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件事在京中鬧得人盡皆知。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這個王妃的笑話。
隻因御前姑姑林筱曾是炎王年少不可得的摯愛。
他們都覺得,我與炎王的相敬如賓,怎抵得過他衝冠一怒為紅顏的白月光?
往後白月光入府,定會奪了我的寵愛。
估計連我膝下的孩子,都要被炎王冷落。
我們母子的風光日子算是到頭了。
可我卻笑了。
我出身顯赫,得先帝賜婚,是炎王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回來的正妃,更別說兒子剛出生便被封為世子。
無論是主母之尊,還是襲爵之權。
跟林氏這個妾有半文錢關系嗎?
1
林筱入府這天,炎王下令讓府內所有人都去正門等候。
消息一出,闔府上下都暗中震驚。
正門隻能是王爺、王妃等正經主子才能出入的。
林筱雖得炎王寵愛,還用了先帝遺詔賜婚,但到底是個妾室。
炎王讓眾人去正門等候,意思再明顯不過,就是想讓林筱從正門入府。
可這樣豈不是打我的臉?
所有人的目光都對準了正院,想看看我會如何反應。
正院內,我隻淡淡勾了勾唇。
當王妃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我沒見過?
我換了身衣裳,貼身丫鬟秋月為我梳妝。
她面上堆著愁容,卻要強裝出無事的模樣。
瞧著她有些滑稽的表情,我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同時心裡也劃過一股暖流。
秋月是我的陪嫁丫鬟,從小和我一同長大。
炎王要納御前姑姑為妾的事已經鬧得滿城皆知。
外頭全都是說三道四的人,不知有多少人在等著看我的笑話。
如今炎王又讓林筱從正門入府,更是把我的臉面放在地上踩,正好合了那些看熱鬧的人的意。
指不定明日京城裡會傳成什麼樣。
一同生活十幾年,即使秋月不說,我也能知道她在想什麼。
秋月不僅怕我受不了那些難聽的話,更是怕林筱入府後,我真的會像外面議論的那樣,徹底失去炎王的寵愛,往後在王府內寸步難行。
我卻不以為然。
我出身顯赫,得先帝賜婚,是炎王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回來的正妃,更別說兒子剛出生便被封為世子。
隻要我不犯蠢。
無論是主母之尊,還是襲爵之權。
跟林氏這個妾有半文錢關系嗎?
2
我寬慰了秋月兩句,她小臉上不再那麼糾結。
一切收拾妥當,等我來到正門時,府裡的姬妾都已經候在門口。
大門上裝點著喜慶的紅綢,門口吹吹打打,鑼鼓喧天,人頭攢動,好不熱鬧。
旁邊還準備了九掛紅豔豔的鞭炮,喜慶極了。
身邊的姨娘說,是炎王特意準備,等林筱進府時放的。
我搭著秋月的手,眯著眸子看了看眼前的情景,嘴角浮上一抹冷笑。
不知道的,還以為炎王要娶正妃呢。
我冷嗤一聲,當即讓秋月將先帝給我和炎王賜婚的聖旨、信物還有王妃的金印金冊請來,放置在大門中央。
又讓人搬了太師椅,擺上小幾上了杯茶,悠哉悠哉坐著等候炎王和林筱的到來。
即便炎王再大膽,
再偏寵林筱,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忤逆先帝,將先帝的臉面放在地上踩。
不多時,人群分出一條道,炎王騎著高頭大馬走到門前,他身後跟著一頂華麗的喜轎。
炎王下馬後親自將喜轎裡的人扶了下來。
喧鬧的人群即刻安靜。
隻見林筱穿著石榴紅的嫁衣,整個人搖搖欲墜地靠在炎王身上。
垂在面前的珠簾晃動,若隱若現能看到女子清麗的容顏。
即便是塗了胭脂,膚色也蒼白得幾乎透明。
她垂著眸子,目光淡淡,面上滿是愁容,不知是她生來就這般悲天憫人,還是在不情願。
即便是面對炎王的小心攙扶和噓寒問暖,她都不曾露出一抹喜悅。
直到林筱看到擋在大門中間、放著明黃聖旨的供臺,她面上怔了一下。
隨即看向炎王,
眼裡是質問和委屈。
炎王面上的笑意頓時收斂,皺著眉頭看向我。
隨著目光的匯聚,我才緩緩放下茶盞。
笑意盈盈地看著他解釋道:
「恭賀王爺喜得佳人。
「林姨娘同是因著先帝的聖旨進門的,我便想著將當年先帝為我們的賜婚聖旨請來,也好為林姨娘長長排面。
「我身為王妃,理應和王爺同心同德,王爺看重的人,我自然要多關照。」
我笑著盯著炎王的眼睛,假裝看不懂他的用意,說的話也是挑不出錯處。
他眉頭稍稍舒展,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林筱卻站直了身體,強撐著離開了炎王的懷抱。
她倔強地向著我道:
「王妃何必這樣羞辱於我?
