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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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適,來打牌啊,船上無聊S了。」


「行,輸錢了你可別賴賬。」沈適吊兒郎當地開玩笑。


 


沒多久又進來一撥人,陳彪也加入了玩牌的隊伍。


 


空氣裡彌漫著醇厚的酒香。


 


「彪哥,這票幹完你有什麼打算?」


 


陳彪打了個酒嗝,眼神渾濁地看了一圈在場所有人。


 


「我閨女在國外念書,我打算出國多陪陪她。」


 


S老三跟舔狗似的,一路拍著陳彪馬屁,把陳彪女兒都誇出花兒來了。


 


陳彪也頗為自得。


 


「上回我捅S一個條子,身上十七刀,多虧我閨女是學醫的,知道哪些地方是致命點,我也跟著學到了不少知識。」


 


我不自覺握緊了拳。


 


被陳彪捅S的警察,是我的老師陳雪。


 


我永遠記得她滿腹血洞的樣子,

整個人像是泡在了血海裡,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緊了我的胳膊。


 


「救……先救孩子。」


 


屋裡藏著幾個人販子來不及轉移的小孩,似乎被眼前的血泊嚇呆了。


 


我聽從指示和同事解救孩子。


 


師傅被抬上擔架,雙手垂了下去。


 


那雙嚴厲又慈愛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陳彪還在洋洋自得地吹噓自己的能耐。


 


沈適忽然踹了一下板凳。


 


「老三,快出牌,別磨磨嘰嘰的。」


 


這話茬很輕易被他揭了過去。


 


幾個人喝了不少酒,又打了很久的牌才各自回去睡覺。


 


沈適主動留下來看守。


 


漆黑而靜謐的房間裡,一隻溫熱的手探向我的臉頰。


 


「沒哭?」沈適嗓音微啞,

有點不可思議:「我以為會摸到滿手眼淚鼻涕。」


 


我知道他是想逗我笑,但我扯了扯嘴角,怎麼也笑不出來。


 


「笑不出來就別笑了,很醜。」


 


沈適往我嘴裡扔了塊糖。


 


「芒果味的,甜。」


 


是挺甜。


 


不過接下來一段時間的飯菜就沒這麼可口了,全憑著求生的本能我才勉強咽下去。


 


沈適偶爾夜裡會過來給我投喂幾塊糖,說幾句話。


 


更多的時候他則是跟在陳彪身邊,打聽出不少被拐賣人口的去向。


 


日頭升起落下不知道多少次,船隻終於靠岸,我們被蒙著頭押進另一個地方。


 


陳彪吩咐其他幾人去聯系各個買家,身邊隻留下沈適一人。


 


我們的頭套被陳彪一個個揭下來。


 


眼前是一座廢棄的爛尾樓。


 


陳彪搬了條板凳,戾氣橫生地看著瑟瑟發抖的婦女和孩子。


 


「我知道,你們之中一定有警察,誰先主動承認呢?」


 


他忽然拔出一把匕首,走到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面前,鋒利的刀刃挑起男孩的下巴。


 


「你是警察嗎?」


 


8


 


鮮血順著匕首往下低落。


 


「沒有人肯承認嗎?」陳彪環視一周,眼底發寒:「無所謂,反正你們都得留在這。」


 


「彪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沈適問。


 


陳彪站起身,手裡仍緊握著匕首,眼神陰鸷兇狠。


 


「你以為我真的是要把人賣掉?不,我要他們為我的閨女陪葬!」


 


我聽得雲裡霧裡的,陳彪的女兒不是在國外學醫嗎?


 


沈適替我問了出來。


 


「學醫?

