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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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筆落下,他猛地抬頭看我,眼神復雜。


我沒再看他。


 


從交易中心出來,陽光刺眼。


 


陳太太握著還帶著機器餘溫的房產證,激動得手都在抖,反復看了又看,才小心翼翼收進包裡。


 


陳先生走過來,神色鄭重地遞給我一張名片。


 


“林小姐,這是我的名片。以後有任何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我微笑著接過名片,道了謝。


 


十塊錢買到市中心大平層,這個傳奇已經開始在他們圈子裡發酵。


 


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的一周,兵荒馬亂。


 


我和周文遠之間,徹底撕破臉,連表面的平靜都難以維持。


 


他試圖回過家,但門鎖已經換了。


 


張薇效率極高,

離婚協議很快擬好,條件清晰而苛刻。


 


婚後財產依法分割,過錯方補償,以及精神損害賠償。


 


周文遠自然不肯籤,罵張薇是吸血鬼,罵我貪得無厭。


 


我不急。


 


我有的是時間,和他耗。


 


更重要的是,我開始系統地調查。


 


利用在房產公司最後的人脈和權限,我摸清了周文遠名下的所有資產。


 


不止紫金苑那一套。


 


他比我想象的更有遠見,或者說,更防著我。


 


在我們婚姻的第三年,也就是他事業開始有明顯起色的時候,他就開始悄悄布局。


 


用他母親,表哥,甚至不知從哪裡找來的遠房親戚的名義,購置房產,商鋪,投資一些小公司。


 


而明面上,我們的共同財產,隻有我們現在住的這套普通住宅,兩輛車,

和一些不多不少的存款。


 


我一份份打印出查詢到的資料,在張薇的指導下,梳理出清晰的財產流向圖。


 


“這些證據鏈,足夠在法庭上說服法官了。”


 


張薇看著攤了滿桌的文件,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


 


“他現在不肯協議離婚,那就起訴。重婚罪證據不足,但婚內與他人同居,轉移隱匿夫妻共同財產,這兩條跑不了。”


 


“好。”我點頭,沒有任何猶豫。


 


“還有,”張薇頓了頓,看向我,“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個過程會很長,也很耗神。而且,周文遠不會坐以待斃。”


 


“我知道。”我笑了笑,笑容裡沒什麼溫度,

“我等著他。”


 


就在我和張薇緊鑼密鼓準備材料,準備正式起訴離婚並申請財產保全的前一天晚上,我接到了婆婆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就是哭天搶地的嚎啕。


 


“晚芸啊!你不能這樣啊!文遠是你老公啊!七年夫妻,你怎麼能這麼狠心,要把他逼上絕路啊!”


 


我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繼續整理手頭的銀行流水單據。


 


“媽,有事說事。”


 


“你還叫我媽?”婆婆的哭聲噎了一下,隨即轉為更尖銳的指責,“你都要把我兒子送進監獄了!還要分他的家產!你怎麼這麼惡毒啊!我們周家哪裡對不起你了?你生不出孩子,我們都沒怪你”


 


“生不出孩子?

”我打斷她,聲音冷了下去,“您兒子告訴您,是因為我生不出孩子,他才在外面找女人,還拿夫妻共同財產給那女人買房的?”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我有沒有生育能力,我和周文遠都清楚。要不要現在就去醫院做檢查,把報告拍給您看?”我慢慢地說,每個字都像冰珠,“還有,您既然打電話來,想必也知道紫金苑那套房的事了。您兒子用我們夫妻的錢,給別的女人安家,您覺得,這算對得起我?”


 


婆婆又激動起來,“夫妻一場,非要鬧到法庭上,讓所有人都看笑話嗎?你就不能大度點?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他知道錯了就行了!”


 


“我不能。”


 


我截斷她的話。


 


“我不是您,能容忍丈夫在外面彩旗飄飄。我也沒您那麼大度,能把夫妻共同財產拱手讓給小三。這件事,沒有商量餘地。離婚,分割財產,該我的,我一分不會少要。不該我的,我一分也不會多拿。就這樣。”


 


電話被狠狠掛斷。


 


法院的傳票很快送到了周文遠手上。


 


正如張薇所料,周文遠急了。


 


他試圖通過朋友親戚來說和,我一概不見。


 


他甚至在樓下堵我。


 


不過半個月,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西裝也皺巴巴的,早沒了往日精心裝扮的精英模樣。


 


“晚芸,我們談談。”他攔住我,眼睛裡布滿血絲,語氣是強壓下的焦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談什麼?

