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池悅對他來說真的不算什麼。
他隻是覺得池悅太像以前的蘇蕎的。
那個弱小,需要人保護的蘇蕎。
而不是現在,倔強不肯低頭的蘇蕎。
蘇蕎的眼淚,重新喚回了他的理智。
宋砚伸手來拉我。
「別戴了,助聽器已經壞了,大不了我給你買一個新的。」
我像是沒聽見宋砚的話。
用力推開他。
重新買新的?
對宋砚來說什麼都能換新的。
手機可以。
助聽器可以。
他身邊的位置,是不是也可以?
這個助聽器是媽媽攢了好久的錢給我買的。
五千塊錢。
媽媽要出多少次攤,要賣多少個餅,
才能賺夠。
在宋砚這裡,還抵不過給池悅的一個道歉。
宋砚被我推翻後,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他站起來,一腳踹翻我身旁的垃圾桶。
巨大的聲響在我右耳爆發。
我被嚇得震了一下。
隨即是他輕蔑的聲音。
「蘇蕎,老子早他媽看不慣你隨時隨地戴著那個破助聽器了。」
「你知不知道我早想把你的助聽器摔了,我身邊的兄弟都他媽笑我找了個殘疾人當女朋友。」
我聽著宋砚的話。
感覺心髒被人切割得七零八碎。
「你不是還有一隻耳朵能用嗎?成天戴著那破玩意裝可憐給誰看呢?」
「你是不是覺得南中有錢人多?想背著我重新勾搭一個,好一腳把我踹了?」
「隔壁班那個沈逸白就挺有錢的,
你前幾天和他有說有笑,是不是已經勾搭上了?」
「啪!」
清脆的巴掌聲讓包間徹底安靜了下來。
宋砚紅著眼和我對視。
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多離譜的話之後,宋砚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他也不是有意出口傷人的。
隻是他前天看到蘇蕎在操場上和沈逸白有說有笑,他心裡就煩躁。
他知道蘇蕎對沈逸白沒別的意思。
但同為男生,他比誰都清楚沈逸白的心思。
蘇蕎雖然有一隻耳朵先天不好使,但她長得好,成績也好,性格也招人喜歡。
學校裡除了他,有錢的公子哥比比皆是。
他沒有安全感。
但他又不可能跑到沈逸白面前去發瘋,這很掉價。
更何況剛才蘇蕎竟然為了那麼一點小事就給他提分手。
分手是隨隨便便就能說的嗎?
所以,他想借這次機會發泄。
把心中的不滿說出來。
希望蘇蕎能明白,他就是吃醋了。
他需要她哄哄。
哄哄就能好。
隻要蘇蕎低一下頭,服一個軟。
她讓他跪下來道歉,他都願意。
可是蘇蕎卻用失望至極的眼神看著他。
語氣裡也積攢著心灰意冷。
「宋砚,我們分手吧。」
「真的,分手吧。」
5
我報了警。
不僅因為宋砚砸了我的助聽器。
還因為池悅摔壞了我的手機。
警察調取監控的時候,池悅一直在旁邊哭。
她拉著宋砚的衣角,嗓音怯懦。
「宋砚怎麼辦?如果讓我爸知道,他一定會打S我的。」
「嗚嗚嗚,我也不是故意動手推她的,當時大家都向著她,我隻是覺得自己被孤立了,才……」
宋砚點了一隻煙。
眼裡透著一股躁意。
他看向我,語氣不悅。
「蘇蕎,差不多行了。」
「一部手機而已,至於嗎?」
我反問。
「她既然知道她爸會動手打人,推我之前就應該想清楚後果。」
宋砚蹙眉盯著我。
「你怎麼這麼咄咄逼人?非要逼得池悅挨揍你心裡才痛快是嗎?」
「一部破手機,我都說了替她賠給你,你還要怎樣?」
小時候宋砚的爸媽常年在外。
宋砚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我家度過的。
他也曾把我的爸爸叫做蘇爸爸。
現在,換來的卻是一句輕飄飄的「一部破手機而已」。
我看著他。
「我怎麼咄咄逼人了?」
「她既然知道自己父親的品行,就應該在動手推我之前想清楚後果。」
池悅楚楚可憐。
