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約在我那家新開的旗艦店裡,這家店地處CBD核心,裝修是我親自盯著的,新中式的風格,雅致又大氣。
李姐看到我,眼睛一亮。
“李總,您今天氣色可真好!容光煥發,比上次專訪的時候還要有精神!”
我笑了笑,“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最近剛放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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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很順利。
我談了“李記早餐”未來的品牌升級計劃,談了我對新消費市場的理解,也談了我的人生感悟。
採訪的最後,李姐問了一個私人問題。
“李總,您是業內有名的女強人,也是一位單親媽媽。很多人都好奇,
您是如何平衡事業和家庭的?尤其是在子女成年後,如何處理這種‘付出型’的母愛關系?”
這個問題,正中我的下懷。
我對著鏡頭,平靜地開口。
“以前,我認為給孩子我能給的一切,就是最好的愛。我為她遮風擋雨,為她鋪好前路,以為這樣她就能一生順遂。但後來我發現,過度的付出,隻會讓她喪失獨立行走的能力,甚至會讓她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
“所以現在,我選擇‘得體地退出’。不是不愛,而是換一種方式去愛。一個母親對成年子女最好的愛,是收回羽翼,放手讓她自己去飛,去摔倒,去成長。而我,也終於可以開始為自己活一次了。”
這篇專訪,配上我在旗艦店裡優雅品茶的照片,
迅速在本地的財經圈和社交媒體上傳播開來。
標題十分醒目——《早餐女王李瀟:我人生的下半場,從“得體地退出”開始》。
文章發布那天,我的事業伙伴給我發來一張截圖。
是周總的朋友圈。
他轉發了我的專訪,配文是:“李總的格局與智慧,令人欽佩。真正的精英,是懂得感恩與尊重的人。”
我看著那句話,笑了。
江峰,你的老板,好像比你更懂“精英”這兩個字的分量。
江峰很快就體會到了老板的“欽佩”有多真實。
喬遷宴第二天,他信心滿滿地去找周總匯報項目進度,準備拿下那個他覬覦已久的大項目。
結果,他連周總辦公室的門都沒進去。
周總的秘書客氣又疏離地告訴他:“周總說了,這個項目暫時由小李負責跟進,你手頭的工作先放一放,公司準備對你的崗位進行一些‘常規調整’。”
江峰如遭雷擊。
那個項目是他升職加薪的唯一指望!現在不僅項目黃了,連自己的崗位都岌岌可危!
他這才意識到,他巴結了半天,卻親手毀了自己最大的靠山。
周總是什麼人?白手起家的實業家,最看重的就是人品和踏實。
一個連給自己買房買車的丈母娘都看不起,還想把人當保姆使喚的男人,周總怎麼可能委以重任?
江峰氣急敗壞地回到家,對著沈蓉大發雷霆。
“都怪你媽!
一個農村出來的土包子,非要在這個時候給我惹事!現在好了,我的工作要丟了!你滿意了?”
沈蓉也正在氣頭上。
她被我拉黑,打不通電話,隻好發動七大姑八大姨來當說客。
結果那些親戚給我打電話,全都被我一句“這是我跟沈蓉的私事,我們自己會處理”給懟了回去。
連續碰壁,讓沈蓉又氣又怕。
她從小到大,從沒像現在這樣無助過。
面對江峰的指責,她尖叫著反駁:“你怪我媽?當初是誰在群裡說她不上臺面,一股蔥油餅味的?現在出事了就把責任全推給我?江峰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我要不是男人?沈蓉你搞搞清楚,當初我追你,不就是看上你媽有錢嗎?不然你以為你一個大小姐脾氣,
誰受得了?現在你媽不管我們了,你對我還有什麼價值!”
兩人面紅耳赤,徹底撕破了臉。
曾經自以為的“強強聯合”,在失去我的經濟支持後,瞬間土崩瓦解,隻剩下一地雞毛。
爭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當律師函和法院傳票送到他們手上時,兩人都傻了。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我起訴他們,要求他們立刻從我的房產中搬離,並歸還那輛寶馬車。
6
由於房產證和購車合同上寫的都是我的名字,從法律上講,他們沒有任何勝算。
沈蓉拿著那份冰冷的律師函,手抖得不成樣子。
她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真的要收回一切。
她和江峰徹底慌了神,
開始瘋狂地想對策。
江峰想的是如何賴著不走,甚至動了歪心思,想偽造一份借款協議,反咬我一口。
而沈蓉,在巨大的恐慌之下,做出了一個更愚蠢的決定。
她跑到我經營了十幾年的總店門口,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大家快來看啊!無良的資本家逼S自己的親生女兒啊!”
