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雖然我們是一家人,但有些賬還是得算清楚,我照顧了你一個月,護理費一天兩千,餐費一天一千,結算下來你一共欠我們九萬塊。”
公公抽著煙,悠悠附和:
“你結婚不是收了我家八萬八彩禮嗎?我們給你打個折,你把那八萬八還回來就行。”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老公:
“你不說點什麼嗎?”
老公語重心長道:
“老婆,我媽照顧你不容易,咱們年輕人不能吸老人家的血,這筆錢,你確實該掏。”
我點了點頭,表示認可,當場給了他們八萬八。
第二天,老公一家三口就拿著這筆錢出去旅遊,
讓我留在家帶孩子。
可等他們回到家,卻全都傻眼了。
1
看著婆婆甩到我面前的賬單,我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懷孕的時候,我本來都已經訂好了月子中心。
結果老公周明澤非得把公婆從老家接過來。
說自家人照顧我和孩子,方便、仔細、又省錢。
我拗不過他們,就同意了。
沒想到,這才剛出月子第一天,婆婆就找我索要九萬照顧費?
月子中心都才三萬啊!
見我望著賬單半天不說話,婆婆臉色沉了下來:
“晚喬,你這表情什麼意思?嫌貴了?”
“我這一個月天天跟個奴才一樣,給你買菜做飯洗衣服,盡心盡力伺候你,就差把飯嚼碎喂你嘴裡了,
你知道我有多累嗎?”
“在你這呆上一個月,我這把老骨頭都快要熬散架了,九萬塊都不一定夠我以後看病呢!”
我的天。
她還累上了?
自打她住過來,整天不是跳廣場舞就是刷手機。
我喊她幫忙帶一下孩子,她不是腰痛就是頭疼。
搞得我沒辦法,隻能頂著生產的痛自己照顧孩子。
每天睡不好就算了,吃的還是公婆吃剩的殘渣剩飯。
我叫婆婆幫我熱一下,她就叫苦連天,說自己哪哪都疼,站都站不穩。
起初我還以為她是真病了,想著讓她去醫院檢查檢查。
結果她轉頭就出門去跳廣場舞,腿腳利索得蹦跶一整天都不帶喘氣的。
整整一個月,我壓根就沒受過她的任何照顧。
現在到了算賬的時候,她跟我說照顧我累壞了她?
可我明明連一頓她做的熱飯都沒吃過啊!
不等我開口,公公在一旁抽著煙附和:
“晚喬,年輕人不要把錢看得太緊。”
“你結婚的時候,不是收了我家八萬八彩禮嗎?”
“看在我兒子的份上,我們給你打個折,你把那八萬八還回來就行。”
我說怎麼突然搞這麼一出。
原來是想要回彩禮啊!
2
當初我跟周明澤談婚論嫁的時候,公公婆婆可不是這副姿態。
我跟周明澤是自由戀愛的。
他家境不好,但他一直對我很好,戀愛五年,總力所能及的照顧我,
連句重話都沒對我說過。
雙方家長見面時,公婆看著特淳樸,他們在我爸媽面前鄭重保證,說一定會對我跟親女兒一樣好。
看他們為人實在,我家隻要了八萬八的彩禮。
並且陪嫁了三十萬嫁妝,外加這套婚房的所有裝修。
總共花了不下五十萬。
現在,他們為了八萬八的彩禮,跟我在這算計月子照顧費?
我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周明澤:
“老公,你不說點什麼嗎?”
無論是婚前還是婚後,周明澤一直對我很好。
月子期間,他工作再忙都會在下班後幫我擦身,還會半夜起來給孩子換尿布、喂奶。
每當我跟公婆不合時,他都會第一時間幫我出頭。
要不是他從中調解,
跟我說他爸媽隻是因為剛從鄉下過來,不適應城裡環境,讓我多體諒。
我恐怕真的撐不到現在。
除了我爸媽,就是周明澤最愛我了。
他應該不會像公婆一樣,跟我算計這些吧?
可沒想到,他不僅沒為我說句公道話,反而勸我:
“老婆,我媽身體本來就不好,她能特意從鄉下過來照顧你,已經付出非常大了。”
“這一個月她也確實累壞了。”
“咱們年輕人,不能吸老人家的血,這筆錢,你確實該掏。”
我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幾年的男人。
隻覺得心裡好像有個很重要的東西。
突然碎掉了。
我深吸一口氣,笑著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這錢,確實該給。”
說著,我當著他們的面,當場將八萬八轉到了婆婆的微信。
確認收款後,公婆的笑幾乎咧到耳根。
周明澤也松了口氣般,摸了摸我的頭:
“老婆,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我避開他的觸碰,抱著孩子就回臥室休息去了。
醒來已經到了晚上。
我起身想去給自己倒杯水喝,卻在路過公婆房間時,聽到了周明澤興奮的聲音:
“媽,還是你有辦法,真從沈晚喬手裡把彩禮錢要回來了。”
“我還擔心她不肯給呢!”
