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錯。」
他眉頭一皺，修長的手指直接捏住我下巴，大拇指伸進來按舌根，「舌根下壓，軟腭抬起，這裡用力，懂嗎？」
他手指溫熱，帶著淡淡煙草味。
這種姿勢太奇怪了，我臉瞬間紅透，含糊道：「嗚，懂了……」
「重來。」
他松開手，抽紙巾擦手，眼神冷得嚇人：「發音不準，今晚不許睡。」
那天晚上我被他折磨得夠嗆。
一個單詞錯三遍，他就上手糾正口型。
一吞音，他就兇得要命：「你是豬嗎？腦子落在小樹林了？」
我一邊哭一邊練，那兩大瓶農夫山泉全被我喝光了。
一直練到凌晨三點，我累癱，他嗓子也啞了。
看著他疲憊的眉眼，
有點過意不去，剝了顆金嗓子喉寶遞到他嘴邊。
「學長，吃糖，薄荷味的，清涼持久。」
沈砚動作一頓，看著那顆糖，又看了看我，眼神突然變得很深。
最後他冷笑一聲，張嘴含住了那顆糖，連帶著我的指尖也被他溫熱的嘴唇含住了一瞬。
湿漉漉的。
我觸電般縮回手，心跳漏了一拍。
耳邊傳來他嚼碎糖果的聲音，含混不清，卻帶著危險的沙啞：
「林知意，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我一臉無辜：「啊？」
他把書往床上一扔，起身穿外套：「走吧，送你回宿舍。」
「啊？不在這睡嗎？」我戀戀不舍地看了看柔軟的大床，「都四點了，宿舍門早關了，而且房費都交了。」
沈砚回頭看我，氣笑了:「練了一晚上口語還不夠？
還想讓我在這跟你蓋著被子純聊天？
「你覺得我這種買了十幾盒那個的人，能忍住不碰你？」
我縮了縮脖子，秒慫：「也是，孤男寡女不方便，學長你真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個屁。」他一把拽過我手腕，拖著我出門，「再不走，我就真把你辦了。」
我沒聽清：「辦什麼？」
「沒什麼。」他清了清嗓子，「辦退房。」
11
有了沈砚的魔鬼特訓，我的口語突飛猛進。
那段時間，我成了他的腿部掛件。
隻要他沒課，我就發消息：
「學長，今晚老地方？」
「學長，我想練 Part3。」
「學長，那個音我還是發不準，你再讓我看看舌頭行嗎？」
一開始，
沈砚還愛答不理。
回消息惜字如金：「忙。」、「沒空。」、「自己對著鏡子練。」
但我锲而不舍，各種彩虹屁不要錢地發。
「學長你最好啦。」
「學長你是我的神。」
「學長，我又買了那種糖，這次是水蜜桃味的。」
後來，他好像認命了。
或者說是被我纏得沒脾氣了。
隻要我一叫，他準到。
雖然每次都黑著臉罵我笨，但細節卻出賣了他。
他給我買的奶茶，永遠是溫熱的三分糖。
冬天冷，他在小樹林給我披外套時，動作總是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
沒錯，後來我們還是去了小樹林，畢竟希爾頓太貴。
他給我糾正發音時，捏我下巴的手勁雖然大，但指腹總是溫熱的，
還會若有似無地摩挲兩下。
每次糾正完，他都會盯著我看幾秒，眼神深得嚇人。
那股曖昧勁兒越來越明顯，藏都藏不住了。
全外院都知道，那個高冷的沈砚，身邊多了個小跟班。
我去圖書館佔座，沈砚會恰好坐在我對面。
我去食堂吃飯，沈砚會自然地把他盤子裡的紅燒肉夾給我。
甚至連我那個嚴肅的導師，看到我都笑眯眯的：「林知意，最近口語進步很大啊，看來沈砚這小子確實有一套。」
我隻能幹笑。
那哪是有一套，那是連環套好嗎。
但我不敢拆穿。
因為我發現，我好像也陷進去了。
每次看到他桃花眼裡閃過的笑意，每次被他捏著下巴糾正發音，每次他給我披外套時手指不經意擦過我的脖頸。
我的心跳都會漏一拍。
這不對勁。
我明明隻是想過雅思，怎麼就把自己搭進去了？
但轉念一想，管他呢。
反正考試還沒出分，先享受眼前的曖昧再說。
萬一他隻是對所有學生都這樣呢？
我這樣安慰自己，卻又忍不住在每次見面時偷偷觀察他的表情。
