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被美術界除名,釘S在恥辱柱上,
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連家門也不敢出。
刺激過度的我,失眠,噩夢,頭發大把大把地掉,一次次出現幻覺,
驚醒過後,好幾次刀已經抵在手腕上,
與此同時,我的過往歷史被挖出來。
‘人販子的女兒’。
‘被生父強暴’。
‘骯髒基因的劣根性’。
不堪入目的詞條,爆炸性衝上熱搜。
短短一周,我暴瘦二十斤。
而承諾不會讓我再受到一點點傷害,為我此生遮風擋雨的哥哥 ,
在我最痛苦,幾度自殘時,
挽住竊取了我榮譽和光環的江綿綿,
在萬眾矚目下,
親口認下她是謝家大小姐。
那一刻,我終於徹底明白。
我和哥哥的家,沒了。
“小姑娘 ,到地了。”司機的聲音拉回了記憶。
他從座位下拿了把傘給我,“看你發呆了一路,是愁沒帶傘吧,別怕,哪有過不去的難關,喏,拿著。”
我笑著接過傘。
下車時,給師傅打賞了兩百元。
順著老舊的巷子往裡走,
破舊棚蓋下,飄出糖炒板慄的香味。
我熟練地打包了兩份揣進背包裡。
出來時,卻看見了江綿綿拉著謝津安站在巷口。
“真的是你啊小魚姐姐,要不是哥哥告訴我碰到了你,我還以為是路邊的保潔大媽呢。
”
她笑的天真無邪。
好似我表現出一點不高興就是小心眼記仇。
謝津安的笑容有些僵,語氣艱澀,“小魚,這種地方就是你說的家嗎?”
我回頭看了眼泥濘的小巷和斑駁的瓦房,
沒有解釋。
江綿綿卻像個沒事人過來挽我的胳膊,被我避開後也沒惱,
嘟著嘴和謝津安撒嬌,“哥哥最壞了,碰到小魚姐姐也不和我說,是不是想偷偷帶小魚姐姐吃好吃的不帶我?”
“說什麼呢,哪次好吃的哥哥不是第一個先給你。”
“哼,我才不信,罰哥哥說一百遍綿綿是你在這個世上最愛最寶貝的唯一妹妹。”
我平靜看著眼前肆無忌憚的女孩。
已經無法把她和那個連站直說話都不敢的江綿綿聯系到一起。
六年時間,她早已脫胎換骨,被謝津安養成了嬌豔的玫瑰。
謝津安小心看了我一眼,面露尷尬,“綿綿別鬧。”
江綿綿像是才反應過來,不輕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哎呀,小魚姐姐,瞧我都忘了,你還在呢,我和哥哥平時這麼玩鬧習慣了,你不會介意吧 ?”
我神色淡淡地搖搖頭,“我無所謂,你們隨意就好。”
她碰了個軟釘子,轉著眼珠子笑嘻嘻道,“小魚姐姐,你現在過的很不好吧,加我一個好友吧,我給你掃五十塊錢,好歹讓你能吃幾頓飽飯。”
我笑笑,“我沒有加陌生人的習慣。
”
她一臉受傷,“那讓我和哥哥請你吃個飯吧,就吃我們以前經常吃的那家火鍋。”
本來到嘴的拒絕,想到和某人約好的地點就在那家火鍋附近,我點了頭。
“好啊。”
4
上了車,江綿綿迫不及待發出邀請。
“小魚姐姐,下周一是我和陸氏集團大少爺的訂婚宴。”
“你可一定要來哦,我把捧花留給你。”
紅底金漆的請柬,極盡奢華 。
我看著上面的名字,突然覺得挺好笑的。
陸氏大少爺陸一銘,是六年前謝津安從一眾貴門裡給我精挑細選的丈夫。
江綿綿偷了我的名,偷了我的利,
現在連男人也偷到手了。
眼底的得意和挑釁就差戳到我臉上了,
我果斷拒絕,
“那天我有事,就不去了。”
謝津安蹙眉,語氣無奈,“小魚,你不用這樣,就算你現在身份尷尬,哥哥也會盡可能幫你挑一門好的婚事,陸家那樣的豪門夠不上,還有一些過得去的門戶,肯定比你現在要好百倍。綿綿也是好意,她還特意給你留了伴娘的名額。”
江綿綿一臉委屈,“小魚姐姐,你是不是還在記恨六年前的事?”
