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幾次想偷跑去邊關，都被我打得下不了床……我怕啊。」
他抬手抹了把臉：「他兄長……當年也和他一樣，滿腔熱血去了北疆，最後連屍骨都沒找全。」
「他娘聽聞噩耗，一病不起，生下霄兒後，拉著我的手隻說了一句好好養大他，叫他快樂健康，就咽了氣。」
「我就剩這麼一個兒子了……我隻想他平平安安，我錯了嗎？」
我怔在原地。
傅霄撲通跪了下來，眼眶都紅了。
「爹，我不會像兄長那樣……我……我不去了。」
他說完那句，整個人像被抽了魂，背脊一點點彎下去。
我心裡狠狠一揪。
我爹也嘆了口氣。
傅侯爺老淚縱橫：「小時候他翻牆去跟你學武，你真當我不知道？他最仰慕的就是你沈大錘……可我就這一個兒子了。」
我彎腰扶起傅霄，轉向侯爺。
「侯爺，你想要一個一輩子活得像個影子的兒子嗎？你看看他，這些年，他可曾真正笑過？」
我從懷中抽出那卷布陣圖，展開。
「這些都是他畫的。連皇上看了都嘆經緯之才。你真要親手扼了他的翅膀？」
我屈膝跪下，舉掌向天：「皇天在上，我沈清歡在此立誓。若傅霄入軍營，我必以命相護。他若有事，我絕不獨活。」
堂中寂靜良久。
傅侯爺終於緩緩閉眼，淚痕未幹。
「……是爹對不起你，
霄兒。」
「你娘走前，明明囑咐我……要讓你活得暢快些。」
他伸手按住傅霄肩頭，對我爹說。
「沈兄……把他交給你了。在你的校武場練著，何時你覺得他能上戰場了……再放他去。」
傅霄猛然抬頭，眼中瞬間迸發出光亮來。
......
13
傅霄跟著我哥哥去了校武場，我總算松了口氣。
才想起還有個三房沒顧上。
沒等我動身，許不咎自己來了。
他背著荊條邁進前廳，二話不說跪了下來。
「清歡，我來負荊請罪。軍營中與你同吃同住，是我疏忽，毀了你的清譽……今日特來求娶。
」
我眼皮一跳，還沒來得及捂他嘴。
全家倒抽一口冷氣。
就在這時，門後傳來一道涼浸浸的聲音。
「你與他……同吃同睡？」
齊南渡一身墨色常服，不知何時立在門邊，眸色沉沉。
……
他不是在忙嗎？
怎麼來了？！
我趕緊湊上去順毛：「我不是也與你同吃同睡過？我還幫你洗過澡呢。」
又是幾道整齊的抽氣聲。
齊南渡視線掃過許不咎，又落回我臉上。
「這些日子，你哄完一個哄另一個……倒真是忙不過來。」
我幹笑：「可不嘛，日後你們可千萬別吵，我哄不過來的。
」
他盯著我，臉色一寸寸青下去：「沈清歡，你今日歡喜這個、明日歡喜那個。到底是因為把全部身家押在了賭注上，還是因為……」
「你真心喜歡過誰？」
我：「……？？？」
你怎麼知道賭局的事？！
空青在門後弱弱舉手：「屬下、屬下也去下了個小注……偏巧那莊家說漏了嘴……」
我瞪他：「你押的什麼？」
他縮縮脖子：「……押你一個也拿不下。」
許不咎驀地抬頭：「所以清歡，你在殿上求娶……隻是拿我當賭注？」
偏巧這時，我哥和傅霄練完武回來了。
傅霄一進門就察覺氣氛不對：「……這是？」
我頭皮發麻：「傅世子，你聽我狡辯……啊不，解釋！」
他靜靜看我一眼，忽然開口：「不必解釋。清歡說過會護我一世安虞。我S，她S。」
等等！
話是這麼說，但好像不是這個意思啊！
我是指戰場上！
14
許不咎臉色一白：「你竟要與他……S生同穴？」
傅霄卻已走到我身旁，抬起手。
「清歡，今日練武傷了手腕……能幫我上藥嗎？」
齊南渡冷聲：「你自己沒手？」
傅霄垂眸，語氣溫緩。
「清歡之前……替我上過背上的藥。
她的手法，更好些。」
我僵在原地，張了張嘴。
完了。
這下徹底講不清了。
三人互看一眼，齊南渡轉身便走，許不咎也紅著眼衝了出去。
我想去追。
傅霄輕聲開口：「清歡若忙，便去吧。我這傷……S不了的。頂多明日更疼些罷了。」
他轉向我哥：「君逸，勞你幫我上藥吧。」
我哥一愣：「啊？？我手重，你不怕疼？」
傅霄：「走吧。」
等人都散了，我爹才長嘆一聲：「閨女，你這是把三位都得罪幹淨了？」
