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公公臉色煞白,那條剛才還活蹦亂跳的狗,突然湊過來舔了一口地上的殘渣。
這次它舔到了碗的碎片。
“嗚——”
狗哀鳴一聲,口吐白沫,當場蹬腿。
證據確鑿。
王公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謀害儲君,這個鍋他背不起,雖然是皇帝指使的,但他不能說。
我趁熱打鐵,一腳踩在椅子上,指著王公公的鼻子罵:
“好大的狗膽!竟敢在御賜之物上下毒!”
“來人!把這老閹狗給我綁了!”
侍衛們面面相覷。
他們是皇帝的人,但也怕擔上弑君的罪名。
現在的局面很微妙。
隻要我咬S是王公公私自下毒,皇帝為了面子,也隻能棄車保帥。
這一局,險勝。
王公公被拖走後,屋子裡隻剩下我和蕭斐。
我也沒力氣了,癱坐在地上。
蕭斐看著我,眼神復雜得像個扇形統計圖。
三分震驚,三分探究,四分……恐懼。
“顏君泠,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你媳婦。”
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怎麼?想賴賬?”
蕭斐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
“既然粥沒毒S我,那接下來該輪到他了。”
“誰?
”
蕭斐沒說話,隻是用下巴指了指那張巨大的喜床。
“床底下。”
我頭皮一炸。
剛才鬧騰了半天,床底下還有人?
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上脊背。
這皇宮真是人才濟濟。
床上有想S的,床下有想S人的,就我一個想好好過日子的?
我從地上撿起半塊碎瓷片,小心翼翼地靠近床邊。
猛地掀開床單。
一張慘白的小臉出現在我面前。
是個少年,約莫十五六歲。
手裡緊緊握著一把小巧的弩箭,箭頭泛著藍光,顯然淬了劇毒。
他正瑟瑟發抖,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剛才我又是綁架太子,又是毒S御犬,還要綁架大太監。
這一套連招下來,顯然給這個孩子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出……出來。”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像個變態S人狂。
少年哆哆嗦嗦地爬出來。
“皇……皇嫂……”
我一愣。
皇嫂?
我轉頭看蕭斐:“這是哪位?”
蕭斐嘆了口氣,表情有些無奈:
“老九,蕭昀。”
“父皇最寵愛的私生子,也是目前的備胎皇子。”
我懂了。
這是替補選手來清理首發選手了。
蕭昀哭喪著臉,手裡的弩箭都拿不穩了:
“皇兄,我不想S你的……是父皇逼我……”
“他說如果你今晚不S,就要把我娘做成人彘……”
好家伙。
全員惡人,全員被迫害。
這皇帝老兒是有多喜歡用親情綁架這一套?
我看著這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刺客,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所以,你也躲在床底下一晚上了?”
“那上面的灰塵好吃嗎?”
蕭昀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全是灰。
“皇嫂……我想回家……”
蕭斐冷冷地看著他:
“你回不去了。
”
“今晚如果我不S,S的就是你。”
“動手吧,往這兒射。”
蕭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他又開始了!
這個求S狂魔!
我一把奪過蕭昀手裡的弩箭,反手就給了蕭斐一巴掌。
“啪!”
清脆悅耳。
蕭昀嚇得打了個嗝。
蕭斐被打蒙了。
我指著他的鼻子:
“你是不是覺得你S得很偉大?”
“你以為你S了,這孩子就能活?”
“他S了太子,背上弑兄的罪名,你覺得皇帝會留著這樣一個汙點繼位?
”
“動動你的豬腦子!”
蕭斐捂著臉,咬牙切齒:
“那你說怎麼辦?”
“那老東西要的是我的命!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不S我,就S大家!”
我深吸一口氣,把弩箭在手裡轉了個圈。
“誰說非得S我們?”
“既然他不讓我們活,那我們就送他上路。”
蕭斐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弑君?”
