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年三十，我想吃頓餃子。
她滿口答應，卻磨蹭了八個小時才包好餃子。
一口咬下去，我嘴裡鮮血淋漓，吐出一塊玻璃渣。
卻聽她笑嘻嘻來了句：
「嫂子，聽我兒砸說今年是你本命年，我特地給你包的玻璃餡兒餃子，碎碎平安。」
老公更是塞給她一個大紅包：「好了小姑奶奶，知道你貼心，就別在這兒繼續黏著我老婆邀功了。」
看著嬉笑打鬧的兩人，我輕輕放下懷裡的孩子。
給自己訂了張回北方的單程機票。
1
餓了七八個小時。
身下的惡露，不斷往外湧。
一陣陣的眩暈，讓我眼前發黑。
蔣倩倩終於端著一碗水餃走出廚房。
不同於我蓬頭垢面，
穿著臃腫的厚睡衣。
她妝容精致，身上穿的是我孕前買的最新款 Max Mara 羊絨大衣。
一次都還沒穿過。
見我視線久久凝滯在她身上。
許斯衍適時擋住我視線，把筷子放進我手裡。
「天氣冷，倩倩一大早跑菜市場給你買肉包餃子。」
「你品位好，我就隨便拿了件大衣給她，反正老婆你現在也穿不著。」
過長的美甲，順著碗邊淹沒進餃子湯裡。
放下餃子。
蔣倩倩重新躺回沙發上玩手機。
我垂下眼，捏緊筷子。
餓了一天，實在沒力氣去計較太多。
慢吞吞咬下去一口。
下一秒，又急忙吐了出來。
「嘶——」
嘴裡一片刺痛的血腥氣。
蔣倩倩的眼淚，卻先掉了。
她放下手機。
哽咽著看向許斯衍。
「這是我包了八個小時的餃子……」
空氣有一瞬的S寂。
「餃子是你要吃的。」許斯衍眉頭緊皺，「你又在作什麼？」
「不就是那天好心用手幫我解決了一次嗎，你到底要為難她到什麼時候？」
「她隻是體貼你剛生完孩子，想著幫你分擔點兒什麼。」
他向來寡言少語。
今天也是稀奇。
話，格外多。
2
「你眼瞎嗎？」
舌尖的疼，一路蔓延到心底。
我面無表情，指了指摻著玻璃渣的肉餡。
看著染紅我唇瓣的血漬。
許斯衍原本陰沉的臉色，驟然空白一瞬。
「這……」
卻見蔣倩倩破涕為笑。
突然一臉驚喜地擠開許斯衍，湊到我面前。
說著吉祥話：
「恭喜嫂子，新的一年碎碎平安！」
她適時解開許斯衍臉上的困惑。
「嫂子，聽我兒砸說今年是你本命年會水逆，我特地給你包的玻璃餡兒餃子。」
許斯衍的臉色頓時緩和下來。
無奈失笑著撥開她，一臉吃味地將我摟進懷裡。
反手塞給她一個大紅包，目測有一萬塊錢。
「好了小姑奶奶，知道你貼心，就別在這兒繼續黏著我老婆邀功了。」
「拿著錢去買點兒新衣服吧，省得穿你嫂子的。」
蔣倩倩蹦蹦跳跳，
躺回沙發上網購了。
留許斯衍坐在我身旁，仔細挑揀著餃子裡的玻璃渣：「老婆別急，我馬上給你挑幹淨。」
我撂下筷子，轉身回了臥室。
「挑完你自己吃吧。」
等了八小時的餃子，最後還是沒吃成。
翻遍所有外賣軟件，也沒找到一家水餃店。
也是，南方本來不愛吃餃子。
更何況是年三十，都回家過年了。
那就……
回北方吧。
我剛買完最後一張今晚回北市的機票。
付款成功。
APP 自動推送回程票。
指尖懸停在半空……
手機頂部突然彈了條群消息——
【老己，
你包的水餃和你的人一樣，不討人喜歡。（枯萎玫瑰 JPG.）】
【配圖】
我愣了下，點進群。
蔣倩倩把那碗水餃，拍照發到了他們的發小群裡。
3
談戀愛時，我就知道許斯衍有幾個玩得好的發小。
跟我求婚成功那晚，他才把我拉進他們發小群。
我進群，剛打完招呼。
蔣倩倩的質問緊隨其後：【許斯衍，這群名叫什麼，你不認字嗎，發、小、群！】
【誰讓你拉外人進來的。】
閨蜜勸過我不要跟這種有小團體的人戀愛。
可那時，許斯衍明目張膽的偏袒，給了我無限底氣。
許斯衍：【喊嫂子。】
【誰不想待，誰退群。】
並直接改群名為：發小及家屬群。
我說服自己，是跟許斯衍結婚，又不是跟他的發小們結婚。
之後也如設想那般，我與那幾個所謂的發小毫無交集。
隻在婚禮上點頭之交。
甚至，許斯衍還在婚禮上，押著蔣倩倩來給我道歉。
