靜姝,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小家子氣!”
以前我也不知道,我這麼小家子氣。
可這五年,就算我一天打三份工,家裡的錢還是要掰開花。
他要吃藥,要復健,要風花雪月。
我就隻能啃著饅頭為一毛兩毛,跟所有人爭的面紅耳赤。
他說的對,我貪婪,我世俗,我小家子氣。
但我比他好。
至少我不會吃著別人的飯,還要罵著別人小家子氣。
“別廢話,趕緊給我。”
我固執地伸著手,看著蕭承嶼。
他被我看得有些煩躁,
不耐煩地翻出小熊玩偶扔給我。
“真是不可理喻!”
我接住玩偶,指尖輕輕摩挲著它粗糙的表面。
我輕輕挑開玩偶的背線,從裡面拿出早已老舊的護身符。
縫合好後,我無視他們的目光,把玩偶放在桌子上。
“我的東西,我拿走。”
“現在,我們兩清了。”
……
成年人之間的決絕,早沒了少年的熱烈,更何況兩世為人,我早已疲憊不堪。
那天之後,我們再沒說過一句話。
蕭安安也跟著摔摔打打,幼稚的發脾氣。
直到他們離開那天,我破天荒地在家裡。
蕭承嶼看了看表:“你不用去維系你的寶貝客戶了?
以前你不是一分鍾都不肯耽擱嗎?”
眼下我看著他滿眼戲謔的表情,隻淡淡地說道,“辭了。”
不是因為他,而是我要離開這裡了。
聞言,安芷晴輕蔑地一笑。
“也對,以後承嶼每個月給你一筆錢,你就在家等著,在我們有需要的時候伺候好我跟承嶼就行,反正伺候人,是你家傳的手藝。”
“好了,承嶼,我們走了。”
她把蕭承嶼推上車。
車隊終於發動,帶著巨大的引擎轟鳴聲,消失在巷子口。
我凝視著他們離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