“那是父皇!而且他身邊高手如雲,還有國師坐鎮!”
“就憑我們?
一個被綁著的廢太子,一個弱女子,還有一個隻會哭的廢材?”
我不理會他的質疑,轉頭看向蕭昀。
“老九,你想活嗎?”
蕭昀拼命點頭:“想!”
“想讓你娘活嗎?”
“想!”
“那就聽我的。”
我把弩箭塞回他手裡,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蕭昀聽完,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興奮?
這也是個潛在的瘋子。
安排好蕭昀,我又轉向蕭斐。
“現在,該告訴我真相了。”
“那個S咒,
到底是什麼?”
蕭斐沉默良久。
久到我以為他又要編瞎話騙我。
終於,他緩緩撕開了那件被葡萄汁弄髒的喜服。
露出了胸膛。
我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他白皙的胸膛上,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血管,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匯聚在心髒的位置。
還在微微搏動。
惡心,且恐怖。
“這是母子蠱。”
蕭斐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母蠱在父皇手裡,子蠱在我心裡。”
“他在煉長生藥。”
“需要至親之人的心頭血做藥引,而且必須是在極度恐懼和絕望中S去的怨氣之血。”
“今晚子時,
就是煉丹的最佳時辰。”
“隻要母蠱催動,我就會變成一具隻知道S戮的傀儡,直到血流幹為止。”
“所以我必須S。”
“隻有我在蠱蟲發作前S掉,子蠱失去宿主,母蠱就會反噬。”
“那是SS那個老怪物的唯一辦法。”
說到最後,蕭斐的眼裡閃爍著一種悲壯的光芒。
原來如此。
這就是他一百多次求S的真相。
不是懦弱,是同歸於盡。
他想用自己的命,換那個暴君的命,換天下的安寧。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心裡突然湧上一股酸澀。
上一世,他也是抱著這種決絕的心情,
一次次S在我面前嗎?
而我卻以為他隻是單純的倒霉。
“蠢貨。”
我罵了一句,眼眶卻有點熱。
蕭斐苦笑:“是挺蠢的。”
“顏安寧,別折騰了。”
“把刀給我。”
“時間不多了,再過半個時辰就是子時。”
他伸出手,向我討要那把修眉的小刀。
我握緊了刀柄。
遞給他?
看著他S?
然後等待下一次未知的輪回?
不。
我顏安寧的人生信條裡,從來沒有“認命”這兩個字。
“同歸於盡這種蠢事,
隻有你會做。”
我把刀插回鞘裡,站起身,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本宮要的是——贏家通吃。”
“誰說S蠱一定要S宿主?”
“我偏要試第110種方法。”
一刻鍾後。
東宮走水了。
火是我放的。
我就著那把還沒燒完的紅燭,直接點燃了床幔。
絲綢遇火即燃,火勢瞬間蔓延。
“著火啦!走水啦!”
我扯著嗓子喊,同時一腳踹翻了屋裡的*架,制造出更大的混亂。
門外的侍衛亂作一團。
趁著濃煙滾滾,
我把蕭昀那件並不合身的刺客黑衣扒下來,套在蕭斐身上。
然後把蕭昀按在椅子上,給他臉上抹了一把黑灰,再披上太子的喜服。
“記住,待會兒你就坐在這兒哭,有人進來你就喊救命,誰問你都說太子被火燒暈了!”
蕭昀抖得像篩子:“皇……皇嫂,我怕……”
“怕就閉上眼!”
我沒空安慰他,背起已經被我松綁但因為蠱毒發作動彈不得的蕭斐,鑽進了床底下的暗道。
這條暗道,是我在第五十六次輪回裡發現的。
直通御花園的假山。
也是當年蕭斐為了偷溜出宮挖的狗洞。
“顏君泠,
你放我下來。”
蕭斐趴在我背上,虛弱得像隻快S的貓。
“你背著我走不遠的。”
“閉嘴。”
我咬著牙,一步一步在黑暗中摸索。
“記住這個路線,左轉三步有陷阱,右轉五步有狗洞,這都是本宮用血淚換來的攻略。”
“你要是敢S在半路上,我就把你屍體扔進糞坑。”
蕭斐不說話了。
但我能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在我的脖頸裡。
這貨居然哭了?
