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以她才會故意毀了我！”
“小叔叔，我真的好痛，快用她另一隻眼睛賠給我！”
石青瑤撕聲尖叫，唇邊卻帶著惡意嘲笑。
聞鎮遠眼中的那抹慌亂散去。
“你可以恨我，卻萬萬不該傷了青瑤！”
“管家，將她關到柴房。”
直到此時，他都在維護石青瑤。
而對於自己所做一切，聞鎮遠全無反省，隻是一語輕巧帶過。
柴房中，我看著雲箭推開門，拿出準備好的衣衫。
走出將軍府後門時，我沒有回望一眼。
至此，我與聞鎮遠恩斷情絕，隻餘仇怨。
……
另一邊，
得知到處找不到吳靈樞，聞鎮遠隻能讓府中醫官先行處理，治療石青瑤的傷勢。
好在隻是香灰，草藥水清洗後多加休息即可。
冷靜下來，聞鎮遠終於想到了得知真相的我。
腦海中浮現我眼中的冰冷，他心中不由一痛。
正在這時，外面突然一片喧鬧。
聞鎮遠打開門，看到管家奔到近前，跪到在地：
“將軍！不好了！府裡東側走水，已經燒到書房了！”
聞鎮遠腦中翁的一聲，卻第一時間問起另一處：
“柴房呢？樓明月是不是還在那兒？”
管家一愣，顫抖著聲音回話：“柴房火勢最大，如今已是一片火海，未能得見明月姑娘出來……”
聞鎮遠飛奔到柴房時，
府中火勢已基本得以控制。
斷壁殘垣中，沒有任何活人跡象。
面對眼前烏黑一片，聞鎮遠心跳如雷。
不會的，不會的……
直到僕人將找到的女子殘骸擺到庭院，看著焦黑指骨上的玉石戒指，聞鎮遠隻覺得空氣在被一點點抽離，呼吸困難。
為什麼他會這麼難過？
3
明明樓明月隻是青瑤的眼睛容器不是嗎？
對，一定是因為石青瑤。
他隻是在可惜那隻眼睛。
聞鎮遠強作鎮定，心裡安慰自己，眼淚卻早已自動湧出。
他腳下一個踉跄，被管家扶住，卻突然愣住。
“不對！”
“樓明月四肢俱斷，
不久前才大好，這不是明月!”
聞鎮遠眼中迸發出奪目光彩。
“快！讓人去城門嚴加排查，不得任何可疑人等出京！”
……
將軍府的一切我尚不得知。
此時，我已在航船之上。
我沒有想過能騙到聞鎮遠多久，可隻要船隻離崗，縱然如何安排，他也很難再追到我。
幾經周轉，我終於回到雲皎國。
病榻上的父王看到我時，一時忍不住老淚縱橫。
“我的女兒啊，你在外面受苦了！”
望著父王憔悴的病容，我隻覺得滿心酸楚。
“女兒不孝，私自離家，害父王憂心，還……傷了自己，
真是無言見您。”
父王將我擁入懷中：“傻孩子，你什麼樣子都是父王的女兒。”
“隻恨那惡人竟敢如此傷你！”
“你放心，父王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
“咳咳咳。”
我連忙為父王順了順呼吸，高聲傳喚吳靈樞入內，讓他為父王診治。
那日見到冷十二，我就交代他立刻把吳靈樞控制住，待三日後一起回國。
路途中，知道我對他暫不處理，隻需要他先行為父王診治，吳靈樞已自在了許多。
診脈過後，吳靈樞繼續為父王施針開藥。
看著父王安然入睡，我召來幾位重臣，拿出在聞鎮遠書房找到的東西。
“各位，
這是邊境各處的防布圖，可有意開疆闢土，揚我雲皎國國威？”
西域小國林列，紛爭不斷。
乾慶國則雄踞北方，樂得坐收漁翁之利。
父王想要為我討公道，我卻不願他累心操勞。
自己的仇，我自己來報！
至於這布防圖，就當是我提前抽取的部分利息吧。
一夕之間，邊境情況大變。
短短時間內，雲皎國如有神助，迅速吞並周圍各國，其後更是和平收復諸多城邦，風頭無兩。
這日，乾慶國收到雲皎國國書，指名道姓討要一人。
為此，朝中議論紛紛。
“陛下，雲皎國要用城池換取貴族遺孤，我看，這買賣很是劃算。”
這句話代表了大多數人意見。