看著小姑娘哭到漲紅的臉。
我有些受寵若驚。
隻不過是在群裡的一次口舌之快而已，許斯衍竟如此重視。
面對蔣倩倩這個團寵的發言，群裡向來是秒回的。
【那個女人又欺負你了？！】
【許斯衍那小子呢，他為什麼不護著你？】
【@許斯衍，出來，解釋。】
【@許斯衍，我們親手養大的玫瑰，你就任由別的女人這樣欺負？】
蔣倩倩：【你們別這樣說，我很感激凝凝給了我一份工作，
要不是她，我現在還因為裁員在家喝西北風呢。】
【而且斯衍對我還是很好的，看，他獎勵我的大紅包。】
說著，她發了張楚楚可憐的破碎妝自拍。
以及，另外的轉賬截圖——
許斯衍不僅當我面給她包了個大紅包，又微信轉賬了五萬二。
備注：乳腺受創補償
【那咋了，這是你應得的。】
【你就非得給她工作，受這窩囊氣？我們幾個完全可以養著你。】
我終於沒忍住，附和了句：【是啊，讓他們和許斯衍一起養著你，多好。】
不顧他們的反應。
我反手退了群。
切屏。
毫不猶豫地叉掉了那條回程票的推送。
4
身側睡著的兒子，
無意識蹬了下小腿。
拉回我的注意，看得我心軟一瞬。
我的奶水本來就少，又餓了一天。
中午實在沒多少奶水，小孩子的裹吸本能太強，後面直接咬破了。
到現在胸口還隱隱刺痛。
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我拿起手機。
聽說坐月子期間心情鬱悶，也不利於奶水通暢。
想著刷會兒短視頻，換換心情。
卻被「附近」一條視頻釘住了心髒。
【順產哪有順手快啊！看，我的準兒子。】
看著配圖，我猛然坐直了身體。
這不是我兒子嗎？！
評論區第一條就是在問——
【兒子就兒子，怎麼還準兒子啊？】
作者回復：【從小玩到大的高富帥發小，
被一個騷女人搶走了，她先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我要把父子倆都搶回來！】
【胡說，什麼青梅打不過天降，明明是這個三兒插入我們的感情！】
【怎麼搶？易如反掌啊，她坐月子本來就情緒敏感，隻要我不斷地制造誤會，我發小早晚踹了那個怨婦……】
【為此我都不惜跑來伺候她坐月子了。呵，還讓我伺候她坐月子，我敢伺候，就怕她沒那個命享受……】
下面的評論兩極分化嚴重。
【好典型的知三當三啊，還好意思修飾成喜歡的男人結婚了，最煩你們這種異性發小了。】
【博主加油，想要，得到！】
【大女人就應該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
【既然你們倆青梅竹馬那麼多年，怎麼又讓人家後來者居上了呢？
】
最後這條點贊量很高，蔣倩倩反倒回復不積極了。
我一把掀開被子。
衝到客廳。
卻看到，蔣倩倩面對面跨坐在許斯衍懷裡。
那一瞬，我的心徹底S了。
我冷眼看著兩人倉皇分開。
期間蔣倩倩的大波浪還不小心纏在了許斯衍的大衣扣子上，兩人理了好一會兒。
「臍橙好吃嗎？」
5
許斯衍面色一變：「何凝，你在胡說什麼！」
「還有，你剛在群裡發什麼瘋？」
自從生完孩子，許斯衍就以孩子夜裡哭鬧、影響他第二天上班為由，跟我暫時分了床。
他居高臨下看著我。
視線落在我睡衣胸前的一團奶漬上，很快蹙眉挪開。
其中的嫌棄，
被我盡收眼底。
「倩倩和我們幾個都是清清白白的發小情，被你汙名化成什麼樣了。」
這下我真忍不住笑了。
原來是擔心影響女發小的名聲啊。
「我汙名化她？」
「那你看看這個。」
「啪——」
我將手機扔到他面前的茶幾上。
他愣了愣，拿起手機隨意滑動幾下，臉上的表情慢慢凝固。
蔣倩倩表情不定，探頭好奇地跟著看了一眼，眉眼驟然舒展開來。
抬起眼，衝我笑得蔑然。
我皺了皺眉。
不等心底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客廳裡突兀響起一聲冷笑。