”我停下腳步,隔著兩步遠的距離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撤訴。我們好好過日子。”他語速很快,“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和蘇晴晴已經斷了,真的!我們別離婚,行嗎?”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有些發紅。


 


如果是以前,看到他這副模樣,我大概會心軟,會給他找借口,會覺得他隻是一時糊塗。


 


但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斷了?”我微微挑眉,“怎麼斷的?是她拿夠了錢,滿意了,還是你玩膩了,覺得還是家裡的保姆好用?”


 


他臉色一白,“晚芸,你說話一定要這麼難聽嗎?我們七年感情……”


 


“別提感情!

”我厲聲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冰碴,“周文遠,你不配提這兩個字。從你在我們結婚紀念日,和她一起在房產證上籤字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沒感情了,隻有算計和欺騙。”


 


“我那是一時糊塗!是她勾引我!她說她回國後多麼不容易,我隻是一時心軟……”


 


“心軟到和她上床?心軟到用我們夫妻的錢給她買房買車?心軟到陪她出國旅遊,卻告訴我你在加班?”


 


我一句句反問,看著他臉色越來越灰敗,“周文遠,別把責任都推給女人。是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也是你自己貪心,既想要家裡紅旗不倒,又想要外面彩旗飄飄。現在紅旗要倒了,你才想起來修補?晚了。”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


 


他徹底失去了耐心,低吼道,“非要弄到魚S網破嗎?林晚芸,我要是完了,你也別想好過!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是嗎?”我反而笑了,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輕輕拍了拍,“這裡面的東西,足夠讓你身敗名裂,讓蘇晴晴把吃到嘴裡的,連本帶利吐出來。你要不要試試,看看我們誰更不好過?”


 


他盯著那個文件袋,眼神驚疑不定,像是裡面裝著炸藥。


 


“我給你兩條路。”我收起笑容,面無表情地說,“一,乖乖同意離婚,按我的條件分割財產,該給我的,一分不能少。之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二,我們法庭上見。看看法官是相信你一時糊塗,還是相信我這厚厚一沓證據。


 


他嘴唇哆嗦著,SS瞪著我,胸膛劇烈起伏,像是困獸。


 


周文遠離開後,我又從書房裡找到了十幾個我從沒見過的房產證。


 


產權人那一欄全部都是寫的他們二人的名字。


 


這些房本就這麼明晃晃地放在我和周文遠生活了七年的家裡。


 


我把那些房本攤在茶幾上,在燈光下一本本翻過去。


 


每翻一本,心就冷一分。


 


紫金苑那套原來隻是開始。


 


這些房子遍布城市東西南北,有高檔公寓,有臨街商鋪,甚至還有郊區的別墅。


 


登記日期橫跨最近三年,正好對應周文遠收入暴漲的時期。


 


我竟然像個瞎子,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七年,對這些毫無察覺。


 


我拿起手機,翻到那個備注為“陳太太朋友”的號碼,

撥了過去。


 


“劉先生是嗎?我手裡還有房源。十塊。明天可以看。”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接著是忙不迭的答應。


 


掛斷後,我又找了紙筆,把十幾個地址和戶型一一列成清單。


 


第二天,我在一家咖啡館見了劉先生。


 


他不是一個人,身邊還跟著另外兩對夫婦,眼神裡混雜著渴望與懷疑。


 


我把打印好的清單推過去。“這些,都是十塊。但有兩個條件。”


 


他們屏住呼吸。“第一,全款,一次性過戶,稅費自理。第二,必須在一周內辦完所有手續。”


 


其中一人急道,“為什麼這麼急?房子會不會有問題?”