事雖不大，
但關乎邊境和平，自要萬分慎重。
最後，青鋒大將軍聞鎮遠主動請命，願意護送使團前往，獲得乾慶國皇帝準許。
收到這個消息時，我並無任何驚訝。
這段時間，我已將石青瑤身世查了個幹淨。
原來，她母親是雲皎國叛臣之女，後嫁入中原。
石青瑤天生異瞳，被父母所棄，卻自小與聞鎮遠結緣。
十五歲那年，她帶著母親遺骨埋葬於雲皎國故土，大概也是在那時偶然見過我，這次知曉我的身份。
我差人送去的國書之上，所謂貴族遺孤，不過是讓石青瑤被送上門的借口。
而聞鎮遠，自然會主動隨行。
即使知道很快就會再見，卻沒想到那樣迅速。
這日，我從善堂歸來，剛下車就被人在宮外攔下。
“明月！
你果然還活著！”
“你竟然在雲皎國都？我找了你好久！”
聞鎮遠激動地喊出聲。
他滿臉喜悅，全不似最後一面時的淡定冷然。
“怎麼，是準備討我要另一隻眼嗎？”
聞鎮遠笑容一頓：“明月，不是這樣的。”
那日，發現柴房屍首不是我後，聞鎮遠就開始派人多方尋找，卻始終一無所獲。
後來，得知吳靈樞在幾天前神秘失蹤，聯想那日夜話，他去到山上，終於在枯井中找到了我的絲帕。
那時他才意識到，我早就得知一切。
心緒不寧下，聞鎮遠終於確定，對於我的在意不僅僅是因為石青瑤。
“明月，我們坐下來談談好不好，
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
正說著，他就要上前拉住我手臂。
“放肆！”
宮前侍衛發現氣氛不對，來到近前，看到這一幕不禁大聲喝止。
“你是何人！竟然膽敢冒犯公主！還不快快退下！”
聞鎮遠聞言愣住，喃喃重復：“公主？”
“正是！”
侍衛見他仍不見禮，皺緊眉頭，叫來其他人將聞鎮遠按到地上。
“公主請。”
我無視聞鎮遠不敢置信的視線，向宮內走去，任由侍他被侍衛押走。
使節團正式到達雲皎國都。
進城後，
眾人隻覺得百姓們看他們神色奇怪，全無歡迎之意。
派人去探查，才得知先行一步的聞鎮遠竟暴露了身份，還因冒犯公主，被關到獄中。
灰頭土臉把人帶出來，正使大人指著一身狼狽的聞鎮遠半晌無言，甩袖離開。
4
聞鎮遠沒有皆是，而是去到石青瑤處所。
見到他後，石青瑤一臉驚恐，第一時間衝了過來：
“小叔叔，你去哪兒了？怎麼才回來？”
“我和他們說了無數次，我不是雲皎國的貴族遺孤，是有人要害我！”
“小叔叔，你帶我走好不好？你喜歡我是嗎，我們躲到深山裡隱居，再不讓人找到，好不好？”
自從聖上頒下旨意，石青瑤就一直如此緊張。
聞鎮遠隻當她不想遠離故土，如今才發覺，也許事實並非如此。
“你在怕什麼？”
聞鎮遠問道，聲音中卻再沒有從前的柔情。
“我沒有怕！我就是不喜歡這裡！小叔叔，你帶我走吧？”
聞鎮遠看著石青瑤閃爍的目光，還有什麼不懂。
“走？那兩國和平怎麼辦？邊關安定怎麼辦？總要有人平息公主一怒。”
石青瑤後退兩步，跌坐在地：“你知道了？”
看著聞鎮遠冷靜的眼神，石青瑤第一次從他身上感受到鐵血將軍的威勢：
“那又怎麼樣？誰讓她非要跳到我眼前，離開雲皎國，她什麼都不是！S了都是活該！
”
“再說，我隻是隨便說說。是你，都是你幹的！”
“是你捏斷她手腳，挖她的眼睛送到我面前，既然如此，我為何拒絕！”
看著一邊後退一邊紅著臉大聲辯駁的石青瑤，聞鎮遠一瞬間覺得格外陌生。
他苦笑道：“你說的對，都是我的錯。”
“就算是個普通女子，我也不應為了你而做出那樣殘忍的事。”
“如此，也到了贖罪的時候了。”
聞鎮遠似乎做了什麼決定。
石青瑤看著他一步步靠近，不由更加驚惶。
“你要做什麼？！”
聞鎮遠抬起手，
捏緊手指，
那一日，他仿佛被魔鬼蒙蔽雙眼，最終鑄成大錯。
“別怕，我動手的話，總比其他人來得利落。”