我娘搖頭：「嘖嘖，禍從口出啊。」
我苦著臉：「那怎麼辦？」
爹一攤手：「別看我，我隻有你娘一個。我這輩子忠心不二，
怎生出你這麼個花心大蘿卜？」
他扭頭懷疑地看向娘：「夫人，清歡……該不會是抱錯的吧？」
娘擰他胳膊：「胡說什麼！她和君逸一張臉，還能錯倆？」
二人齊聲道：「自求多福吧。」
我撓著頭，隻能買了三份禮，挨個去哄。
先到攝政王府，空青攔在門前：「王爺審犯人去了。」
「大晚上審什麼犯人？」
空青幽幽瞥我：「那不得問你嗎？」
我摸進地牢。
齊南渡剛放下刑具，手上沾著血。
「我幫你擦擦。」
我湊過去。
他側身避開：「不勞駕。」
我一把拽過他手腕，細細擦那些血跡。
「那賭局……不是我開的。
」
「從前我一直等你認出我。可你從沒正眼看過我。」
「說好會一直記得我……結果每次上朝，光顧著嚇唬我爹了。」
「我想認你，告訴你我是阿九，可你連王府的門都不讓我進。」
「若不是那日殿上我那般說……你會看我一眼？」
我擦淨他手指，放下帕子：「你要還生氣，那我走就是了。大不了賭注全輸光。」
剛轉身，卻被他一把拉住。
「惹我的是你，要走的也是你。」
齊南渡聲音發啞。
「沈清歡，你把我當什麼？」
我回頭笑：「當我大房啊！」
他閉了閉眼：「……能不能隻有我……」
頓了頓，
又道：「……算了。」
「那我日後，可否管教他們？」
我眼睛一亮：「自然可以！你最大！」
我掏出懷裡的半枚玉佩，放進他掌心。
玉上刻著我與他的名字，一分為二。
「這個……他們沒有。」
我仰臉看他。
「隻有你有。」
齊南渡指尖摩挲過玉上紋路，神色終於緩了幾分。
「沈清歡......」
他聲音很低：「我無父無母，孑然一身……你若負我……」
我握住他的手：「往後你就有爹有娘，有哥哥，還有我和傅霄他們。」
……
15
見天色未明，
我又溜去了順義侯府。
傅霄不在房中，我轉了一圈沒尋見人影，隻好去敲傅侯爺的門。
他拉開門一見是我，嚇得往後一跳：「小魔王……清歡！你半夜不睡在這兒做什麼？！又要扮鬼嗎？我的命就不是命嗎？！我兒又哪兒惹你了？你找他去成不成？！」
「就是找不著才來問你呀。」
傅侯爺眯起眼，忽然嘿嘿一笑：「怎麼，惹我兒生氣了？」
「你知道他生氣時通常去哪兒嗎？」
「不說不說，偏不告訴你。」
我作勢往袖中掏：「來的路上順手抓了條小花蛇。」
「南院！他在南院！」
傅侯爺閉眼大喊。
我咧嘴一笑：「騙你的～」
傅侯爺：「……」
南院月下，
傅霄正在練劍。
我悄無聲息地湊近，他劍鋒一轉險些劃到我，驚得立刻撒手扔劍。
「沈清歡！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傷了你？！」
「我知道你不會。」
我拾起劍遞還給他。
「你來做什麼？」
「來求你原諒。」
他背過身：「求我做什麼？你何錯之有……錯的是我。是我不該奢望，不該肖想你滿心滿眼都是我。卻忘了……你的心能分三瓣，還都是假的。」
「是真的！」
我急急拉住他衣袖。
「我發誓！」
他猛地回身捂住我的嘴。
「別胡亂發誓。」
我趁機湊近：「你別生氣，我說真的……我真心要娶你。
」
「畢竟當年你輸了賭約，說若是違背諾言，就變成醜八怪。」
我抬手輕觸他臉頰，笑道：
「你長得這麼好看……我怎舍得？」
見他神色軟了下來，我從懷中掏出兩個小小的人偶，遞到他眼前。
木偶身上細細刻著我們的名字。
一個「霄」，一個「歡」。
「給，一個是你，一個是我。」
「他們……都沒有。」
傅霄接過人偶，指尖撫過刻痕：「你……」
我踮腳，在他唇上飛快一吻。
「你說得對，S生同穴。」
他眸色驟深，喉結輕滾：「清歡……」
……
16
從侯府出來時，
天邊已泛魚肚白。
我在路邊攤吃了碗餛飩，又打包一份，提著去了將軍府。
門房小廝苦著臉：「少將軍要離家出走……說要回邊疆守城去。」
我挑眉：「仗都打完了，守哪門子城？」
