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個不認識的女的。
說她給我的校園卡誤充了 8000 塊，讓我趕緊轉給她。
我查了一下校園卡 app，確實多出來 8000 塊。
校園卡隻能消費不能轉賬。
我一下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隻好讓她去找工作人員退。
她瞬間爆炸：
「你傻逼吧，全校放假了，哪個辦公室還開門？」
「我告訴你，這錢你要是不立馬轉給我，就是偷！是搶！」
「你信不信我找到你宿舍，打得你滿地找牙？」
自己做錯事，還威脅我，誰慣你臭毛病？
我直接掛了電話，關機，倒頭就睡。
可我沒想到，她真的帶人衝進宿舍，打掉了我的牙。
1
「你叫姜苒對不對，
信息工程學院大三的？」
「是我，怎麼了？」
我很震驚，一個陌生女的，一來就能報出我的準確個人信息。
「那就沒錯了！我充飯卡的時候八百塊不小心按成了八千，都充到你卡裡了！」
「你趕緊把錢轉給我！別在這裡跟我裝蒜！」
對方的語氣蠻橫無理，我火氣也上來了。
「飯卡充錢需要拿著飯卡去食堂辦公室，我飯卡前兩天剛丟了，就是你撿了我的飯卡吧？」
「還有，我卡裡原本還剩 80 塊錢，也被刷掉了，是你幹的吧？」
她花了我的錢，還理直氣壯起來：
「不就 80 塊錢嗎？給你就是了。我可是充了 8000！你趕緊把錢還我，這錢就當是你自己充的飯費，我把飯卡還給你就是了。」
我打開 APP 查飯卡餘額，
整整 8000。
我馬上要離校實習了，讓我在食堂吃 8000 塊錢的飯？神經病啊。
學校食堂物美價廉，我一個月省吃儉用，飯費開銷也絕不會超過五百。
我壓下心頭的怒火，耐心地和她說：
「同學，我看了飯卡確實有 8000 塊，但我快要去實習了，不可能用掉這麼多飯費。」
「你直接聯系學校的後勤或者食堂辦公室，他們核實情況後，按規定會把錢原路退還給你的。」
「憑什麼？那本來就是我的錢，你讓我去找誰？錢就在你卡裡，你轉給我不就完了嗎？」
對方根本不聽。
「我不管什麼規定不規定！錢到了你那就得你還！」
「不然我報警抓你，八千塊，夠你喝一壺的了！」
我被氣笑了。
「飯卡裡的錢是沒辦法直接轉賬的，
這是學校的規定。而且我也沒有八千塊錢可以給你。」
「我不管！那是你的事！」
她根本不聽我的解釋，自顧自地說：
「我等不了那麼久！我現在就要用錢！你立刻想辦法把錢給我，否則我跟你沒完！」
算了，跟這種人多說一句話都是在浪費生命。
「你自己做的錯事自己想辦法解決，再見！」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毫不猶豫地把她拖進了黑名單。
2
再次睜眼，是被餓醒的。
剛點開手機，就冒出來 99+的短信。
我點開短信，各種惡毒的咒罵和不堪入目的詞匯撲面而來。
「你個窮鬼，看見錢就走不動道了是吧？偷拿貧困生的救命錢，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我已經查到你宿舍號了，
你給我等著，今天拿不到錢，我就讓你在學校出名！」
有一個電話打進來，不用想也知道是她。
我先開口：
「有完沒完？充錯錢就去找食堂，有毛病啊一直纏著我？」
「我跟你說了我馬上要離校實習，到畢業我也吃不了 8000 塊，你要是著急用錢，就趕緊聯系學校後勤處，他們假期也有值班老師，說明情況，就能原路退回。」
她想都沒想，直接粗暴地打斷我。
「你少跟我扯那些沒用的！吃到畢業怎麼了？吃不完可以留著下輩子吃！」
「立刻把錢轉給我，不然信不信讓你在學校裡身敗名裂，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我被她這副顛倒黑白、無恥至極的嘴臉氣笑了。
她連一個星期都不願意等，卻想讓我平白無故地背上這筆畢業都吃不完的巨額飯費。
現在還倒打一耙，把髒水往我身上潑。
「傻逼！」
我低聲咒罵了一句，對方瞬間炸了毛。
「你……你說什麼！敢不敢再說一遍！」
「瘋狗。」
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再次掛斷了電話。
3
剛衝好泡面，我還沒吃幾口，宿舍門就突然被敲響。
我毫無防備地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二十歲左右的一男一女，以及一名戴著眼鏡的中年人。
中年人出示證件後，我才知道他是值班老師，女生叫林薇，就是她給我飯卡裡充了 8000 塊。
老師說接到舉報，我侵佔了林薇的國家助學金八千塊，所以直接帶著她來我宿舍了。
這還真是陰魂不散了！
國慶八天假，第一天已經被這對癲公癲婆毀了。