看他會不會多看我一眼，會不會在我不注意時盯著我發呆。
結果每次都被抓個正著。
「林知意，練口語還敢走神？」
他敲我腦袋，眼底卻藏著笑。
被那笑意看得心虛，我捂著頭，臉紅得要命：
「沒走神，我在思考發音位置。」
「是嗎？」他湊近，那雙桃花眼危險地眯起，「那你說說，剛才我教的是哪個音？
」
我:「……」
「忘了？」
他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抵住我的唇，「那再教一遍。」
「張嘴。」
那一瞬間，我感覺整個小樹林都安靜了。
隻剩下他溫熱的指尖，和我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12
雅思口語考試前一晚，我徹底失眠了。
腦子裡全是單詞在打架，在床上烙餅烙到凌晨兩點，手機突然震了。
沈砚發來一條語音，聲音帶著深夜特有的沙啞：
「下來。」
我披上外套衝下樓。
路燈下，沈砚隻套了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松垮地扣著，手插在兜裡。
少了幾分冷硬，多了點讓人心動的少年氣。
見我到了，
他把手裡一直揣著的東西遞過來。
還是熱的。
「什麼呀？」
低頭拿在手裡端詳，是個明黃色的三角符，上面用那種大紅色的絲線，歪歪扭扭地繡著四個大字：雅思必過。
甚至背面還繡了個 7.5+。
我看傻了。
這可是沈砚啊。
那個信奉科學、把邏輯掛在嘴邊的翻譯大神啊。
這大半夜的，他竟然跑去廟裡求這種一看就是專供遊客的土味護身符？
甚至還讓自己繡了字？
我握著那個還帶著他體溫的符，眼眶瞬間就紅了，也不知道是感動的還是被這四個字雷的。
「學長，你這也太拼了。」
「為了報答你，等我考過了，做牛做馬都行。」
沈砚別過臉，耳尖泛起一抹可疑的紅，
聲音卻還要硬裝冷酷：
「記住你說的話。」
他伸手，用力揉亂了我的頭發，像是要掩飾什麼：
「要是考不過，腿給你打斷。」
「要是考過了……」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我唇上，眼神晦暗不明：
「我有筆賬，要跟你好好算算。」
13
大概是高分符顯靈。
或者是沈砚撩人不自知的教學太深刻。
這次口語考試，我超常發揮。
考官是個帥氣的英國小哥。
被我那口地道的沈式英音驚豔到了。
尤其是那個 th 的咬舌音，我咬得那叫一個標準。
全程跟我聊得很嗨。
出分那天，我手都在抖。
點開網頁。
口語：7.5。
總分：8.0。
我尖叫著從椅子上跳起來。
「過了，我過了。」
「我要去劍橋了。」
抓起手機就給沈砚打電話。
「學長，我過了，口語 7.5。」
電話那頭很安靜。
過了幾秒，傳來一聲輕笑。
帶著一絲如釋重負，還有點我也聽不懂的寵溺。
「不錯。」
「沒給我丟人。」
「為了感謝學長的大恩大德，我要請你吃飯。」
「這一個月的飯我都承包了，你想吃什麼隨便點，滿漢全席都行。」
沈砚沉吟片刻。
「不用一個月。」
「也不吃滿漢全席。」
「今晚就抽空陪我，
還是老地方。」
我一愣：「希爾頓？」
「嗯。」
「帶上身份證。」
「還要練嗎？」我疑惑，「我都考過了啊，不用再特訓了吧？」
沈砚的聲音低沉了幾分，透著一絲危險。
「不是練口語。」
「是收債。」
14
晚上八點，我又熟門熟路地來到了希爾頓 802。
這次我沒背那個S沉的工具書，也沒帶手電筒。
一身輕松。
但我還是有點緊張。
收債？
收什麼債？
難道是之前的私教費？
也是，那種級別的私教，外面一小時好幾千呢。
我摸了摸幹癟的錢包，尋思著能不能分期付款。
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
沈砚站在門口。
還是那件黑襯衫，還是那個造型。
