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一天她神秘兮兮地跟我說,她有辦法。
從那天開始她就失聯了。
後來中介聯系我,說那套房現在半價出售,問我要不要。
我大喜過望立馬籤了合同,一切手續辦完後才聽鄰居說這房子S了人,是兇宅。
當天晚上,家裡的燈忽明忽暗。
我渾身汗毛倒立,欲哭無淚之際看到了閨蜜的臉。
「寶寶,我聰明不?我們終於買得起房了。」
1
「黎小姐,您現在買到合適的房子了嗎?」
一通電話把我從夢中拉出。
看清通訊錄上的名字我有些詫異。
【裹小腦的賣房中介】。
我回想他當時指著我和閨蜜的鼻子罵。
「兩個窮鬼,
那麼點預算還買房。
「淨耽誤我時間,真不知道你們這種窮幣怎麼有臉活在世界上的。」
而現在不過一個多月,他居然再次聯系到了我,語氣還格外殷切。
「您兩個月前看的那套房現在降價了,您看……」
那套房當初明明遠超我們的預算,他卻非要拉著我們看。
最後確認我們真的掏不出錢還侮辱我們。
想起當初他醜惡的嘴臉,我冷下聲音,起床氣也上來了。
「當時已經說明白了,我的預算就那麼多,別再打電話過來了。」
說罷就打算掛了電話,誰知男人一聽瞬間急了。
「可以商量可以商量。」
我打算掛斷電話的手僵住,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的預算比這個房子當初的價格,
可是低了不止一點。
誰知下一秒,男人的聲音悠悠傳來,猶如蠱惑人心的鬼魅。
「黎小姐,現在半價出售,您什麼時候方便,咱們細聊?」
2
半價?
我簡直懷疑我自己聽錯了,但他不給我思考的時間,立馬開口。
「是這樣的,房屋主人半個月後就要去國外定居了。
「實在是找不到買家了,說當時跟您比較有眼緣,人家也不缺錢。
「您感興趣的話,來看看?」
誘惑太大,我最終還是去了。
3
男人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像動畫片裡賊眉鼠眼的老鼠成精。
「黎小姐,沒問題的話我們盡快辦理過戶吧。
「房東那邊催得緊。」
我皺了皺眉,看著明亮寬敞的房子,
總感覺有些奇怪。
他說房東覺得我合眼緣,卻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而且比起上次,他的態度也太謙卑了些。
我總感覺有蹊蹺,卻又說不上來哪裡出了問題。
「黎小姐,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他看出我的猶豫。
「對了,上次和您一起來的那個小姑娘呢?我記得她當時滿意得不得了啊。」
突然提到閨蜜,我不免也回想起上一次和閨蜜一起來看房。
「娜娜,我要把我的畫擺在這裡!」
陳蕊蕊龇著個大牙比畫著,我沉默地看向當時她指的位置。
我的閨蜜陳蕊蕊,已經失蹤一個多月了。
看我有所觸動,黑心中介便一直提及陳蕊蕊,最終,我還是買下了這棟房子。
手續辦得特別順利,幾天後便一切塵埃落定了。
剛好我原本租的房子快要到期,我叫了一家搬家公司當晚就搬了過去。
我還打算問什麼細節,竟然發現中介將我刪了。
我一臉不可置信,這是什麼情況?