對,我的閨女是在學醫,她本來可以有大好前途的。」


 


陳彪神情癲狂,似乎扯破了偽裝已久的面具,整個人變得陰鬱可怕。


 


他聲音暴躁尖銳,如同暴怒嘶吼的野獸。


 


「都怪那幫警察害S了我閨女,我不管你們中間誰是,今天統統都得S!」


 


陳彪劃破男孩的手腕,又提著匕首走向下一個人。


 


沈適攔住了他。


 


「彪哥,兄弟們是跟著你來掙票大的,你這樣做,老三他們回來了怎麼交代?」


 


陳彪推開他,冷笑著又劃破了一個女孩的手腕。


 


「回來?回不來了,警察想要一網打盡,我就給他們這個機會。」


 


塵土飛揚的爛尾樓裡,隻聽見陳彪的聲音在回蕩,一遍又一遍。


 


我聽得血管發冷。


 


不提沈適,其他人都是跟著他出生入S的兄弟,

進警局的那幾個,無論經歷怎樣嚴酷的審訊,都不肯說出陳彪拐賣人口的窩點。


 


他們大概S都想不到,陳彪會這麼輕易地就把兄弟給賣了。


 


假使其他人販子和買家已經被捕,那麼隻剩下這裡的十來個人需要解救。


 


我和沈適對視了一眼。


 


沈適衝我淺淺搖頭。


 


不要輕舉妄動。


 


「彪哥,你不是說好帶我掙大錢嗎?」沈適不安地握緊陳彪手腕,擋住了他的進一步動作。


 


陳彪笑了兩聲,眼裡湧動著扭曲的猙獰痛苦。


 


「沈適啊,你說我為什麼會留你到現在?」


 


陳彪不緊不慢地拉開衣服拉鏈,露出胸口綁了一圈的炸彈。


 


他手裡捏著遙控,笑得陰沉:「你長得不錯,我閨女肯定喜歡,你也下去陪陪她吧。」


 


瘋子。


 


完全是個沒有任何理智的魔鬼。


 


他提著匕首走到我面前。


 


「你和我閨女年紀差不多大,我還真有點不忍心。」


 


「可憑什麼,我閨女S了,你卻能活著呢?」


 


眼見著他就要對我下手,我的腦子飛速運轉。


 


他身上綁著的炸彈一看就是自制的,再加上沿途空氣潮湿,如果能把他隔在離人群十米以外,炸彈外又有東西堵住作為緩衝的話。


 


應當能保住其他人。


 


我用沈適那晚塞給我的塑料刀片割破繩子,泰然自若地動了動手腕。


 


「別找了,是我。」


 


我不顧沈適勸阻的眼神,一步步慢慢往後退。


 


「陳彪,你女兒是怎麼S的,你要不詳細和我說說?」


 


陳彪似乎深知反派S於話多這個定律,

他不上當,咬牙切齒地舉起匕首。


 


「你自己下去問她吧!」


 


剛好十米的距離,足夠了。


 


「陳彪!」


 


沈適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另一頭,對著陳彪高喊。


 


「你女兒S的時候真的很慘,你不想聽聽細節嗎?」


 


「沈適!」我急忙阻止他。


 


這個時候激怒陳彪不就是找S嗎?


 


陳彪果然被他激怒,離開了我所在的位置。


 


我在心裡瘋狂地罵沈適傻子。


 


他若有所感般朝我彎起唇角。


 


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對我笑得溫柔。


 


不,不可以!


 


我想阻止他意圖赴S的舉動,但現在的陳彪情緒極其激動,一個不好,在場所有群眾都會殒命。


 


陳彪眼底充血,著了魔般衝向沈適的位置,

顫抖著手舉起炸彈遙控。


 


「我真是小看了你啊沈適,竟然在我身邊藏了這麼久,我閨女是不是你害S的?」


 


「是我。」沈適大大方方地承認,往右邊又退了兩步。


 


「你還記得那個被你捅了十七刀的警察嗎,你女兒S得比她更痛苦。」


 


陳彪被沈適的話激怒,毫不猶豫摁下遙控。


 


「你們警察救不了我女兒,都該S!」


 


我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奔向沈適。


 


沒有爆炸。


 


一道子彈破空穿進陳彪的胳膊,遙控器從他手裡滑落。


 


沈適眼疾手快地將遙控踢向我這邊。


 


而他自己被早已癲狂的陳彪一刀捅進了胸口。


 


槍擊聲接二連三。


 


陳彪睜著憤怒不甘的雙眼倒下。


 


沈適抬手朝頭頂左上方的狙擊手揮了揮,

也跟著倒在血泊裡。


 


所有人都安全無虞。


 


除了沈適。


 


9


 


一個月後,北市警局為犧牲的警察舉辦追悼會。


 


同事們小聲談論最新破獲的販賣人口一案。


 