3
我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緊接著,門裡傳來了婆婆得意的聲音:
“那當然,
媽吃的鹽比你走的路還多。”
“現在的年輕女人,就是嬌氣,仗著自己生了個孩子就覺得自己了不起。”
“她既然嫁過來了,咱們就不能對她太好,必須得一開始就把規矩立住,讓她知道,這個家,是誰在當家做主!”
“這樣才能把她訓得服服帖帖的,讓她以後心甘情願為咱們家當牛做馬。”
公公也插話道:
“就是,明澤啊,以後咱們就按這個辦法來,在家我跟你媽唱紅臉,你唱白臉,準能穩住她。”
“反正她家裡有錢,又是個獨生女。”
“等徹底把她馴服了,以後她家裡的一切,就都是咱家的。”
聽著屋內傳來他們三人笑作一團的聲音。
我突然覺得十分可笑。
這一個月,我跟婆婆沒少因為觀念不和而鬥嘴。
每當這個時候,周明澤都會站在我這邊,為我說話,然後跟婆婆吵。
看到周明澤為了我,跟他媽吵得面紅耳赤。
我既感動,又愧疚。
自然而然就會為了家庭和諧著想,選擇妥協退讓。
那時,我天真地想著,我跟公公婆婆本身就沒什麼感情。
他們怎麼對我不重要。
隻要周明澤是真心愛我護我。
這個家,就值得我守護。
沒想到。
這一切的好與愛,都是演出來的。
我忍著心頭的酸澀,假裝沒有聽見,默默退回了房間。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婆婆就跑進我房間掀開我的被子。
“晚喬,快起來!”
“今天咱們老家一堆親戚聽說你出月子了,要來看孩子。”
“我得留在家裡招待客人,你趕緊起來去買菜做飯。”
我被她這動靜嚇得猛然驚醒。
周明澤也立馬坐起身,跟以往一樣,假惺惺打圓場:
“媽,你這是幹什麼?晚喬剛坐完月子。”
“你怎麼能讓她做這麼一大家子的飯呢?”
婆婆無所謂的笑道:
“我當年生你的時候,月子都沒坐過,第二天就下地幹活了。”
“晚喬又不是那麼嬌氣的人,她肯定可以的。”
周明澤還想裝模作樣說點什麼。
我卻順從的點頭起身:
“好,我這就去。”
4
我按照婆婆的要求,去菜市場買了整整三大袋的菜回來。
回到家時,家裡已經擠滿了周明澤家的親戚。
客廳一片嘈雜,地上滿是瓜子殼、果皮和煙頭。
見我進門,婆婆笑著迎了上來:
“晚喬,辛苦你了。”
“我這還得招呼親戚呢,實在忙不開,麻煩你快點去把菜做好,大家都餓了。”
看著她那滿含試探的笑眼,我點了點頭:“好。”
說完,我系上圍裙,一個人在廚房默默忙活了起來。
廚房外,親戚們紛紛向婆婆投去羨慕的贊賞:
“嫂子,
你可真厲害,彩禮都被你要回來了,你兒媳還能這麼聽話。”
“我家那兒媳,要了我們家三十八萬彩禮,還整天跟老佛爺一樣,光是坐月子都坐了三個月,啥家務活都不會幹,整天就指望著我們伺候!”
“是啊,我家那兒媳更擺譜,一天到晚躺床上玩手機,每天把我當奴才使喚,我但凡有點意見,她就囔囔著要離婚,我都快被氣S了。”
在眾人的吹捧下,婆婆嘴角高高翹起,笑得滿臉得意:
“那是你們不會馴人。”
“等下次我回老家,好好教教你們。”
招待完親戚,滿屋狼藉。
婆婆一邊收拾自己的衣物,一邊對我說:
“晚喬,
給你帶孩子這一個月,我每天忙前忙後,人都要累散架了。”
“等會我跟你爸和明澤三個人準備出去旅遊幾天放松放松,你就在家好好照顧孩子吧。”
似乎是擔心我不同意,周明澤立刻湊過來。
語氣一貫的溫柔體貼:
“老婆,我爸媽這段時間確實辛苦了,他們來城裡還沒好好出去玩過呢。”
“我就陪他們出去玩幾天,辛苦你一個人在家帶孩子了。”
說著,他還附在我耳邊悄悄道:
“放心,這幾天我一定好好給我爸媽做思想工作,保證等他們出去玩舒坦了,回來肯定更疼你。”
看著他那故作為我好的溫柔模樣。
我笑了。
“好啊。”
“你們放心去玩吧,孩子我會帶好的。”
見我這般溫順,他們三人相視一眼,眼底滿是得意。
當天下午,三人就興高採烈地拖著行李箱出門了。
婆婆還特意在機場發了條朋友圈:
“一家人出去旅遊咯!幸福生活,從今天開始!”