“不要！不要！”
“啊！”
院中，侍女們被尖叫聲驚到，接著便跑向房內，就此看到終生難忘的血腥一幕。
有關乾慶國使團的消息再次甚囂塵上。
“唉，你聽說了嗎，那個青鋒大將軍的事？”
“自然聽說了，哎呦喂，生生把小姑娘手腳廢了不說，還把左眼挖下來了。”
“也不知到底是為什麼，之後又在自己身上照做了一邊，他瘋了不成？”
“我猜啊，
定是求愛不成才會如此。”
“啊？那個姑娘聽說還是聞鎮遠的義侄女呢，這得心多髒啊，嘖嘖嘖。”
……
我聽到冷十二的回稟，一時也不由愣住。
很快，卻又覺得情理之中。
聞鎮遠不論私德如何，卻是個保衛國家的大將軍。
他先我一步懲罰石青瑤和自己，就是希望借此讓我消氣，不至於影響兩國關系。
事實上，他確實做到了。
在得知聞鎮遠提出想再見我一面時，我猶豫片刻，還是答應了。
“明月，謝謝你願意來見我。”
此時的他左眼紗布殷紅，四肢無力垂下，滿臉憔悴。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如今，體會到你曾經遭受的痛楚，我真的恨我自己。”
“我不該一時被豬油蒙了心，對你犯下大錯。”
“石青瑤的右眼我沒有動，若你想要討回，吳靈樞在你手裡，說不定可以……”
我打斷了他的話：“你想說的就是這些？”
今日願意來見，是衝著他從前的大義上。
至於道歉，我曾經確實想要聽一句真心，可時機已過，再沒有分量。
聞鎮遠臉色一白。
“我還想告訴你，我……是愛你的。”
聽到這句話，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愛我？你愛的不是石青瑤嗎？”
“為了她，你可以肆意傷害無辜之人，囚禁挖眼，精心欺騙。”
“你的愛太過血腥，我擔待不起！”
想到那個漆黑暗室，撕心裂肺的劇痛，還有直到現在仍然時時縈繞的噩夢……
一切的一切，全都源於眼前人畸形自私的愛。
此時此刻，傷人元兇卻說愛的是我？
見我滿眼血紅，聞鎮遠臉上閃過痛色。
“對不起，是我意識到的太晚……”
“我知道我做的不足以補償你，我願意終身在此贖罪。”
“隻求你心裡能舒服些，
哪怕一點。”
“不必了。”
我冷冷說道。
“使團離開時會帶你一起，就這樣吧，隻願永世不見。”
說罷，我轉身離開。
隱約間，背後傳來低啞的嗚咽聲。
那是壓抑到極致的追悔莫及。
轉眼到了使團離開的日子。
車隊越走越遠，最後消失於視野。
我看向身後人：“你不走？”
吳靈樞揮揮折扇：“雲皎國多奇珍藥材，留在這裡也不錯。”
他確實醫術超群，在他的醫治下，父王身體已經大好。
當初換眼的事，經查明，他確實被動。
我就算遷怒與他，
也算功過相抵了。
至於那碗虎狼之藥，冷十二已事先調換，隻是參湯罷了。
使團離開，石青瑤作為兩國交換，留在雲皎國，被我發配守靈。
至於我的右眼，傷口愈合，何必再割開。
就算隻有一隻眼，我仍是父王的女兒，雲皎國最尊貴的公主。
不過，我還是讓吳靈樞將那隻易主的眼睛取走，換給了婦幼局有眼症的孤女。
其實，我也想過將聞鎮遠和石青瑤千刀萬剐。
後來又想，讓他們痛苦的活著，未嘗不是真正的懲罰。
半年之後，我先後收到兩人消息。
石青瑤在河邊意外失足，溺水而亡。
聞鎮遠回國後，因出使時眾多異常行為，加上身上的傷，革去職務在府上休養。
後來，布防圖丟失一事泄露，
他被勒令歸鄉，最終病S在路上。
我把報牒放到一旁，心中無悲無喜。
乾慶國一行，似乎已是前世之事。
往後餘生，我自會在這片養育我的疆土上自由燦爛，快樂幸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