陳彪的女兒數日前的確在國外自S。


 


當初陳彪的通緝令貼滿全網,她的同學們都知道了她是人販子的女兒。


 


她受不了校園、網絡雙重暴力,從教學樓一躍而下。


 


網絡上有人說她活該,人販子的孩子,該S。


 


也有人覺得,那終究是一條無辜的生命。


 


談論聲終被滿屋的哀樂取代。


 


沈適帶著傷從南港趕來,為陳雪警官獻上一捧菊花。


 


我指了指他的胸口:「血滲出來了,其實你不用這麼著急過來。」


 


「送老師最後一程,

應該的。」


 


「第一眼就認出你來了,小師妹。」追悼會比較安靜,他壓低了嗓音湊到我耳邊小聲說。


 


我滿臉驚訝。


 


從裡面出來,沈適舒了口氣,含笑看我。


 


「我今天可沒哭。」


 


我摸了摸臉,有點不服氣。


 


「我知道,就是有點後悔。」他慢吞吞地開口。


 


「本來想著,綁個警察總好過綁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但後來又很後悔,讓你陷入那麼危險的境地。」


 


我仰頭問他:「再來一次,會換個選擇嗎?」


 


「不會。」


 


他回答得幹脆,亦是坦然堅定。


 


「我也一樣。」我仰頭笑道。


 


從選擇成為一名警察時,有些選擇就不能動搖。


 


陳雪警官的先生追上我們。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

曾經年輕儒雅的徐教授,如今臉上多了幾分沉痛和滄桑。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你們兩個人站在一塊。」


 


他駐足感慨,把手裡兩個看起來一模一樣的活頁本遞給我和沈適。


 


「你們師傅很關心你們的終身大事,這是她之前給你們寫的備忘錄,如果她能看到你們站在一塊,應該會很高興的,可惜了……」


 


我攤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師傅的筆跡。


 


「沈適,我今天替你試了,小徒兒很最喜歡芒果和草莓味的糖,你第一次約會身上可以備幾顆,不經意間送給她,定能提升小徒兒的好感度。」


 


「約會的地點盡量選在晚上,她不喜化妝又愛美,習慣天黑之後出去玩。」


 


「單位不少餓狼都盯著小徒兒,你忙完了就趕緊過來把人追到,省得老讓我在背後為你出謀劃策。


 


……


 


師傅絮絮叨叨地寫了許多,全是教沈適怎麼追求我的套路。


 


我仰頭看向沈適。


 


如果這本教的是如何追求我,那他手上的那本豈不是……


 


我老臉一紅。


 


「不許看!」


 


我從沈適手裡一把奪了過來,慌忙翻開。


 


「小徒兒,沈適是個工作狂,追求他會有點難度,不過不用怕,萬事有師傅在。」


 


沈適撩起桃花眼,看著我笑。


 


「沒想到,我在小師妹眼裡還挺受歡迎。」


 


我紅著臉,SS地抱緊手裡的兩本筆記。


 


除了老師沒人知道,在大學裡看到沈適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了這個從未有過交集的師兄。


 


徐教授眼裡帶了些許笑意。


 


「她說你們暗戀對方很久,想替你們策劃一場完美的戀愛,連約會地點都替你們寫了好幾版,隻不過你們都太忙,她還沒來得及……」徐教授說到傷感處,忍痛揮手離開。


 


這是師傅留給我的最後一份紀念。


 


兩份筆記的扉頁都寫著同樣一句話。


 


「你將永遠排在他(她)最忠誠、最熱愛的信仰之後,如果能接受,就繼續往後看吧。」


 


能接受嗎,你永遠不是對方最愛的存在。


 


沈適也看到了那行話。


 


他頭一回如此躊躇地問我:「天快黑了,接下來什麼安排?」


 


「你說呢?」


 


各自沉默了幾秒。


 


他指了指我抱著的筆記本。


 


「要不,開始第一次約會?」


 


「可以,

正好今天沒化妝。」


 


我和沈適不約而同地把各自的獎章留在追悼會,放在了師傅的相框下。


 


金色的徽章在陽光下奪目生輝。


 


也許某一天,我和沈適也會躺在這片金色裡發光發亮。


 


將生命毫無保留獻給最忠誠、最熱愛的信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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