“我媽掙了大錢就不要我了!她要把我趕出家門,讓我們流落街頭啊!”
她一邊哭,一邊聲淚俱下地控訴我的“罪行”,試圖用輿論來綁架我。
周圍很快圍滿了看熱鬧的群眾,對著店門口指指點點。
店長急得滿頭大汗,趕緊給我打了電話。
我正在新鋪王的工地上視察裝修進度,
接到電話,眉頭都沒皺一下。
“讓她哭。”我語氣平靜,“派兩個保安看著,別讓她傷到自己,也別讓她影響到店裡做生意。另外,報警,就說有人尋釁滋事。”
我的冷靜,顯然超出了沈蓉的預料。
警察很快就到了。
沈蓉看到警察,哭得更來勁了,以為救星來了。
她指著我的店,對警察哭訴:“警察同志,你們要為我做主啊!我媽,就是這家店的老板,她要搶我的房子,還要把我趕出去!”
然而,警察隻是公事公辦地詢問了她的身份信息,然後對她說:“女士,這是家庭糾紛,我們無法幹預。但您現在的行為已經涉嫌擾亂公共秩序,請立刻停止哭鬧,跟我們回派出所接受調查。”
沈蓉懵了。
她沒想到,我竟然真的會報警抓她。
周圍群眾的議論風向也變了。
“這姑娘怎麼回事?聽說是她媽給她買的房子,現在人家要收回去,她就在這撒潑?”
“我看到那個財經專訪了,她媽叫李瀟,可厲害了!人家都說了要‘得體退出’,這姑娘還跑來鬧,這不是自己打自己媽的臉嗎?”
“就是,花著媽的錢還嫌棄媽,現在沒錢花了就來鬧事,太不懂事了!”
沈蓉聽著周圍的議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引以為傲的“受害者”身份,瞬間成了一個笑話。
最終,她被警察以“尋釁滋事”為由,
帶回了派出所進行批評教育。
這場鬧劇,非但沒有讓我妥協,反而讓她自己成了全城的笑柄。
而我,自始至終,都沒有露面。
對付一個不懂事的巨嬰,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她親身體會一下,成年人的世界,沒有眼淚,隻有規則。
經此一役,沈蓉徹底老實了。
她和江峰灰溜溜地在法院判決的最後期限前,從我的大平層裡搬了出來。
那輛他們曾經用來炫耀的寶馬車,也被我派人開走了。
一夜之間,他們從“上流精英”,變回了普通打工族。
他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個三十平米的老破小,月租就要五千。
沒有了我的生活費補貼,光是房租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習慣了精致下午茶和高端餐廳的沈蓉,如今每天隻能吃著外賣,計算著下個月的信用卡賬單。
而江峰,因為得罪了周總,在公司裡被徹底邊緣化,幹著最累的活,拿著最少的錢,升職更是遙遙無期。
巨大的落差和經濟壓力,讓兩人的矛盾愈演愈烈。
他們開始為了水電費、為了誰做晚飯、為了一切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不休。
江峰嫌棄沈蓉什麼都不會做,是個廢物。
沈蓉怨恨江峰沒本事,讓她跟著受苦。
那個曾經被他們嫌棄的,“充滿蔥油餅味的家”,成了他們再也回不去的伊甸園。
終於,在又一次激烈的爭吵後,江峰提出了離婚。
7
“沈蓉,我們離婚吧。我真是受夠你了!
沒有你媽,你什麼都不是!”