甚至連靠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的姿勢和眼神都跟上次一模一樣。
但這次，他沒空手。
手裡拎著一瓶紅酒。
還有一束紅玫瑰。
「學長，你這是？」
我有點蒙。
收債還帶禮物的？
他走進來，關門反鎖。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把紅酒放在桌上，倒了兩杯。
「慶祝一下。」
他遞給我一杯。
我受寵若驚，接過來一口悶了。
「謝謝學長。」
他也喝了一口，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
「啊？」
我腦子有點暈，這酒後勁好像挺大。
臉也開始發燙。
「我說什麼了？」
他逼近一步，把我困在桌子邊緣。
雙手撐在我身側，將我圈在他的領地裡。
「你說，你是我的關門弟子。」
「你說，你是我的人了。」
「你說，如果考過了，要好好報答我。」
「你說，隻要我不嫌棄你笨，這輩子都賴上我了。」
我眨了眨眼。
好像是說過。
而且說過不止一次。
「對啊，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嘛。」
我試圖打哈哈掩飾尷尬。
「學長你放心，以後我就把你當親爹孝敬，給你養老送終。」
沈砚臉黑了。
「誰要當你爹。」
「我想當什麼，你不清楚？」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松開了撐在桌沿的手。
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那雙桃花眼裡的欲念被他硬生生壓下去，隻剩下嚴肅和認真。
「林知意，別打哈哈。」
「我是認真的，我就要一句準話。」
他指了指身後的房門，聲音有些顫抖：
「門沒鎖。」
「如果你對我沒那個意思，如果你隻是感激我幫你過雅思，」
「現在就走。」
「出了這個門，我們就隻是師兄妹，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房間裡安靜得隻能聽見心跳聲。
他給了我選擇，也給了我退路。
看著他緊抿的唇角，還有那雙藏著一絲忐忑的桃花眼。
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些天他在我耳邊念真題，捏著我下巴糾正發音，被我氣得半S卻還給我剝喉糖。
那些畫面不斷在腦海閃過。
其實我早就被他迷得五迷三道，魂都丟了。
老娘饞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突然就不慌了。
借著酒勁，我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他的領帶用力往下拉。
仰頭看著他，理直氣壯：「誰要走？房費那麼貴，酒也喝了，你讓我走？」
「沈砚，我喜歡你。」
「從送水那天起就喜歡。」
「不是因為雅思，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沈砚眼裡的那點火星子，轟的一下全燒起來了。
那眼神，就像是餓狠了的狼，終於等到那隻傻兔子自己跳進了窩裡。
「林知意，這是你說的。」
「沒機會反悔了。」
他再次逼近，把我困在桌子邊緣。
這次，不再有任何猶豫。
指尖撫上我的臉頰。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我臉上，帶著紅酒的醇香。
「知意，既然這樣。」
「上次那是誤會，你拿書搪塞我，我忍了。」
「這次，你覺得還能蒙混過關？」
我心跳加速，快要跳出嗓子眼。
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
腦子裡突然閃過上次他露腹肌的畫面。