 


我抬眼看他,

“產權清晰,絕無糾紛。急,是因為房主急著用錢。你們不要,後面還有人排隊。”


 


他們互相看了看,迅速在清單上勾選起來,生怕下手慢了。


 


消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能接觸到這個圈子的所有人。


 


我的電話成了熱線,從前同事,客戶,甚至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那裡打來,拐彎抹角地詢問“十元房”是真是假。


 


我一概回復,真的,先到先得。


 


短短五天,清單上的房子被搶購一空。


 


每一套的過戶手續,我都親自到場。


 


周文遠一次也沒敢出現。


 


我知道他試過阻止,聯系過中介,威脅過買家,甚至想申請財產保全。


 


但張薇的動作更快,我們的訴訟和財產凍結申請已經遞到了法院。


 


他動彈不得。


 


每一次籤完字,看著新房主欣喜若狂的臉,我都覺得胸腔裡那股憋了七年的濁氣,又吐出去一點。


 


錢,我一分沒留。


 


所有收到的“房款”——加起來也不過一百多塊——我讓張薇以證據形式保存。


 


我要的不是這點可笑的鈔票,我要的是周文遠根基的徹底崩塌。


 


這些房產是他重要的資產布局,如今在市場上以近乎白送的價格被拋售,不僅讓他資產歸零,更嚴重打擊了他的信用。


 


圈子就這麼大,很快人人都知道周文遠出了大問題,急於變賣資產,價格低到荒謬。


 


他的合作伙伴開始疏遠,銀行打電話來詢問風險,他的公司資金鏈驟然繃緊。


 


工作室的成立順理成章。


 


我租了間不大的臨街辦公室,掛上簡單的牌子,“十方不動產咨詢”。


 


名字是我起的。當初那十幾套“十元房”,就像扔進S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超我想象。


 


那些以不可思議價格拿到房子的人,成了我最好的活廣告。


 


他們帶來的客戶,不再衝著“十元”的噱頭,而是衝著我這個人,衝著我手裡可能有的,其他“特殊”房源。


 


我不再是那個隻會帶看,籤合同的普通房產代理人。


 


我專門接那些棘手的,涉及財產分割,債務糾紛或產權不明的房產案子。


 


我懂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也夠狠,夠果斷。


 


張薇是我的法律顧問,我們配合默契。


 


工作室漸漸有了名氣,

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收入足夠我活得從容體面。


 


我換了住處,剪短了頭發,每天忙碌而充實。


 


鏡子裡的女人,眼神裡沒了以前的溫順和迷茫,多了些銳利和冷靜。


 


周文遠的情況則急轉直下。


 


他公司的資金鏈終於斷裂,供應商堵門,員工討薪。


 


為了應急,他試圖抵押我們現在住的婚房,卻發現產權證早被張薇申請凍結。


 


他我聽說他和蘇晴晴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曾經不求名分隻要愛的蘇晴晴,在得所有之後,終於撕下了溫柔的面具。


 


他們的決裂來得很庸俗,為了錢。


 


蘇晴晴手裡還有些周文遠以前給的現金和首飾,她SS攥著,不肯拿出來幫他渡過難關。


 


周文遠則罵她虛榮自私,是掃把星。


 


又過了兩個月,

一個悶熱的傍晚,我加完班走出工作室。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我點開,是一張照片。


 


光線昏暗曖昧的包廂裡,蘇晴晴穿著亮片短裙,端著酒杯,正湊在一個腦滿腸肥的男人耳邊說著什麼,笑容嬌媚。


 


背景裡能看到金樽國際的霓虹招牌影子。


 


是我們這裡有名的銷金窟。


 


我看了幾秒,按熄屏幕,繼續往前走。


 


心裡沒什麼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這就是他背叛七年婚姻,掏空家底也要維護的真愛。


 


原來離了名牌包包和市中心大平層,她的愛這麼容易轉型。


 


幾天後,張薇告訴我,周文遠終於扛不住壓力,同意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字。


 


條件按照我們最初提的,他幾乎淨身出戶,還要額外支付一筆精神損害賠償。


 


他籤字那天,我在張薇的辦公室,看著傳真機緩緩吐出新墨淋漓的籤名,心裡異常平靜。


 


沒有想象中的快意恩仇,隻有一種事情終於了結的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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