肚子在此時咕嚕嚕地叫了起來,看著滿屋狼藉還沒來得及收拾,我認命地拿著手機出門買飯。
推開門我嚇了一跳,一個老太太躡手躡腳地站在我門前。
沒想到老太太比我還驚恐,尖叫一聲就栽倒在地。
反應過來我趕忙去扶她,可別是碰瓷的。
4
老太太原本掙扎不止,直到我溫熱的手觸碰到她,她才冷靜下來,喘著粗氣仰著脖子朝我身後看。
「姑娘,你是新搬來的?」
見她沒什麼大事,我松了口氣。
「是啊,您住對門?」
看著對面也敞開的房門,
我回她。
老太太臉色有些難看。
「這些個黑心肝的,竟然真的將房子賣了。」
我一臉疑惑,老太太是個熱心的,嘆了一口氣。
「你被騙了小姑娘,看看打官司能不能把房退了吧。」
聽完老太太的話我臉色大變。
老太太說這樓前不久S了人,跳樓的,就從這層樓的樓梯拐角處。
她把我拉到防盜窗前指著樓下深褐色的痕跡。
「這個窗戶是新裝的,你看,就是從這……
「摔成了一攤爛泥哦……」
我臉色煞白,這幾次來,中介一路嘰裡呱啦,我根本沒注意看。
「現在小區夜裡都沒人敢出去,隱瞞房子實際情況,應該是可以把他們告了。
」
老太太一臉氣憤,我隻覺得手腳冰涼。
但我已經將房子退了,此時我隻能住這裡或者是酒店。
最終我還是決定住酒店。
然而等我在外面吃完飯去開房的時候才想起來,我根本沒帶身份證。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看著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我差點要哭了。
沒辦法,我隻好硬著頭皮回去拿。
夜晚果然如同老太太說的一樣,整個小區連聲狗叫都聽不見。
路過那灘深褐色的痕跡時,我閉著眼一路念著。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一陣陰風吹過,我的腿不由自主地發顫。
好在有驚無險回到家中,老太太說,那人是在樓梯口跳下去的。
我是坐電梯上來的,沒有路過樓梯口,
應該沒事吧。
這樣想著,我不禁有了幾分底氣。
今天搬了一天的家,實在太累。
我開始給自己找借口。
反正已經到家了,那鬼總不能在我家裡。
本來想著拿了身份證去酒店湊合一晚,明天就去找中介退房的,然而拿到身份證我就不想出門了。
我不想再路過那攤血跡。
我心底有個小人在勸我。
「湊合一夜吧,就一夜,應該沒事。」
我開始在屋裡放《大悲咒》。
外賣下單了一堆大蒜,然而並沒有騎手接單,商家打來電話。
「小姐,不然您退了吧。」
我心下明了,騎手消息最靈通,誰會為了幾塊錢跑來。
深吸一口氣,我將《大悲咒》的聲音又調大幾分。
5
我不敢洗澡,
鬼片裡最常出現的情節就是深夜的浴室。
朝沙發一躺,全屋燈光打開,就打算這樣湊合一夜。
然而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玄關處的燈突然滅了。
我呼吸一滯,瞬間精神了。
我窩在沙發裡,S命地扣著手指,瞪大眼睛看著門口。
整個房間隻能聽見我的心跳,這時頭頂的燈光也開始發出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我渾身汗毛倒立,捂住嘴巴怕自己尖叫出聲。
我錯了,媽媽,我就不該圖便宜買這裡。
這個世界竟然真的有鬼,靜謐的房間裡回蕩著的《大悲咒》,此時咿咿呀呀的反而更像催命符。
我忍不住發抖,嘴裡不停念叨。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我渴望黨的光輝會照耀在我身上,
然而眼睛瞪得太大,止不住流下生理淚水。
我眨巴了一下,下一秒一聲尖銳的慘叫劃破夜空。
看著湊到面前慘白的鬼臉,我差點沒當場去世。
我發誓我這輩子都沒這麼刺激過,即使是上學時在小樹林,偷看暗戀的男生和別人親嘴,我都沒如此心梗。
在她又要湊近的前一秒,我揮揮手。
「等下等下,讓我緩一下。」
我都快呼吸不過來了,太他媽刺激了臥槽。
我也知道這樣很不尊重鬼,但希望她也能尊重一下我。
誰知下一秒,耳邊傳來熟悉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娜娜,你怎麼這麼膽小啊!」
我不可置信地回過頭,失聯許久的閨蜜飄在半空。
見我看過去,她又賤兮兮地湊上來。
「寶寶,我聰明不?我們終於買得起房了!」
6
我的臉色現在比身為鬼的陳蕊蕊還陰沉。
她嘟著嘴巴在沙發拐角瑟瑟發抖,一臉委屈。
「幹嘛呀!這麼兇!」
我站在她面前,咬牙切齒。
「陳蕊蕊,你最好給我說清楚,不然我明天就去買桃木劍攮S你。」
她瑟縮了一下,眨巴著大眼睛看我。
「我忘記了……」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她現在的模樣,偏過頭不再看她。
半晌後,她飄到我面前。
「你別哭啊。」
我轉過頭,眼眶通紅,腦海中不停回蕩著老太太那句。
「摔成了一攤肉泥啊。」
當時的我隻覺得駭人可怖,
現在把她套在陳蕊蕊身上,我止不住地心疼。
她那麼怕疼的一個小女生,又愛美,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會選擇用這種方式結束自己。
我可不信她的什麼跳樓式砍價。
我最了解她,雖然偶爾暴躁,但她很堅強,絕對不會因為買不起一套房就想不開。
我不知道她是不願說還是不想說,看著她青色的臉龐我就止不住心痛。
7
我曾經將《甄嬛傳》裡眉莊去世的片段給她看。
「你S了我也這樣哭。」
可她真真地在我面前是一絲遊魂時,我才知道撕心裂肺是什麼感覺。
她一個小鬼急得上蹿下跳,卻連一張紙巾都抽不出來給我擦臉。
終於,我哭累了,我們一人一鬼躺在沙發上。
「你跟我說的好主意就是這個?