那個他曾經信誓旦旦要愛一輩子的女人,如今在他眼裡,成了一個累贅。
沈蓉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為我的新品牌舉辦發布會。
我整合了旗下的高端門店,創立了一個全新的餐飲品牌,主打健康輕食和商務簡餐,正式進軍高端寫字樓市場。
發布會上,我穿著一身得體的香檳色西裝套裙,自信從容地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著所有人的祝賀。
沈蓉就站在會場不起眼的角落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形容憔悴,眼神裡滿是落魄和悔恨。
她看著我,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發布會結束後,她在停車場攔住了我。
“媽。”
她一開口,聲音就哽咽了。
這是風波之後,
我們第一次面對面。
“江峰要跟我離婚了。”她低著頭,聲音像蚊子哼,“他說,沒有你,我什麼都不是。”
我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媽,我錯了。”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我不該那麼說你,不該那麼對你……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嘆了口氣,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遞給她。
“知錯,不代表就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沈蓉,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她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乞求的微光:“媽,你……你還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
我看著她,想起了那個曾經在我懷裡撒嬌的小女孩,也想起了那個在喬遷宴上對我滿眼嫌惡的女兒。
“機會不是我給的,是你自己掙的。”
我從手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這是‘李記早餐’總店的電話。如果你真的想重新開始,就去那裡應聘,從最基礎的服務員做起。包吃包住,月薪三千五。什麼時候你能靠自己,而不是靠我,真正地站起來,我們再來談‘母女’這兩個字。”
說完,我沒有再看她,轉身坐進了我的車裡。
後視鏡裡,沈蓉握著那張名片,站在原地,哭得像個孩子。
車子緩緩駛離,將她的身影甩在身後。
我知道,
屬於她的路,才剛剛開始。
距離那場鬧劇,已經過去一年了。
這一年,我去了很多地方。
在普羅旺斯的花海裡看過日落,在北海道的溫泉裡賞過冬雪,在瑞士的雪山頂上喝過最醇的熱紅酒。
我人生的下半場,過得比想象中更自由,也更精彩。
這天,我正在蘇黎世湖邊喂天鵝,收到了總店劉姐發來的微信。
她先是例行公事地匯報了店裡近期的營業額和新品反饋,然後在末尾加了一句私人的話。
“李總,小沈這個月升副店長了。這姑娘,真是脫胎換骨了。”
我看著“小沈”這個稱呼,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
劉姐口中的“小沈”,就是沈蓉。
一年前,
她真的拿著那張名片,去了總店應聘。
劉姐後來說,沈蓉來的時候,眼睛還是紅腫的,說話細聲細氣,帶著一股不自信的怯懦。
上班第一天,端盤子把豆漿灑了客人一身,被罵得當場就哭了。
所有人都以為她幹不過三天。
但她那天哭完,擦幹眼淚,自己掏錢賠了客人的幹洗費,然後繼續笨拙地學著點單、收拾、微笑。
她住在店裡提供的八人間宿舍裡,每天五點起床,跟著老師傅學磨豆漿、炸油條,手上燙出過一串水泡,也從來沒喊過一聲苦。
她不再買名牌包,不再去高級餐廳,每個月三千五的工資,除了基本開銷,都存了起來。
半年前,她用自己攢下的錢,在店附近租了個小小的單間,終於有了自己的小窩。
劉姐說,她現在已經是店裡的業務骨幹了,
老客人都喜歡她,手腳麻利,笑容也真誠。
這一年裡,沈蓉隻給我發過一次信息,是在除夕夜。
短短八個字:“媽,新年快樂,注意身體。”
沒有訴苦,沒有要求,隻是最簡單的問候。
我當時看著那條信息,回復了一個“好”,然後久久地凝視著窗外的煙花,眼眶有些發熱。
那顆被我親手推開的種子,在看不見的地方,終於憑著自己的力量,破土發芽了。
至於江峰,他的消息是周總在一次商會酒會上,當成笑話講給我聽的。
離開我的房子後,他和沈蓉很快就離了婚。
他在公司裡處處碰壁,心高氣傲卻眼高手低,沒過多久就被公司以“能力不足”為由辭退了。
他自詡精英,
想跳槽去更好的平臺,卻發現他那點履歷,在真正的金融圈裡根本不夠看。
更何況,他“忘恩負義”的名聲,早就在圈子裡傳開了。
沒有哪家有分量的公司,敢用一個人品有瑕疵的員工。
聽說,他最後灰溜溜地回了老家,在一個小縣城裡做著普通的信貸員,當初的精英夢,碎得一地狼藉。
我關掉手機,將最後一點面包屑撒向湖面。
天鵝優雅地劃過水面,身後留下一圈圈蕩開的漣漪。
我曾以為,強行把沈蓉推出我的羽翼,是一種殘忍。
現在我才明白,那不是殘忍,而是必須做的一場手術。
刮骨療毒,才能獲得新生。
不隻是她,也包括我。
手機再次震動,是我在旅行中認識的新朋友發來的信息:“粟姐,
下一站去佛羅倫薩看畫展,你準備好了嗎?”
我笑了笑,回復她:“隨時出發。”
收回視線,我看向遠方碧藍的湖水和連綿的雪山,心中一片開闊與安寧。
屬於我們的人生,都還有很長。
但這一次,我們會用自己的雙腳,走得更穩,也更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