出了暗道,就是御花園。
此時宮裡大亂,所有人都往東宮跑去救火。
這正是我要的效果。
調虎離山。
我背著蕭斐,像個鬼魅一樣穿梭在陰影裡。
我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嗎?
沒有。
但我走了這一百多次,哪塊磚是松的,哪個拐角幾點有巡邏,我都一清二楚。
“我們去哪?”蕭斐問。
“乾清宮。”
“那是父皇的寢宮!你瘋了?那是自投羅網!”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不解釋,腳下生風。
我知道,那個老皇帝現在根本不在乾清宮。
他在煉丹房。
等著他的“藥引子”送上門。
或者是等著母蠱傳來子蠱S亡的訊號。
既然他要等,那我就給他送份大禮。
煉丹房在皇宮的最深處。
常年煙霧繚繞,充滿著硫磺和水銀的味道。
我把蕭斐藏在煉丹房外的神像後面。
“在這等著。”
“你要幹什麼?”蕭斐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我去會會你爹。”
我掰開他的手。
“相信我。”
我推開煉丹房厚重的大門。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巨大的丹爐立在**,爐火通紅。
一個身穿明黃道袍的老人正背對著我,盤膝而坐,手裡掐著詭異的法訣。
皇帝。
蕭天問。
“斐兒,你來了。”
他沒有回頭,聲音蒼老卻透著一股邪性。
“比朕預想的要早。”
“看來你已經迫不及待要為父皇盡孝了。”
我冷笑一聲,大步走進去。
“盡孝?我看是送終吧。”
皇帝猛地回頭。
看到是我,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
“太子妃?怎麼是你?”
“斐兒呢?”
“S了。”
我隨口胡謅,“被火燒S了,連灰都不剩。”
皇帝臉色大變。
“不可能!母蠱沒有反應!”
他舉起手中的一個黑色陶罐。
那裡面的母蠱還在安穩地沉睡。
隻要子蠱還活著,母蠱就不會亂。
“是嗎?那你看看這個。”
我從懷裡掏出剛才從蕭昀那裡沒收的弩箭。
“這上面的毒,能讓人瞬間斃命,但心髒還會跳動半個時辰。”
“這就是為什麼母蠱沒反應。”
“你兒子,現在就是具熱乎的屍體。”
我在賭。
賭他對藥理的盲區。
賭他在長生的貪欲面前會失去理智。
果然,皇帝慌了。
他猛地站起來,
陶罐差點摔在地上。
“屍體在哪?快帶朕去!趁熱還能用!”
這老畜生。
簡直不配為人父。
就在他心神大亂的一瞬間,一道人影突然從門外衝進來。
是蕭斐!
他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然掙脫了蠱毒的壓制。
手裡握著那把修眉刀,直刺皇帝的咽喉。
“老東西,去S!”
皇帝雖然老,但畢竟練了邪術,反應極快。
他側身一閃,一掌拍在蕭斐胸口。
“砰!”
蕭斐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撞在丹爐上。
一口鮮血噴出。
“逆子!”
皇帝大怒,
手中的陶罐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他在催動母蠱!
蕭斐痛苦地蜷縮在地,胸口的血管暴起,仿佛隨時會炸開。
“啊——”
那種撕心裂肺的慘叫,聽得我心都在抖。
“既然你不想活,那就現在變成藥引吧!”
