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反倒是我親家母的朋友圈旅遊的照片少了，取而代之是她每天轉發一些視頻。
【男人當家，家庭才會幸福】
【女人要服軟，懂得低頭服軟的女人幸福一生】
【兒媳婦學會這五件事，婆婆喜開顏】
【……】
跟有病似的，天天給自己給我女兒洗腦。
洗那麼勤快，大概是女兒覺醒了開始反抗了吧。
這天，我卻在廣州見到了我女婿秦子謙，說來也巧，他居然跟我們一個酒店。
隻是跟他一塊進來的還有個小姑娘，小姑娘抱著他的手臂，兩人很親熱的樣子。
我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還是旁邊的老閨蜜提醒：「春霞，那不是你女婿嗎？」
旅遊結束回到老家，我卻看到了女兒。
她不是來找我的，是找她親爹。
她跟她親爹在小區門口拉拉扯扯，女兒坐在地上大吼：「我給你的錢你都給他了？你居然背著媽有那麼大的私生子！你對得起我媽嗎！！我剛畢業存的 20 萬全給你了啊！」
女兒剛畢業居然就存了 20 萬。
大學時候她總跟我哭訴錢不夠花，我總是眼睛不眨地給她打錢。
總共打了多少我從來都沒記過。
敢情從我這哭窮的錢全給了她親爹。
真是大孝女。
「什麼叫背著你媽，你媽早知道我外面有兒子，她S活不肯跟我離婚！要不是因為她硬拖著要等你上大學才離婚，我兒子也不會做那麼久的私生子！」
「怎麼，你居然什麼都不知道？你媽什麼都沒告訴你？哎喲你媽這個蠢貨，你怕也不知道我養你沒花一分錢，
我給你買早餐的錢都要跟你媽算清楚，你媽怕我不給你吃飽，總是多給我錢。」
「範佳寧，聽說你外面欠了很多錢，到現在沒找到工作，我可不給你還錢的啊，要債的可別來找我，要找就去找你媽去！我沒養過你，也不需要你給我養老！至於你說你給我的 20 萬，你有借條嗎？沒有吧？」
她親爹趕緊拉著他的私生子走開了，生怕範佳寧追上去。
我原本是要走開的，結果女兒身邊兩個外孫女先看到了我。
「姥姥！！」
「姥姥！！」
兩孩子都跑過來一人抱住我一隻腿，不讓我走開。
範佳寧意外地看向我，然後起身跌跌撞撞地跟過來，她看了我半晌，想叫我，似乎又開不了口。
隻是把兩個孩子往旁邊拉。
這兩個孩子都是我一手養大的。
說不心疼他們那肯定是假的。
她們倆被我養得白白胖胖的，這才大半年，兩人居然瘦了一大圈。
女兒也是明顯清瘦了不少。
不像以前那般精致了。
反倒是我，時間和金錢都用來打扮自己了，看著比女兒還要時髦。
我們在就近的咖啡館坐下。
女兒跟我哭訴了這大半年來發生的事。
8
她上班總是遲到早退，她知道這麼下去不是個事，於是找了婆婆來幫忙。
婆婆當場就拒絕了，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她養兒子夠辛苦的了，可不想再把剩下的時間花在養孫女身上。
婆婆建議她找保姆。
她剛還了我 150 萬，哪裡請得起保姆，婆婆卻一分錢不願意資助。
無奈她隻能自己一邊工作一邊帶孩子。
晚上她還要照顧子謙。
子謙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有時候說出差不回家了。
後來她被公司裁員，靠著賠償金撐了兩個月後，她實在沒錢了，開口跟子謙要錢。
這是婚後她第一次要錢。
子謙直接就炸了：「你一個月三萬的工資，你跟我六千塊的要錢？你錢都花哪去了啊！範佳寧，你該不會有私心了吧，你想把自己的錢存起來，好花我的錢？你怎麼開始那麼計較了！」
範佳寧不敢告訴子謙自己被裁員的事，隻能到處找工作。
可到現在她都沒找到工作。
她現在才明白，她離開公司，啥也不是，曾經的客戶根本就不搭理她。
她依託的從來是平臺，不是她的個人能力。
而她能進這個公司，站上比別人高的平臺，是因為她寒窗苦讀上了名牌大學，
選對了一個好專業。
後來子謙知道了她被裁員，沒了那麼高的薪水，就開始捅她心窩：「誰讓你把你親媽都給氣跑了，當初有你媽照顧這個家庭，你好安心工作，有她補貼咱們，咱們的日子才可以過那麼好，你真是個蠢貨，把你媽那個財神爺送走了。」