這要是不解決，之後的幾天假估計我也休想安寧。
那個女生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梨花帶雨。
她指著我：
「你就是那個小偷！」
「老師，就是她！」
「就是她想吞掉我的錢，那是我爸的手術費，是我全家的希望啊……」
「我求了她一天，她就是不肯還給我，還罵我是瘋狗……」
她身邊的黃毛也跟著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快把她抓起來，送去派出所！」
「看著人模人樣的，怎麼淨幹些偷雞摸狗的爛事。」
「你是窮瘋了嗎？」
值班老師攔住了他們。
「你們兩個幹什麼？這裡是學校，不是菜市場，要吵出去吵！」
那男生梗著脖子，咬牙切齒。
「老師，你可不能因為她看著老實就偏袒她啊，她這是侵佔他人財產！是犯罪！」
值班老師瞪了他一眼：
「要不你來當老師？」
黃毛見老師動了氣，才不甘心地閉上了嘴。
教務處的老師顯然被那個女生的演技給蒙騙了。
他皺著眉頭看向我。
「我說這位姜同學，你看人家一個貧困生，你欺負人家幹嘛？」
我向來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凡事隱忍退讓，隻求能安安穩穩地讀完大學，拿到畢業證。
可現在，莫名其妙一口黑鍋扣在了我的頭上。
我咽不下這口氣！
那個老師嘆了口氣，
他顯然不想在假期處理這種棘手的糾紛。
他給出了一個典型的和稀泥方案。
「現在放假確實是退不了款，學校的財務系統都暫停了，走流程退款最快也要等到假期結束。」
「姜同學，要不你先想辦法湊湊，或者跟你家裡人說說，先把這八千塊錢還給她，你看行不行？」
「把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我胸中翻湧的怒火，在這一刻，反而一下子平息了。
憤怒到了極點，人反而會變得異常冷靜。
老師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讓我坐下。
「咱們有話好好說，都是同學，來來來，坐下商量吧。」
4
我沒有爭辯，也沒有解釋。
隻是沉默地從書包裡掏出我的貧困生證明文件，和一沓蓋著便利店公章的夜班排班表和工資條，
輕輕地放在了值班老師面前。
再把前因後果和他說了一遍。
老師聽完，看向那對男女。
「這就是你們說的，她侵佔了你們八千塊錢？」
那男生又急了。
「怎麼不算？這八千塊不是她的吧？現在是在她卡裡？」
「這難道不是偷？」
老師皺起了眉。
「是你們自己操作失誤轉錯了錢，跟人家有什麼關系？」
「再說，人家已經告訴你們正確的解決辦法了，讓你們去找後勤或者食堂辦公室，把錢原路退回，怎麼就成了偷了？」
那個叫林薇的女生見自己理虧，於是開始撒潑。
「我問了，後勤的老師說現在放假不上班，要等七天後才能退款！」
老師勸說道：「你們對學校的流程有意見，
應該向學校提啊，跟這位同學沒關系啊。」
林薇繼續她那套歪理：
「錢就在她飯卡裡，她直接轉給我不就行了？她又沒損失，非要搞那麼麻煩幹什麼？」
「我看她就是想把這筆錢給貪了。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老師是講理的，說：「飯堂四菜一湯菜 3 塊錢，你們一下給人家充了 8000，人家不報警說你們違法套現都是仁慈！」
老師話還沒說完，那個黃毛就猛地衝我吼：
「少在這裡裝蒜了，你們都是一伙的！」
「不就是想把這錢吞了嗎？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要是不拿出來，咱們就沒完！」
又糾纏了半天，最後值班老師接了個電話，有急事兒就先走了。臨走時讓倆人不要再騷擾我。
值班老師一走，林薇和那個黃毛便一左一右地將我堵住。
「姜苒，本事不小啊？給你臺階你不知道下，非要我把梯子抽了是吧！」
她抱起雙臂，下巴微揚。
「我把話撂這兒，今天太陽下山前，錢要不到我賬上，我就讓你知道不聽話是什麼下場！」
我下意識地退後一步，身體緊繃，手心已經滲出了冷汗。
「你在威脅我？」
「威脅你怎麼了？」她用手指一下下地戳著我的肩膀。
「別以為我們是嚇唬你。把你揍一頓，回頭就說是你不還錢，我們情緒激動失手推了你一把，誰能證明什麼？」
「到時候看看，是你掉的錢重要，還是你斷的骨頭重要！」
怒火在我胸中燃燒。
跟這種邏輯完全自洽在自己世界裡的人，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
我沒有再說話，撥開他的手，
轉身快步下樓。
身後傳來林薇尖銳刺耳的叫聲：
「你給我等著！我打斷你的牙！」
5
光天化日，在大學校園裡，他們真敢對我動手不成？