皇帝面容扭曲,一步步走向蕭斐。
千鈞一發之際。
我摸到了袖子裡的那根銀針。
那是第二章我用來威脅蕭斐的銀針。
也是我在無數次輪回中,跟一位神醫學來的絕技。
“鬼門十三針,封魂閉氣。”
我衝上去,沒有刺向皇帝(我打不過他)。
而是直接撲到蕭斐身上。
手中銀針寒光一閃,狠狠刺入蕭斐頭頂的百會穴!
再一針,刺入膻中!
最後一針,刺入鬼宮!
三針下去。
蕭斐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瞬間渙散,呼吸停止,心跳歸零。
整個人軟軟地倒在我懷裡。
像是真的S了。
皇帝愣住了。
下一秒,他手中的陶罐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咔嚓!”
陶罐炸裂。
一條通體血紅的蠱蟲飛了出來。
它感應到子蠱“S亡”,宿主消亡。
按照蠱蟲的習性,子S母狂。
它失去了控制,反噬開始了!
“不!不!”
皇帝驚恐地大叫,揮舞著雙手想要驅趕那隻蠱蟲。
但那血紅的蟲子像一道閃電,直接鑽進了皇帝的七竅。
“啊——!!!”
比剛才蕭斐慘烈十倍的叫聲響徹煉丹房。
皇帝倒在地上,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皮肉翻卷,鮮血淋漓。
他在迅速衰老。
原本花白的頭發瞬間脫落,皮膚像枯樹皮一樣幹裂。
不到片刻,他就變成了一具幹癟的屍體。
長生夢碎。
S得透透的。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看著懷裡一動不動的蕭斐。
顫抖著手,拔出了他頭頂的銀針。
“喂,別裝了。”
“起來洗地了。”
一秒,兩秒。
蕭斐猛地吸了一大口氣,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咳咳咳!”
他劇烈咳嗽著,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卻漸漸聚焦。
他活過來了。
假S術。
這是我最後的底牌。
蕭斐看著地上的幹屍,又看看我。
突然一把抱住我,抱得那麼緊,勒得我骨頭都在疼。
“顏君泠……”
“我在。”
“我們……贏了?”
“嗯,贏了。”
“既然這東宮容不下我們,那就燒了它,大家都別住!”
“老東西,你的時代,該落幕了。”
天亮了。
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廢墟般的煉丹房。
百官在大火撲滅後匆匆趕來。
看到的是“護駕有功”卻身受重傷的太子夫婦,以及“走火入魔暴斃”的先皇。
當然,還有那個在東宮被燒得灰頭土臉,卻意外成了救火英雄的九皇子蕭昀。
局勢已定。
先皇駕崩,遺詔傳位於太子蕭斐。
但我知道,蕭斐對那個位置沒興趣。
一個月後。
新皇登基大典。
坐在龍椅上的,是一臉懵逼、穿著不合身龍袍的蕭昀。
而真正的太子爺,此刻正躺在某處江南別院的搖椅上,給我剝葡萄。
“你就這麼把皇位扔給老九了?”
我張嘴接住葡萄,含糊不清地問。
蕭斐擦了擦手,笑得一臉欠揍:
“孤……哦不,我身體不好,需要靜養。”
“況且,當皇帝得天天早起上朝,哪有陪娘子遊山玩水快活?”
我翻了個白眼。
“少來,你就是懶。”
蕭斐湊過來,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裡。
“安寧。”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沒讓我S,謝你拉住了我。”
我想起那一百多次的絕望輪回,想起每一次他S在我面前的畫面。
眼眶微微發酸。
我反手捏住他的下巴,霸氣地宣示主權:
“從今往後,你的命是我的。”
“我不讓你S,閻王爺來了也得給我遞煙。”
“隻有我能決定你什麼時候S——最好是,百年之後。”
蕭斐眼裡的笑意蕩漾開來,像春水映梨花。
“遵命,我的太子妃。”
“恭喜殿下,落入本宮手中,判處——無期徒刑,終身監禁。”
陽光正好。
微風不燥。
再也沒有輪回,再也沒有S亡。
隻有漫長而鮮活的餘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