許斯衍的視線從手機挪到我臉上，黑眸沉沉盯著我，眼底森寒一片。
「何凝，你鬧夠了嗎？」
「我鬧？」我氣極，聲音都在發抖，「如果我真想鬧，她在餃子裡藏玻璃的時候，我就已經讓她滾蛋了！」
「把我提前訂的金牌月嫂辭掉，換這麼個貨色照顧我做月子。許斯衍你到底是誰的老公？！」
許斯衍臉上的漠然幾乎凝結成實質，一把攥住我手腕，力道大到幾乎是要捏碎骨頭。
將手機頁面懟到我臉前。
「仗著剛生完孩子鬧鬧小脾氣可以，但玩栽贓陷害這套……」
語氣也一點點冷下去。
「何凝，你過頭了。」
我怔然瞪大眼睛。
這怎麼可能會是用我手機號注冊的輔助賬號？
對上蔣倩倩陰毒得意的眼神。
我突然想起來——
剛生完小孩虛弱時，
蔣倩倩以輻射對身體不好為由，強制沒收了幾天我的手機。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被人做局了。
我點點頭，笑了。
笑得悲切又釋然。
狠狠甩開他的手，「等春節過去，民政局一開門就去辦離婚！」
蔣倩倩的眼裡竄出一抹竊喜。
轉頭一看，許斯衍的反應卻是讓她失望了。
許斯衍臉上表情空白一瞬，甚至隱隱有些慌亂，試圖拉我的手還凝滯在半空中。
6
回了臥室，我就開始收拾行李。
訂的航班，還有四小時就要起飛了。
我原本的衣櫃很整齊。
現在卻被孩子的衣物用品淹沒了，找起來廢了一番功夫。
要帶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
等離了婚，
有的是時間把東西慢慢搬走。
許斯衍推門而入時。
我剛把收拾好的行李箱推到角落。
在疊放其他衣服。
「老婆，你收拾衣服做什麼？」
他將碗筷放下，急忙上前接手，動作熟稔幫我疊放整齊。
「你吃點兒東西，我來收拾就好。」
他殷勤得不行。
恍惚間好像一切都還沒變。
他每次到國外出差逛秀，都會給我帶漂亮衣服，親自打理我的衣帽間。
他把衣服疊好，正準備放到衣櫃。
動作遲疑了一瞬。
「上個月，我從法國給你選的那幾件秀款怎麼不見了？」
7
空氣，有一瞬的凝滯。
床上的寶寶被動靜吵醒，小嘴一扁就開始嚎。
冷眼看著他手忙腳亂地抱起孩子。
「或許，蔣倩倩的衣櫃裡有你想要的答案。」我語氣嘲弄，還是沒忍住提醒他生疏的抱娃動作，「手要託住他的頭。」
他小心託住孩子的頭。
湊過來。
俯首輕蹭我的側臉。
捧著兒子一起試圖逗我開心。
「你和兒子才是我的家人，孰近孰遠我還是分得清的。」
「等春節一過，我就讓人給倩倩找份別的工作。」
還說自己把那幫兄弟都臭罵了一頓，逼著他們挨個道歉。
拿出手機給我看群聊天記錄。
【我道歉，行了吧。】
【我也道歉，隻要她少刁難點兒倩倩。】
「這個最有誠意，還發了語音道歉。」
【真搞不懂在矯情什麼，倩倩天天好吃好喝伺候她，還要作不停，
我偏不道歉！她隻是生了個孩子，又不是癱了，許斯衍你就真打算這麼一直慣著她……】
一分多鍾的語音條。
還沒放完，就被急忙掐滅了。
許斯衍皺了皺眉，暗自懊惱，試圖找補。
「算了，老婆你最大度了，不理那幾個混蛋了。」
「來，吃餃子。」
我忍著煩躁，順著方向看過去。
氣血上湧，腦袋的眩暈感更重了。
那碗裡，哪是什麼餃子？
分明是餃子皮湯。
破損不成型的餃子皮上，還星星點點沾著餃子餡兒。
身側的手不住發抖，我拼命抑制著打翻的衝動。
怕嚇著孩子。
「她把玻璃渣包進餃子裡，你竟然還讓我吃？」
「倩倩她也是一番好意，
想祝福你。」
「她是我從小玩到大的發小，能害你嗎。」
見我仍揪著不放，他眉眼間閃過不耐。
「再說你不是也及時吐了。」
「非要因為這點兒小事，把倩倩逼得抑鬱症嗎？」
「她抑鬱症？那我呢！」
他眉頭微蹙：「怎麼，你該不會要說自己產後抑鬱症了吧……」
一瞬間的眼淚，就那麼奪眶而出。
他的質問聲突然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