我還真不信這個邪！
但事實證明，我遠遠低估了一個人的瘋狂能達到何種程度。
五天後，凌晨六點，我又在便利店熬了個大夜班。
便利店回宿舍要走 20 分鍾，但抄近路就隻要 10 分鍾。
我實在太困了，腦子還沒來得及思考，腿就往小樹林走了。
國慶假期，學校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剛走進樹林沒多久，兩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從旁邊的灌木叢裡竄了出來。
林薇和那個黃毛！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黃毛已經一記窩心腳狠狠地踹在我的腹部。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我瞬間失去所有的力氣，痛苦地蜷縮在地。
手裡的熱包子和豆漿撒了一地。
「媽的，臭婊子，給你臉你不要！」
黃毛朝地上啐了一口混著煙臭的濃痰，拳腳便落了下來。
林薇抱著雙臂站在一旁，眼神裡全是得意。
「我昨天就警告過你了，好好說話你不聽，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疼得嗷嗷大叫，快要昏過去了。
「轉錢，聽見沒有，現在就他媽給我轉錢！」
她走過來，用腳尖踩住我的臉。
我咬緊牙關看著她，一言不發。
她猛地蹲下身，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將我的頭狠狠向後扯去。
「還敢瞪我？我看你是沒被打夠！」
「哥哥，把她打得滿地找牙！
」
一個拳頭朝我揮來，我整個腦殼都在震蕩。
耳朵裡嗡嗡作響，我隻感到天旋地轉。
嘴裡瞬間被一股更濃重的鐵鏽味填滿，我感覺有什麼堅硬的東西脫落了。
下一秒，一顆牙從我嘴裡飛出去，掉在地上發出輕響。
我下意識地用舌尖舔了舔牙床，左邊門牙的位置，如今隻剩下一個空洞。
我的牙……
就這麼被打掉了。
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地奪眶而出。
遠處傳來了晨練者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他們咒罵著收了手，黃毛臨走前還不忘在我耳邊惡狠狠地警告：
「今天隻是給你松松骨！錢再不到位，下次掉的就不是牙了，是你的命！」
說完，兩人迅速竄入黑暗，
消失不見。
我躺在冰冷潮湿的泥土裡，渾身不受控制地發抖。
是一位學姐發現了我。
她幫我撥打了 120 和報警電話。
6
再次恢復意識時，我已經躺在了校醫院的病床上。
醫生為我清洗包扎了傷口，診斷結果是輕微腦震蕩、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以及最讓我心碎的——
左上門牙冠折，牙根也已松動，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我欲哭無淚，拿出手機，先給便利店的經理打了個電話。
「王哥，我……我這邊出了點意外，現在在醫院，想跟您請幾天假……」
電話掛斷沒多久，我的室友小優就提著一堆東西，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看到我這副尊容，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天啊，苒苒，這是誰幹的？簡直是畜生！」
她放下手裡的水果和粥，小心翼翼地幫我掖好被角。
我苦笑著搖搖頭，故作輕松地說：
「沒事，皮外傷，養養就好了。」
小優白了我一眼，小聲嘟囔：
「都這樣了還逞強，你就是S鴨子嘴硬。」
「醫藥費怎麼辦？夠不夠？不夠我這裡還有。」
我心中一暖，尷尬地笑了笑，沒接她的話。
她家境也一般，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我看著手機銀行裡那點微薄的餘額，連種一顆牙的零頭都不夠，心底一片冰涼。
送走室友後，警察來了。
叔叔的效率很高，在聽完我的敘述和那位學姐的證詞後，
立刻通過校園監控鎖定了林薇和黃毛的行蹤。
不到半小時，那兩個煞星就被帶到了我的病床前。
一看到身穿制服的警察，林薇所有的囂張氣焰瞬間熄滅。
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一把抱住我的腿，開始聲淚俱下地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