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啊!鬼啊!”
有人嚇得尖叫,衝出牛棚。
女兒臉色煞白,不可置信看著我。
“媽,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素蘭回過神,滿臉嫌惡。
“親家,你怎麼能因為兩萬塊就咒自己老伴呢?”
女兒深信不疑,氣急敗壞,掀翻靈桌。
老伴遺照摔得稀巴爛。
“我讓你咒爸!我讓你發瘋!”
“不就是兩萬塊錢?你真想用爸的命來換?”
“瘋了!你真的瘋了!”王素蘭直跺腳,“親家你怎麼能幹出這種荒唐事?”
譚家瑞接過話,
像吃了蒼蠅一樣盯著我。
“就沒見過這種見錢眼開的,那可是你丈夫啊!你這樣做就不怕他寒心?”
站在牛棚外的婆家親戚,隻搖頭嘆氣。
我撿起老伴遺照,看著這群猙獰可怖的親人。
手被玻璃刺破,也感受不到半點疼。
我拿起掃帚,將所有人趕出牛棚。
“滾!”我心如止水,“我的家不歡迎你們。”
“以後誰也不準踏進半步!”
“否則後果自負。”
空氣都靜了。
所有人一臉憤怒,難以置信。
在所有人眼裡,我跟老伴恩愛如初,待女兒也是寵愛萬分。
沒人想到,
我會做出這種事情。
“媽,你說什麼?”
女兒哭笑不得。
“你這是要趕我走?我可是你親生閨女!
“爸呢?我要見爸!”
王素蘭抱住身體搖晃的女兒,接過話。
“霜霜把你們接到城裡享福,你們就是這樣算計她的?”
“還不準她回娘家半步?”
“沒有霜霜照管你們,後半輩子S在外面都沒人收屍!”
譚家瑞抱著胳膊,“我看是在城裡待久了,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連親生閨女都不放在眼裡。”
“更何況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伴?
”
“她隻會覺得對方是個累贅!耽誤了她過好日子。”
我沒理會他們的一唱一和。
徑直走向女兒。
“親閨女?”
“你不配做我們的後代!”
“更不配見你爸!”
“媽,你住嘴。”
女婿一臉鐵青,似乎想教訓我。
被我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不讓我說?”我點點頭,“沒關系,我偏要說。”
“自從霜霜開始談戀愛,她對我們的關心,孝順,維護我沒看見半分!”
“三年前,
老伴咳到吐血,讓她帶去醫院。”
“她說秋冬咳嗽是太幹燥,多喝點菊花茶就行,別浪費錢在醫院。”
“第二天你們兩口子隻是流鼻涕,她立馬請假,帶你們直奔城裡最好的醫院。”
“掛號,檢查,拿藥,全程陪護,回來還說公婆免疫力低下,讓我和老伴多做些好吃的補補。”
“是,他們體質差,免疫力不好。就活該讓我和老伴當保姆伺候一大家子?”
“整整兩個月,你們兩口子倒是病好了,可誰又看到過我和老伴病得起不來床的樣子?”
女兒臉色發白,一聲不吭。
“剛去城裡那年冬天,老伴咳嗽加重,
我省吃儉用給買了件羽絨背心取暖。”
“老伴還沒來得及穿,第二天就出現在譚家瑞身上。”
“我說那是給她爸買的。她卻說什麼你爸他爸,結婚後就是一家人。”
“還說她爸咳嗽是老/毛/病,不是穿了羽絨背心就能好。”
第6章
王素蘭臉色愈發難看。
譚家瑞悄悄脫下羽絨背心,掛在靈桌邊。
我淡漠瞥一眼,繼續說:
“孩子放暑假,我跟她說想帶老伴回鄉下涼快,就差個路費。”
“她一邊給你們打視頻,一邊答應我說好。”
“我連夜將行李收拾好,
準備出門。”
“可她卻改口讓我和老伴留下來看家。”
“說自己帶公婆已經在去西南避暑的路上了。”
我細數每一件往事。
件件戳中在場每個人的心髒。
女兒面露難堪,“媽,你連這些都要算清楚?”
她嗓音沙啞,卻不敢直視我。
“我那樣做,都是不想別人說闲話。”
“婆媳關系不處理好,整個家庭都得散。”
“婆媳關系?”我幾乎要笑出聲,“原來在你眼裡,婆媳關系就是讓自己親爹親媽做二十四小時保姆,去小心維護?”
“婆媳關系就是讓親爹親媽掏空家底,
扶貧婆家?”
“婆媳關系就是犧牲親爹性命,去給公婆買別墅?”
我步步逼近女兒,將老伴遺照拿到她眼前。
“你當著你爸的面,捫心自問,你到底是為了處好婆媳關系,還是打心底就把我們當成提款機?”
“還是說,真覺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水,我們活著隻會給你添麻煩,當累贅?”
“我沒有!”女兒惱羞成怒,一把推開老伴遺照。
“你就隻記得這些雞毛蒜皮的賬,絲毫不記得我對你們的好。”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願。”
“斷親!你以為我想求著你們讓我養?