「蘇蕎,我給你道歉還不行嗎?都是同學,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
我冷聲打斷。
「剛才在包廂裡你有很多的機會道歉,為什麼非要等到現在?鬧到現在這個地步,不也是拜你自己所賜的嗎?」
池悅語塞。
另一邊,警察已經把監控調了出來。
看到監控後的宋砚臉色一僵。
他看了眼池悅,但並沒有責怪。
繼而看向我。
沒有道歉,
隻有覺得我在無理取鬧的無奈。
「同學之間拌嘴而已,有必要這樣較真嗎?」
「蘇蕎,你怎麼變得這樣不通情達理了?」
說罷,他冷哼掏出手機。
「手機多少錢?我替她轉給你。」
說著,他又看了眼擺在桌子上已經壞掉的助聽器。
語氣不屑。
「我忍你這個助聽器已經很久了,又土又醜,壞了也好,明天我帶你去買新的。」
他口中這個又土又醜的助聽器是媽媽不辭辛勞,每天天不亮就出攤賺來的。
我怔怔的看著他。
眼睛被蒙上一層灰霧。
眼前的男生已經不是當年和我一起在院子裡過家家的那個人了。
我們的世界早就不一樣了。
說來,我或許應該感謝池悅今天鬧的這一出。
讓我迷途知返。
不至於在這段早就出現裂縫的感情裡越陷越深。
我搶過宋砚的手機。
指尖飛速點下幾個數字。
助聽器五千塊,手機已經是幾年前的款式了,折算下來我隻要了五百塊。
一共五千五。
輸好金額後,我把手機還給宋砚。
淡聲道:「我隻要這些。」
6
宋砚盯著手機上的數字,頓時氣笑了。
蘇蕎這是要和自己清賬啊。
宋砚氣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著牙,「行,要算清楚是吧,那就算清楚好了。」
說罷,他刪掉那些數字,重新輸入了一長串數字。
一共十萬。
「既然要分手,那最好各不相欠。」
「以前在你家吃的那些飯,
我現在加倍還給你。」
雖然手機屏幕碎了,但主板還在運行。
清脆的支付寶到賬提示音,宣判著我和宋砚多年的感情到此結束。
池悅在聽見我手機的到賬提醒後,臉上閃過不爽的神情。
是一種女朋友對男友錢包的掌控欲。
宋砚拽著池悅憤憤離開。
經過我身邊時,他冷哼著扔下一句。
「蘇蕎,你最好別後悔!」
我盯著他的背影。
眼眶還是忍不住酸澀。
倒不是因為舍不得他。
隻是在為爸媽不值,為那個曾經滿心歡喜喜歡著宋砚的自己不值。
人怎麼能變化這麼大呢?
夜空明月高懸,一聲帶著滿滿關切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抬眼看去,穿著圍裙的媽媽局促的站在警察局門口。
手裡捏著一個厚厚的信封。
我走過去,挽住媽媽的手。
瞥見了信封裡裝著的錢。
「媽,你帶這麼多錢出來幹什麼?」
媽媽說:「剛才你們班的張倩打電話說你在警察局,我害怕你出事。」
眼眶有些發熱。
一瞬間,我就覺得和宋砚之間的那些情情愛愛什麼都算不上。
我有媽媽,足矣。
7
周一進教室。
我桌子上的課本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池悅的東西。
有同學指著角落裡的位置好心提醒我。
「蕎蕎,你的位置被宋砚叫人搬到垃圾桶旁了。」
「他說你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就搬回去。」
我覺得好笑。
小時候我和宋砚吵架鬧絕交。
他也會這樣。
故意把我關在門外,然後讓其他小朋友來告訴我。
我什麼時候去給他道歉,他就什麼時候開門。
那時候我總是立馬道歉。
生怕他真的再也不理我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隻覺得他很幼稚。
那天在警察局,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分手。