推門進屋，許不咎正拎著包袱，眼眶通紅。
他啞聲道：「讓開。」
我擋在門前：「不讓。你說要對我負責，轉頭就要跑。我名聲都被你毀了，往後怎麼做人？」
「不如我現在就找條白綾，吊S在你府門前算了。」
許不咎急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他們不也和你……」
「他們都願意負責，」我打斷他，「就你不肯！堂堂少將軍，
竟是個言而無信之人？」
他睫毛顫了顫：「你對我們……不是隻想贏賭注嗎？」
「我何時說過是玩弄？」
我上前一步：「若真如此，我何必還來找你？」
「那……那你為何不去求皇上賜婚？」
許不咎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在家等了許多日……」
我一怔。
他在等我？
心口驀地一軟，我伸手將他摟進懷裡。
「怎麼會不想？我這就去宮裡求旨。」
許不咎擦了擦眼角：「……那我不走了。」
臨走時,我把那碗餛飩和一對玉镯塞進他手裡。
「镯子是暗器，按這裡能射出銀針。
」
「防身用的。」
頓了頓,又補一句：「……他們都沒有。」
他如獲至寶,將玉镯緊緊捂在懷裡。
我立刻趕往宮中求旨。
皇上聽罷，手中茶盞險些打翻：「他們……都允了？！」
我挺直腰板：「自然。」
「你沒……威逼強迫？」
「皇上若不信,大可傳人來問。」
他當真召來了傅侯爺。
侯爺一臉生無可戀,長長嘆了口氣：「……兒大不由爹啊。」
皇上沉默半晌,眼裡隱隱佩服。
「……朕服了。」
聖旨到手，
我喜滋滋地捧著出了宮，轉頭就用賭局贏來的銀錢,在京中最繁華的巷子裡置了座五進大宅。
17
番外：
大婚當日,三位新郎誰也不肯排在後面進門。
齊南渡天未亮就派兵圍了宅子,說是護衛安全，實則佔了正門。
傅霄連夜請來全城最有名的喜樂班子，笙簫鼓樂震得半條街早早醒了。
許不咎更幹脆，直接把嫁妝箱抬到了我院門外，說他嫁妝豐厚，理當先進。
我穿著嫁衣坐在屋裡，聽外頭吵得雞飛狗跳。
我娘探頭看了一眼，縮回來嘖嘖道：「好家伙，搶親的見過，搶著嫁的倒是頭一回。」
最後是我爹拎著銅鑼出去,哐一聲敲響。
「抽籤！抽到壹的先進,貳叄依次，誰再鬧,今晚睡馬棚！」
.
.....
洞房花燭夜。
這回他們倒沒吵。
齊南渡淡淡開口：「按進門次序。」
傅霄微笑：「應當。」
許不咎點頭：「……好吧。」
可等我沐浴更衣出來,卻見三人齊刷刷坐在榻邊。
一人佔一角,誰也沒走。
我愣在那裡：「這……怎麼睡？」
⻬南渡拍了拍中間的空位：「過來。」
傅霄已展開另⼀床錦被：「夜⾥涼，多蓋一床。」
許不咎直接跳起來拉我：「我來幫你暖被窩！」
最後……
最後我們打了半宿葉⼦牌。
誰輸一局，誰去外間榻上睡一刻鍾。
天快亮時，我贏光了三人所有銅板，裹著三床喜被酣然⼊夢。
......
18
邊關戰事又起時,我被封為南陽將軍，帶著傅霄與許不咎追擊⼀股流竄的韃奴騎兵。
連⽇的策馬顛簸讓我有些疲乏，某日清晨竟在營帳外幹嘔起來。
傅霄第一個察覺不對。
「許不咎！叫軍醫！快！」
許不咎正在擦拭⻓槍,聞⾔槍尖一抖：「清歡受傷了？！」
軍醫來後，指尖在脈上停了片刻。
「恭喜沈將軍！是……喜脈。」
帳中霎時寂靜。
我還沒回過神，許不咎已⼀把將我抱起，小心翼翼地擱在榻上。
「從今日起，你不準再騎⻢、不準碰兵器、不準出營門！
」
傅霄則鋪紙研墨,疾書⼀封密信,以鷹隼送往京城。
收信人是齊南渡。
內容隻有一行字。
【速來，清歡有孕，吾等恐管不住她。】
......
那之後，戰事越發激烈。
原本計劃半年的掃蕩,被兩⼈硬⽣⽣壓成了三個月。
傅霄排兵布陣狠辣果決,專挑敵軍糧草辎重下手，逼得對⽅主力不得不倉促決戰。
許不咎則率輕騎⽇夜奔襲,七⽇連破三營，戰報傳回時，敵⼈首領已被他生擒於馬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