”
“花錢在你們身上得不到半句好,還不如斷了幹淨。”
“以後我就隻有公婆一個爸媽,你們是誰跟我無關!”
王素蘭眼裡冒光,慫恿道:“這樣的父母,眼不見心為淨!斷幹淨最好!”
“還得找村長來作證,免得日後老了沒人管,還連累咱們閨女落個不孝之名!”
“就是!”譚家瑞抬高下巴,“我看離了霜霜,你倆S後誰收屍!”
我撿起老伴遺照,張貼在牆壁上。
將女兒拽到靈桌前。
“不管你信不信他已經走了。”
“既然要斷親,
就隻能當著你爸的面斷。”
一字一句,像淬著冰。
女兒臉色發青,“原來你費盡心思布置靈堂,就為了跟我斷親。”
王素蘭和譚家瑞對視一眼。
眼底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婆家親戚看著女兒跪下,咽了咽口水。
“霜霜,你真的要跟爸媽斷親?”
“不再想想?”
第7章
“斷!為什麼不斷!”譚家瑞拔高嗓音,“這種吸血鬼父母留著做什麼?等他們到了生老病S的時候,就知道霜霜有多好了!”
“閨女你放心,我跟你媽會永遠把你當親生的。”
女兒眼光突然堅定,
眼底卻藏不住怒火。
她聲音嘶啞,字字誅心。
“爸媽,從今天開始,我與你們再無血緣關系。”
她雙手伏地,砰砰砰三個響頭斬斷所有親情。
臨走前,故意當著我的面挽起王素蘭和譚家瑞。
“爸媽,我們回家。”
“明天帶你們去做個全身體檢。”
“後天咱們就出國遊。”
王素蘭和譚家瑞喜從天降,卻假意婉拒:
“霜霜,雖然我們老兩口這輩子還沒出過國,但你們小家庭也正是用錢的時候,我看還是算了吧。”
“沒事爸媽!以後我的錢,隻會孝敬你們!”
女兒瞟我一眼,
除了憤怒,還有一絲走著瞧的痛快。
“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趕緊滾出我家。”
我沒再看任何人臉色。
將所有人趕出牛棚。
不一會兒,家族群又跳出新消息。
是一段我住進牛棚,又用老伴遺照逼女兒斷親的視頻。
群裡所有人都在討伐我。
說我為了錢毫無良心。
連自己同床共枕幾十年的老伴都要咒。
還說我不得好S,S了也沒人收屍。
一字一句全是聽信他們的片面之詞。
沒人問候我老伴到底出事沒有。
也沒人關心我為啥要住牛棚。
隻有一個小輩問了句。
“霜姐,你們鬧得這麼兇你爸都不出面,該不會真出啥事了吧?
”
我懶得解釋,退出群聊,挨個兒拉黑所有親人。
當晚,村長拿著一沓錢來找我。
說是鄰居們捐贈的,讓我把老伴的墓遷回來。
“他肯定也不想孤零零待在那裡。”
“畢竟這裡才是他的根。”
我淚眼模糊接過錢,把所有精力投入到遷墓事宜裡。
找風水先生,選墓地,訂日子,遷墓。
每個環節,都親歷親為。
在鄰居們的幫助下。
我還給老伴重新辦了個熱鬧風光的葬禮。
葬禮當天,我看見女兒帶著公婆環球旅遊。
每隔幾個小時,她的社交帳號都是溫馨的短視頻。
熱評第一,是王素蘭。
“感謝閨女的環球旅行,
當父母的知足了。”
底下,跟著親戚們長長的評論。
“霜霜真是越來越孝順了。”
“伯父伯母,你們真是娶了個好兒媳!”
“一家人就應該這樣溫馨快樂,整天斤斤計較算什麼?”
“不知道某些人看到後,半夜會不會哭喲!”
一眾的捧場話裡,我卻看見一個冷評。
“你是徐霜吧?你爸辦葬禮你都不回去,竟然還有些心情在外面玩?”
第8章
我點開頭像,發現是隔壁村。
連忙讓村長打招呼,刪評。
既然斷了親,不回來才正常。
然後,
我拉黑了女兒的社交帳號,再也不看。
日子歸於平淡。
在鄰居們的幫助下,原來的牛棚已經砌成了一居室。
老伴在世時曾教過我竹編。
我靠著這份技藝賺錢,添置了所有家具家電。
日子總算好起來。
但我沒想到,女兒卻在這時候找上門來。
她臉色慘白坐在輪椅上。
見到我第一眼,眼眶就紅了。
“媽……”
我放下手中竹編,招呼她進屋。
她推動輪椅,卻跨不過門檻。
“那就坐門口吧,我也抱不動你。”
她低著頭不說話,似乎要把十指扭斷。
“我公公婆婆……他們不是人。
”
“我二胎大出血,急需子宮摘除手術。”
“就差一萬塊錢,他們一分不給。”
我沒說話,她哽咽一會兒繼續說。
“我隻好去高息貸,先保命。”
“可手術沒做好,我下半身就癱了。”
“我想賣掉別墅治療雙腿,他們卻說戶名不是我,我沒權力要回去。”
“還說……”女兒頓了頓,“還說我沒了子宮,又沒給他們家添上孫子。房子給了我就是打水漂。”
我看著她,反問:
“你老公呢?