「我身子不好,此番出宮隻想有個落腳的地方了此殘生。
我同王爺情意匪淺不假,可從未想過要與王妃爭搶王爺。
「我無心做王爺的女人,於情於理,王妃都不必變著法兒地擠兌我從小門而入。」
許是太過激動,她說完便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漲得通紅。
我聽見這些話,作為王妃多年的涵養支撐下,才沒有笑出聲來。
林筱好歹也算個官家嫡女,她嫡親的姐姐嫁給了六王爺做側妃。她不知怎的趁著探望姐姐時,跟自己的姐夫不清不楚起來。
這也就算了,後來入宮她遊走在眾多皇子之間,尤其是跟炎王和四王爺過從親密。
先帝將她賜婚給四王爺做側妃,她不從便被先帝發落到浣衣局。
洗了十年衣服後,她的身子便慢慢不好了。
後來四王登基,便將林筱調到御前。
傳聞她常常進入內室伺候,
沒名沒分地跟了皇帝幾年,前些日子大病一場,身子徹底垮了。
而後宮裡有信遞出,才有了炎王扛著先帝聖旨這一遭。
於情於理?
哪裡的情,又是哪裡的理?
炎王用先帝的空白遺詔,將林筱納為妾室,全天下的人都差點知曉了。
她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態?
我盯著林筱的眼睛,彎了彎唇,睨著眸子道:
「柳姨娘慎言。
「先帝遺詔,將你賜給王爺做妾室,難道柳姨娘想抗旨不成?」
我聲音不大,卻將林筱堵得臉色發白。
趕在炎王開口前,我又向他輕聲道:
「王爺,我知曉您對柳姨娘的心意,但先帝顏面,不可不顧。
「我也是為了王府上下著想,言盡於此,事該如何,全憑王爺決斷。
」
說著我揚了揚下巴,讓出了通往正門的路。
我聲音很輕,隻有附近的幾人才能聽見。
圍觀的百姓見到這一幕,隻覺得不解。
炎王看著我,又斂下眸子,掩飾住眼裡的思忖。
林筱蒼白著臉,神情有些緊繃,下意識咬了咬嘴唇。
最終,片刻過後炎王聲音低沉:
「開側門。」
林筱本就纖弱的身子晃了晃,臉上的蒼白更盛。
面上浮現出屈辱之色,眼眶也微微泛紅,認命一般低下頭柔聲道:
「妾遵命。」
我看著林筱的模樣,嘲諷地勾了勾嘴角。
林筱最看重的就是她自己所謂的自尊,還有她覺得不同於他人的傲氣和倔強。
當初先帝賜她側妃之位,她甘願去辛者庫洗十年衣服,
都不願意為人妾室。
聽聞在皇帝身邊伺候時,她還曾提出要做皇後,皇帝不能應允,她又要皇帝不能寵幸別的妃嫔,最後還是無果。
在宮中蹉跎十數年,走投無路來了炎王府。
可她還是要擺出一副清高的姿態。
那不能夠。
對於林筱這種性子,讓她承認她是入府為妾,簡直比S了她還難受。
可入了青樓又立牌坊,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更何況還是踩在我的臉面上往上爬。
那我更不能成全她。
至於炎王,他已經觸了皇帝的霉頭,若再不顧先帝顏面,多半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孰輕孰重他分得清。
3
炎王將林筱安置在了錦繡閣。
那是花了大心思拾掇出來的,裡面的東西說是價值千金也不為過。
沒想到的是,林筱入府當晚便病倒在榻。
府醫說她身子本就虛弱,現在又情緒波動,加上鬱結於心,才會病來如山倒。
我靠在羅漢榻上,翻著手裡的書,淡淡道:
「從庫房裡挑些首飾料子賞去錦繡閣,再好生慰問一番。」
無論如何,我身為王妃理應關懷妾室。
落人把柄的事,我向來不做。
可沒有半個時辰,炎王便來了正院。
他面色不虞,皺眉冷聲道:
「知蘊,成婚多年我待你也不薄,筱筱一事,你又何必暗中拈酸吃醋?
「她在宮裡受了那麼多苦,飄搖半生,如今我隻想讓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你卻如此大膽,偏要與本王作對?」
我本來已經卸了釵環,準備睡下。
聽了炎王的話,
我理了理散在胸口的發絲,隻覺她莫名其妙。
我有必要和一個妾室拈酸吃醋?
隻下一秒,炎王繼續開口,我才知曉事情的原委。
原是我讓人送去的料子裡有一匹桃粉色的,林姨娘看到後便潸然落淚。
炎王追問許久,她才說出了其中原委。
林姨娘覺得,我在嘲諷她,嘲諷她如今身為妾室,隻能穿粉色衣衫。
她從前最愛的,便是大紅、正紅的料子。
可這些是明媒正娶的正妻才能穿的顏色。
傷心之下,她一邊將眼睛哭腫,一邊讓炎王不要多想。
等林筱情緒平穩下來,喝了藥睡下後,炎王這才匆匆過來,和我這個「敲打」妾室的王妃算賬。
為林筱撐腰。
我聽了炎王的話後,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原來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林筱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我掌管府裡中饋,大小事我都要親自過問,又恰逢中秋夜宴,迎來送往,禮品選定哪個不需要我費心費神?
一個微不足道的妾,也用得著我費這麼大功夫,隻為拐著彎兒地嘲諷她?
實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還有炎王,想必也是個腦中有疾的。
且不說先帝留下的空白遺詔,那麼重要的東西,他竟然用來求林筱這麼一個宮女為妾,暴殄天物。
林筱鑽了牛角尖也就算了,他堂堂一個王爺,聽話做事也不過腦子的嗎?
我冷笑一聲,將手上的犀角梳「啪嗒」一聲扔在桌案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