我默默點了個贊。
你們的好日子,確實才剛剛開始呢!
劃掉朋友圈後,我撥通了一個許久沒聯系的電話:
“幫我個忙。”
跟電話那頭交代完所有事情後,我簡單收拾了行李。
然後帶著孩子回了娘家。
看到我滿臉憔悴,
我爸媽心疼得不行。
立馬抱過孩子,幫我照顧。
我在家裡舒舒服服的呆了兩天,生活無比愜意。
第三天,周明澤打來了電話,語氣萬分焦急道:
“老婆,你去哪了?家裡出大事了!”
5
聽著周明澤那滿含驚慌的語氣,我嘴角微揚。
但語氣卻茫然道:
“怎麼了?”
“家裡好好的,能出什麼事?”
電話那頭周明澤的聲音更急了。
“好?”
“根本好不了一點!”
“我爸媽都快打起來了!”
我故作驚訝的不解道: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
“他們感情不是一直很好嗎?”
“好端端的怎麼會打起來?”
周明澤嘖了一聲,語無倫次道:
“哎呀,電話裡說不清楚,老婆,你在哪呢?”
“快回來看看吧!”
“再不回來,家裡都要出人命了!”
呵呵。
這才哪到哪啊?
我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道:
“我回自己爸媽這裡住了。”
“有什麼事,你們自己解決吧。”
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把手機調成靜音。
然後慢慢悠悠的起床、洗漱、吃飯。
以往在生活中常見的悠闲和愜意。
在這一刻顯得彌足珍貴。
坐月子的這一個月,公婆雖跟我同住一屋檐,可卻對我的痛,我的苦,視而不見。
他們一有時間就闲逛,看電視,跳廣場舞。
即便我為了照顧孩子熬了幾天幾夜沒休息,他們也不會想著幫我搭把手。
我每天都不敢睡沉,因為我怕孩子哭我會聽不見。
不敢不吃冷飯,因為怕自己營養不足會沒有奶水養孩子。
甚至不敢多喝水,因為我怕頻繁上廁所沒人看孩子。
就連呼吸,我都不敢太重,生怕會吵醒孩子。
一天二十四小時,我時時刻刻都像個緊繃的弦,生怕自己斷了。
而現在,孩子在我媽懷裡安靜的睡著。
我爸在廚房為我煲熱湯。
而我,可以安安心心的隻做我自己。
做回那個被爸爸媽媽捧在手心的孩子。
這才是生活。
這才是一個家該有的溫暖啊!
我徹底松弛下來,感受著久違的安寧。
一邊吃早飯,一邊跟我爸媽闲聊。
我們說說笑笑,自在悠闲。
隻有被我調至靜音的手機屏幕亮起又熄滅。
屏幕上是周明澤和公婆的輪番轟炸。
我偶爾掃一眼,消息內容依舊是滿滿的焦急:
“老婆,快接電話,我爸媽都在找你!”
“沈晚喬,你為什麼要回家?!這個家都快毀了你知不知道?”
“沈晚喬!你搞什麼鬼?快回電話!”
我笑了笑,
把手機揣進口袋。
急什麼?
這才剛剛開始呢!
6
第二天,周明澤和公婆敲響了我家的大門。
周明澤站在最前面,眼下一片青黑,胡子拉碴。
公公婆婆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臉色都一片鐵青。
三個人站在門口,神色冷厲的盯著我。
看他們這樣,我故作茫然道:
“不是出去旅遊的人嗎?”
“怎麼才幾天不見,你們就都變成這幅模樣了?”
婆婆一聽這話,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立刻尖聲叫起來:
“沈晚喬,你少在這裡裝傻!”
“家裡那些事,是不是你幹的?!”
我聳了聳肩,
一臉無辜:
“媽,你說什麼呢?”
“家裡什麼事啊?”
“我沒聽明白。”
公公SS盯著我,臉上寫滿了憤怒:
“沈晚喬,別裝了。”
“我們報警了,巡捕調了監控,也找了物業和鄰居問話。”
“都查清楚了。”
“是你聯系了當初給房子做裝修的施工隊,在我們出去旅遊那天,找人把家裡能拆的東西都拆了。”
“是不是?!”
難怪能忍住過第二天才來找我。
原來是報警查情況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