”
她緊咬嘴唇,淚水奪眶而出。
“他,要跟我離婚。”
“我不同意,他就走司法程序。”
“我去別墅找他們要一個說法,可連大門都進不去。”
“他們改了大門密碼,讓我有多遠滾多遠。”
我平淡無波聽著。
原來自從斷親後,女兒的私房錢花得就跟流水一樣快。
今天王素蘭說沒去過美容院。
明天譚家瑞就說自己還沒碰過車。
女兒也沒多心,想著他們說過會把自己當親生女兒對待。
就一股腦把錢全花了。
直到她二胎大出血,急需一萬做手術切除子宮。
王素蘭第一個反對,
說她又沒掙錢,拿不出一萬塊。
她讓她老公付款,結果才發現她老公是個媽寶男。
說一萬塊倒是小事,但子宮切除了就沒法給他們家添孫子。
一家人堅決不給錢,不籤字。
最後還是她高息網貸,滿身是血爬出手術室籤字。
命才勉強保住。
但沒想到,手術失敗,導致她下半身癱瘓。
公婆得知消息後,第一時間不是關心她。
而是找醫院高額賠償。
拿到賠償款後,一分不給她。
無奈之下,她上門要說法。
卻被拒之門外,要求離婚。
她悲痛欲絕,隻好來找我。
“媽,我實在沒法了,才來找你和爸爸。”
“這麼些年,
你們肯定存了不少養老錢。”
“求求你,救救我吧。”
“要是耽擱了手術,我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第9章
她哭得淚如雨下,渾身發抖。
我回想起當初老伴病危,她絕情冷漠的樣子。
沒有絲毫暢快和心痛。
隻覺得心如止水。
“為了給你爸治病,我砸鍋賣鐵花光了所有積蓄。”
“這些年我隻存了八百多。”
“要是不夠,你再看看家裡有什麼能賣的,你拿去賣了吧。”
我平靜地看著她。
她環視一圈,這才想起他爸。
“爸爸呢?
這些年他存了多少?”
我笑了笑,“你爸他,早走了。”
四周一下安靜下來。
女兒一臉迷茫,吞吐道:
“媽,你這話是什、什麼意思?”
“我找你拿那兩萬塊錢,你給他們家買別墅那天。”
“你爸S在醫院裡。”
安靜的屋子響起抽噎聲。
陽光灑在女兒顫抖的肩膀上。
我從裡屋拿出一個方盒子。
遞給她,“這是你爸讓我給你的。”
淚水滴在鐵盒上,好像膠水SS黏住封層。
女兒廢了好大力氣才打開。
是一枚珍珠胸針,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我恍惚響起,老伴臨走前一個月。
女兒下班回家,說公司要開年會。
她沒有好看的配飾搭裙子。
老伴隨口說了句:“我女兒這麼白,搭配珍珠好看。”
女兒吃飯抬頭,誇贊道:“爸爸,你說得真好。”
珍珠胸針不算貴。
但也要上千。
女兒抱著鐵盒子。
淚水斷了線一樣往下掉。
“對不起……對不起爸爸……”
“是我不孝,是我害S了你。”
她顫抖著手,拿起那枚胸針看了看。
小心翼翼別在衣服上。
推著輪椅轉身,沒再提錢半句。
埋著腦袋,往前走,又停下。
“媽,爸埋在哪裡?”
我指了指,“順著這個方向,走五百米就到了。”
“對了,有件事我要跟你說清楚。”
“你產檢那五千,其實我當天就轉給王素蘭,讓她代轉給你了。”
她後背一僵,哭得更兇了。
她一點一點往前走。
背影越來越小,直到我老花眼看不見。
我坐回椅子上,繼續編竹編,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陽光落在編好的筲箕上。
發出一股淡淡竹香。
沒多久,我聽見熟悉的哭聲響起。
維持了整整三天。
據說女兒回城後請了個律師。
花了大半年時間,把她全款買的別墅拿了回來。
還以為騙婚為由,起訴對方全家,拿到孩子撫養權。
王素蘭和譚家瑞賠得傾家蕩產。
離了婚的兒子再也沒人敢相親。
女兒的腿也永遠站不起來。
有一天,我正在家裡喂豬。
女兒把外孫女送到我家,還給了我一張卡。
“卡裡的錢夠你們衣食無憂了,密碼是爸的生日。”
“媽,團團就麻煩你了。”
我沒懂她什麼意思。
結果第二天就接到警察電話。
說女兒重度抑鬱大半年。
今天早上在公司跳樓了。
我的心一緊,但沒痛。
隻是有點心疼團團。
好在,她在睡覺,什麼都沒聽到。
我總告訴她,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
不知道這個謊言能瞞多久。
我隻知道。
當下,她是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