“你怪我就算了,但你真的誤會哥哥了,他可幫你說了不少好話,要不然就你偷孩子的事,現在還在吃牢飯呢。”
我真心誠意地點點頭,
“那感謝謝總沒有趕盡S絕之恩 。
”
“如果後悔了,可以再考慮把我送進去的。”
車內陷入一片S寂。
兩人終於閉嘴。
我靠著椅背,目光有些失焦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年我到底太年輕,一個是我至親的哥哥,一個是我視作親妹妹的女孩。
我無法接受掏心挖肺的兩人聯手背刺,尤其在得知,哥哥將給我籌備的第一次大型畫展送給了江綿綿之後。
極端的憤懑和委屈到達了巔峰。
我將自己包的密不透風溜進畫展。
看到的是我送給哥哥的“血脈”被一分為二,碎裂在地 。
我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哪怕被汙蔑背叛,我也一直希望,我日夜用心哺育出的孩子依然能夠發光發熱。
可我錯了。
在江綿綿手中,他們作為刀更趁手。
燈光驟亮時,一群人衝進來將我按在了地上 。
口罩外套被扒掉,江綿綿泣不成聲,“小魚姐姐,你得不到就要毀掉我的心血嗎?”
我恨紅了眼,卻無力到極點,
嘶啞的聲音裡滿是血沫,
“為什麼江綿綿?你告訴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
一份文件忽的砸在我眼前 。
我盯著上面加黑加粗的‘親屬關系斷絕書’。
大腦有一瞬的空白。
哥哥冰冷的聲音沒有絲毫情緒,“籤字,或報警,你自己選一個吧。”
我看著他,
笑了,
笑出了滿眼的淚。
籤下字狼狽離開時,有人突然驚呼,五歲的孩子不見了。
我被當場控制住,
半個小時後,捆綁住手腳的孩子在洗手間被找到。
指認是我用一顆棒棒糖將他騙過去。
失控的孩子媽媽衝上來,對我拳打腳踢。
不肯罷休地要砍掉我一雙手。
我流了滿地血,江綿綿終於站出來,一臉為難,“小魚姐姐,原來人販子也會遺傳啊,你真的太不應該了,這次我也沒辦法幫你了。”
我紅著眼看向哥哥 。
看向這個說給我家,為我遮風擋雨,不會讓我受一點點傷害的男人。
可他隻是站在那裡,眼裡的厭惡像在看什麼髒到極點的東西,
“你果然是他的女兒 ,
骨子裡留著同樣骯髒的血。”
“我真後悔,把你帶回謝家 。”
我突然就覺得,我應該S在十四歲的小山村,S在他回來找我的那天。
被壓著砍下的雙手丟進了野狗堆。
我像個行屍走肉暈倒路邊被送醫後,小S了一回。
有好心人給我輸了血,
活下來後,我不得不認清了一些事,也坦然接受了現實。
車到了火鍋店門口,江綿綿跑去調料,
謝津安坐在我對面,煙氣模糊了他的臉,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哽咽,“小魚,對不起,六年前的事哥哥隻是想給你一個教訓,後來我去醫院找過……”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
我抬手打斷他的話,看向屏幕上彈出的‘哥哥’兩字。
笑著接了起來。
“對呢,我在火鍋店,你們過來吧。”
又闲聊了兩句,等我掛斷時,才發現眼前的兩人都愣在原地 。
謝津安的聲音有些發緊,“小魚,你在和誰打電話?”