還有那些沒派上用場的款式。
我咽了咽口水，主動閉上了眼睛。
「學長，你想幹嘛？」
他低笑一聲，吻上我的耳垂。
聲音酥麻入骨：
「我想讓你見識一下，
除了舌頭靈活，發音標準，」
「我還有別的技術，也能讓你終身受益。」
說著，他變戲法似的。
從口袋裡掏出了那些眼熟的盒子。
扔在床上。
「這次，不是買煙送的了。」
「是特意為你買的。」
15
那天晚上。
我終於見識到了。
導師沒騙我。
沈砚的技術是真的好。
他不用教我發音位置了。
但他教了我很多別的東西。
而且那些盒子，後來全用上了。
不愧是他跑了好幾家店才買到的，確實物有所值。
我也終於明白了。
他說的舌頭靈活，到底還能幹什麼。
那一晚，我嗓子是真的啞了。
比練口語啞得還厲害。
那瓶紅酒沒喝完。
但我醉得一塌糊塗。
第二天早上，我被腰疼疼醒了。
感覺身體被大卡車碾過八百遍,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掙扎著睜開眼,看到沈砚正側躺著看我,單手支著頭,眼神溫柔得要命。
哪裡還有半點嚴師的樣子，完全就是個吃飽喝足的妖孽。
「醒了？」他湊過來想親我。
我哼唧一聲，把頭埋進被子裡：「不想理你,騙子。」
「什麼終身受益，明明是半身不遂。」
他笑著，伸手把我撈進懷裡，肌膚相貼。
「那再練練？」
「熟能生巧。」
「就像練口語一樣,多磨合幾次就好了。」
我一腳踹過去：
「滾。
」
「我要退學。」
他抓住我的腳踝，順勢欺身而上。
「晚了。」
「名分已定，概不退換。」
「而且,這是實操課,不能停。」
16
我順利拿到了劍橋的 Offer。
出國那天，沈砚去送我。
他的大手扣著我的後腦勺。
溫熱的指腹反復摩挲著我的耳後,惹得我臉紅心跳。
「知意,在那邊乖一點。」
「別招惹公蚊子。」
「要是敢偷吃，我就飛過去打斷你的腿。」
「還有，每天晚上視頻查崗。」
「不許穿太少。」
我乖巧地點頭,眼眶紅紅的。
「放心吧師父。」
「徒兒一定守身如玉。
」
「每天背三遍師訓。」
他無奈地敲了一下我的頭。
「還叫師父？」
「我有那麼老？」
我吐了吐舌頭,踮起腳尖。
在他唇上用力親了一口。
「老公,等我回來。」
他滿意了。
眼底全是笑意,低頭給了我一個深吻。
「去吧，我在家等你。」
「等你回來，我們繼續練口語。」
17
其實我沒告訴沈砚。
那天在宿舍樓下，他給我高分符的時候。
借著路燈的光。
我不小心看到了他的手機屏保。
是一張我很醜的照片。
那是我大二迎新晚會,給他送水的時候。
穿著⼟⼟的志願者⻢甲,滿頭大汗,笑得像個傻⼦。
原來,他早就記得我了。
所謂的不帶⼈、必需品、小樹林不行。
不過是蓄謀已久的步步為營,請君入瓮。
他⽐我先動⼼。
在我還把他當成⾼不可攀的⼤神時。
他早就把那個送水的傻丫頭,放在了⼼尖上。
在英國的每⼀個夜晚,我都會視頻查崗沈砚。
「林知意,你到底是來留學的還是來監視我的？」他每次都⼀臉⽆奈。
我理直⽓壯：「當然是監視你，畢竟我的口語老師可不能被別人搶走。」
他低笑⼀聲，那雙桃花眼透過屏幕看著我：「放心，我這輩子隻教過你一個學生。」
「以後也隻想教你⼀件事。」
我臉一紅：「什麼事？」
他挑眉，聲音低沉：「等你回來就知道了。」
「對了,記得帶那種糖回來。」
「什麼糖？」
「薄荷味的,清涼持久。」
我：「……」
「沈砚,你夠了。」
他笑得更歡了。
掛了視頻，我看著那枚刻著 SY 的戒指，⼜想起那個充滿烏⻰的夜晚。
那堆雅思書，那些花花綠綠的盒⼦，還有那個被我拿⼿電筒照嘴⽓到炸毛的沈砚。我忍不住笑出聲。
還好,哪怕是誤會，我也抓住了那個發⾳最標準的口語⽼師。
導師說得沒錯,他確實冷得跟冰坨⼦似的，嘴巴還特損。
但那層冰下⾯，藏著的是隻對我一個人的溫柔。
我的沈砚。
世界上最好的沈砚。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