」
回想她失聯前找到我,神秘兮兮地跟我說她有辦法讓我們住進那套房子,我隻覺得荒謬。
她尷尬地輕咳。
「都說了不記得了嘛。」
我深吸一口氣。
「那你最近這幾個月都在這?」
陳蕊蕊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隻在樓梯那裡晃蕩,直到看到你來了。
「我可不敢去嚇對面的老太太,你看她脆得跟個竹竿似的,萬一嘎巴一下給她嚇S了,我就是罪人了。
「而且……」
她嘆口氣。
「做鬼一點都不好玩,什麼都碰不到,哪有鬼片裡那種還能捏人脖子嚇唬人啥的。
「我隻能在晚上出來,白天都躲水泥牆裡,那裡最陰森了。」
我回想了一下她的經典語錄。
「你不是說你很害羞,平時走下水道嗎?那裡不也陰森?」
她幽怨地看我一眼。
「有老鼠,我害怕。」
「……」
8
無論如何,陳蕊蕊已經S了,這是既定的事實。
但我始終想弄明白她為什麼而S。
當初她跟我說她有事出門一趟,讓我不要找她,便離開了。
再見到就是這副鬼樣子。
她不願意說,又或者是真的忘了。
我還是託人找到了一個很出名的道士。
道士聽完,臉色不太好看。
「她這是怨鬼,在極度痛苦下忘記了為何而S,但因為心中怨氣未消隻能徘徊在S前的位置。
「這個你隻能等她自己想起來,但她已經S了,
不可能永遠留在這人世間。
「一天怨不解,一天投不了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歸處,鬼也一樣,她一直不走肯定會魂飛魄散的。
「解鈴還須系鈴人,問題在她自己身上。」
我心裡仿佛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讓我喘息不得。
「你去將她的屍首領回來吧,這樣才能讓她不至於一直困在原地。」
見我的臉色蒼白,道士於心不忍。
「你帶她多去一些熟悉的地方,盡快讓她想起來到底是什麼事。」
回到家,我拉上所有窗簾,陳蕊蕊從沙發底下爬了出來。
雖然我知道這是我閨蜜,但我還是被嚇了一個激靈。
「你回頭把頭發扎起來!」
我咬牙切齒,感覺再這樣下去,還沒替她找到投胎方法,我就要和她一起投胎去了。
她嘟著嘴巴不敢看我。
「你的屍體被誰收走了你知道嗎?」
她迷茫了一瞬,搖了搖頭。
「不知道。」
我隻好去敲對面老太太的門,從老太太口中得知是警察局那邊的人收的屍。
我一邊趕往警局一邊嘆氣,已經一個半月了,陳蕊蕊的骨灰多半已經被陳家接回去了。
但我沒想到的是,警局的人說並未有人來認領屍體,我有些不可置信。
「那邊說第二天來,讓我們先火化了。」
警察皺著眉,像是很不滿。
「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後天,他們不是本市人,目前已經拖了一個半月了。」
我沉默著將陳蕊蕊的骨灰抱了回去,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陳媽媽對陳蕊蕊從來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從上學那會兒我就知道。
陳蕊蕊小的時候陳媽媽就帶著她改嫁了,這麼多年不管不問,沒想到竟然連親生女兒S了都不在意。
回到家中看著扎著兩個小鬏鬏從沙發下爬出來的陳蕊蕊,我忍不住一邊笑一邊流淚。
這麼好的姑娘,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