我大方承認,“我哥哥。”
無視他驟然慘白的臉,我拿出一張簡素大方的請柬推了過去,
“還有,下周一是真的有事,我結婚。”
頓了頓,我抬眸看向江綿綿 ,笑了,
“趕巧,我老公是陸氏繼承人,陸一銘的小叔陸崢。”
5
江綿綿的眼皮狠狠一抖,
臉色差點兜不住,
她像被人當場打了一巴掌。
青白交錯了一陣後,故作鎮定地拿起了我的請柬左右翻了翻,嘖道,
“小魚姐姐,我知道你還在對六年前的事耿耿於懷,可真的沒必要為了和我們賭一口氣,撒這麼大的謊。”
她料定我不可能有這麼好的機會,
自以為是地笑了,
“陸家小叔一直在國外生活,也就是這幾年才突然回來,你肯定是聽說了我們兩對在同一天訂婚,結婚,故意這麼說的吧。”
“陸小叔可是跺跺腳就會讓江城地震的人,他對自己的未婚妻保護的非常好,就是我這樣馬上要結親的本家人,都沒機會見上過一面。”
“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
他那樣的大人物,娶的不是名門貴女就是軍政千金,你實在要撒謊自己結婚,說路邊的清潔工,掃公廁的大叔,搬磚的農名工,就是街邊拉個流浪漢我們都信了呢。”
說完,還笑嘻嘻從皮包裡拿出一個小鏡子放在我跟前,“小魚姐姐,我知道你現在過的苦,連鏡子也買不起 ,我這把就送你了。”
“綿綿,不要胡鬧。”
謝津安嘴上輕斥著,語氣卻沒有多少認真,甚至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小魚,結婚不是兒戲,哥哥答應你了,會給你找戶好人家,你何必跟我們犟呢,陸崢那樣的人物,連我見了都要低三分眉,他怎麼會看……”
他及時止住了後面的話,一閃而過的嫌棄卻很明顯。
他在告訴我,像我這樣聲名狼藉的人,有個人娶都已經是燒了高香,
天之驕子的陸崢又怎麼會看上我。
可他不知道,就是這個天之驕子的男人,
為我屈膝穿過鞋,
抱著菜譜生啃三個月,就為了給我煲出一份完美的養生粥。
更是為了幫我做出和真人一樣靈活的假肢,天價聘請了全世界最頂尖的專家團隊成立了實驗室。
謝津安永遠不會懂,愛人如養花。
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
見我不說話,他一副良苦用心,“還有你那個所謂的哥哥,認識多久了?是做什麼的?你了解過他嗎?萬一他騙你傷害你怎麼辦?”
“我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你現在的情況,根本不會有正常人接近你,
他一定是有目的的,你趕緊和這個哥哥斷了所有關系,隻有我才會真心為你考慮 。”
我都聽笑了。
還不等開口,江綿綿坐不住了,“哥哥,你,你是想接姐姐回謝家嗎?既然姐姐交了新朋友,我們還是尊重她吧。”
“綿綿,小魚是我親妹妹,我怎麼可能真的不管她,她在外面吃了六年的苦也夠了。”
“你們都是我妹妹,以後這種話不要再說。”
江綿綿咬著唇,不敢再反駁,看向我的眼睛滿是怨毒。
我突然覺得她其實也挺可悲的。
搶走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戰戰兢兢怕要還回去。
不敢反抗金主。
隻敢把無能的怨氣撒在我身上。
她比誰都清楚,
她能取代我這個親妹妹,就有無數的女孩能取代她。
謝津安的底色就是個自負卑劣的人。
這對所謂的兄妹,根本沒有外人以為的那麼相親相愛。
坐在這裡短短幾分鍾,我已經被惡心了好幾次,
怕影響到等會的胃口,我匆匆站起身,從包裡抽了兩張百元鈔票放在桌上,準備離開。
謝津安急了,“好了,別賭氣了,我們是親兄妹,還能有隔夜仇嗎?以前的事哥哥不計較了,以後哥哥會好好補償你。”
我很厭煩,有種被癩蛤蟆跳了腳背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