代表著再也別往來。
同學嘆氣,指著我空蕩蕩的左耳。
「蕎蕎,現在是高三,正是學習的關鍵時刻,我們班就你和池悅成績能看。你更是衝刺清北的好苗子,你本來耳朵就不好,搬到最後面上課真的能聽清嗎?要不就去給宋砚道個歉吧,他和你那麼多年的感情,肯定就是賭氣而已。」
同學都知道我耳朵不好,
坐在最後面會耽誤我的課業。
但宋砚卻拿著我的前途來賭氣。
以前我隻當宋砚這些幼稚的行為都是喜歡我的表現。
如今清醒,我才恍然發現。
他從來都隻在乎自己的感受。
七歲那年的冬天那麼冷,我就那樣站在門外,一遍又一遍給他道歉。
整整半個小時,我的臉被凍得紫紅,手指也被凍僵。
宋砚才懶洋洋給我開門,倨傲的問我知不知道錯了,錯哪兒了。
我其實不知道自己錯哪兒了。
於是就一遍遍說哪哪都錯了。
那時候的我隻是想要一個朋友。
其他小朋友都嫌我耳朵不好,說我是個耳背的怪物。
他們故意湊在我左耳說我的壞話。
宋砚就充當我的左耳,幫我打跑那些人。
所以我願意給當時的他道歉。
隻是現在,我不需要了。
別人說我,我可以自己打回去。
打不過,我可以報警。
方法很多,我總能找到保護自己的那個。
我搖搖頭,笑著婉拒同學的好意。
「不用了,謝謝你們。」
然後把媽媽起大早做的幾十個滷肉餅拿出來,分給大家。
自從知道我家條件不好後,同學們就自發預定我家的滷肉餅。
他們和平常一樣準備掃我的收款碼。
我笑著搖頭。
「那天在 KTV 謝謝你們幫我說話,今天的滷肉餅我請大家吃。」
張倩鼓著腮幫子,嚼嚼嚼。
「嗚嗚嗚,蕎蕎,你太好了。」
「但你突然搞這麼一出,
我有點方,你該不會是在給我道別吧!」
我點頭。
同學們都頓住了。
「不是,你要去哪兒?」
「你走了,以後誰還給我們帶滷肉餅!」
「草!是不是因為宋砚和池悅啊!不管了,就算宋砚再有錢,也不能剝奪我吃香噴噴的滷肉餅,我要讓我爸取消和宋家的合作!」
「我也是!」
「加我一個,我就不信了,咱們加起來還搞不垮一個宋家!」
我被大家逗笑了。
從書包裡掏出來一張轉班申請。
「林老師說上次月考我的成績還是穩居年級第一,眼看就要高考了,他讓我去尖子班上課。」
「以後你們要是還想吃滷肉餅,可以給我發消息,我還是給你們帶。」
大家這才松了一口氣,開始舉手預定明天的早餐。
「我明天要一個全家福。」
「我也要。」
「加一!」
「加一!」
…
「你要去哪兒?」
8
宋砚的聲音打破了教室熱鬧的氛圍。
他和池悅走了進來。
池悅一瘸一拐的被他扶著進來。
沒人回答宋砚的問題。
池悅走過來,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蘇蕎,你現在滿意了吧?」
我不解。
她繼續道:「我爸知道我進警察局後,差點把我打S!你現在是不是很高興啊?」
我覺得莫名其妙,不想和池悅掰扯,轉身準備收拾課本去一班。
宋砚把池悅扶著坐下後,追過來拉我。
他語氣裡透著不耐。
但聽得出來他在低頭。
「周末讓你出來去買助聽器,你怎麼不回我?」
我:「沒必要。」
宋砚又道:「池悅因為你才被她爸打的,我讓她做幾天同桌,方便照顧她,也算是為你道歉了。」
這近似解釋的語氣,讓我覺得可笑。
我甩開他,「和我沒關系。你想怎麼照顧就怎麼照顧。」
宋砚盯著被我甩開的手惱了。
「蘇蕎,我都已經放低姿態了,你還要怎樣?」
「這件事本來就是由你而起,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託人給你帶話,就料定你不會給我道歉,我也不計較了。現在我都已經給你臺階下了,你別太較真。」
我淡聲反問。
「宋砚,你當自己是誰?」
「憑什麼你給臺階了,
我就必須要下?這是誰規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