「你媽要 150 萬，你就真給了？那是你媽，你不給她又能怎樣？以後她的錢不都是你的？我換成是你，哭著也去求你媽回來。」
範佳寧跟我，從來都是隻有我服軟的份，讓她來跟我服軟，還不如S了她。
有些人就是那麼奇怪，對誰都能好聲好氣的，唯獨對自己最親的人，卻能如此強硬，偏一點頭都不低，也不知道在犟什麼。
範佳寧被裁員，她公婆也知道了。
她婆婆第一時間也是勸她：「去找你媽呀，母女還能有隔夜仇嗎？讓她來給你帶孩子，
你安心出去找工作，你是名牌大學的，以前一年三十萬，找個哪怕差點的還能差到哪去！」
範佳寧後知後覺才發現，每次有困難每次需要錢，能站在她身邊的永遠是她親媽。
其他人全是打嘴炮的。
讓他們出錢簡直要他們的命。
公婆說得好聽，都是一家人要互相幫助，不要計較。
可他們家呢，卻算得明明白白，結婚前一天故意去買房，貸款一起還，名字沒她份。
簡直每一分錢都計較得清清楚楚。
範佳寧終於主動對子謙提了房子加名字的事。
子謙直接反問：「不是你說的嗎？那是我婚前的房子，憑什麼加你名字？隻要我們兩個人好好的，我婚前的房子不也是你跟孩子的？你怎麼回事，變得這麼計較。」
範佳寧炸了，當晚掀了桌子，
指責子謙一家吃人不吐骨頭，全家都在吸她的血。
子謙摔門就出去了。
「日子不想過了是嗎？那離婚好了！離婚，你可一分錢拿不到。」
子謙的工資全部存在他媽那裡了。
他們目前住的房子是子謙的名字，她一分錢拿不到。
反而是她貸款買的期房和車子，子謙可以分走一半。
女兒在我面前哭得跟個淚人似的，後面直接癱軟地跪在我面前抱著我膝蓋，哭得渾身都在顫抖。
這會兒也不在乎面子了，不在乎那麼多人看她了。
以前我跟她出來喝咖啡，連我吐槽咖啡不好喝都要對我翻白眼。
「媽，咖啡就是這個味的，你農村出來的喝不慣而已，並不是咖啡不好喝。」
「像我婆婆就很愛喝咖啡，沒事就約我來喝喝咖啡，
增加母女感情，我跟她可比跟你有話題多了，我們走出去，跟她簡直更像母女。」
我怕被閨女嫌棄，所以後面每次跟著她喝咖啡，就裝作很好喝的樣子。
其實喝不慣的東西，我再努力也還是喝不慣。
「媽，你能原諒我嗎？我知道錯了，等以後我還了這些外債重新找了好工作，我一定會好好孝順您的！」
「算了吧，有些毛病是改不了的。」現在她的日子太苦了，所以才想到我。
等以後她的日子好起來，我這個媽也老了不中用了，她會怎麼對我，我不敢賭。
還不如現在斷幹淨來得清淨。
女兒哭著拉著我的手，就像她大學時候那般求我：「媽，你為什麼非要跟爸離婚！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啊！我不想做單親家庭的孩子！」
此刻她哭著，臉埋在我的手背：「我不知道原來是爸爸早就背叛你，
我真的不知道……我如果知道，一定不會跟他走那麼近，一定不會對他那麼好的……」
「算了吧，你知道了也會對他那麼好的，他是你爸，你對他好也沒什麼錯，隻是我是你親媽，我自問從沒對不起你，可你是怎麼對我的？你在學校勤工儉學我心疼你給你增加了生活費，每天做三份工,就為了你不在學校受苦。」
「你倒是個孝順女,省吃儉用地打工，拿到的錢第一時間給你爸買了智能機,你可想過給我買一個老人機？我每天守在電話機前等你的電話,你每天跟你爸在聊天，其實那時候我該知道,你是個靠不住的白眼狼。」
9
又過了一年,範佳寧終於發現子謙出軌。
子謙反而提出了離婚。
範佳寧不同意,就這麼S拖著子謙。
子謙在外面生了個兒子。
公婆這回也不出去旅遊了,開始在家裡帶孫子。
範佳寧這才發現公婆嘴裡的兒孫自有兒孫福，隻針對孫女,不針對孫子。
範佳寧去公婆家裡大鬧了一場,把公婆家裡能砸的都砸了。
她婆婆一個知識分子，對著範佳寧破口大罵：「你個鄉巴佬，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你還好意思跑我們家裡鬧！我兒子跟你離婚,你一毛錢分不到，你還得倒貼我們家！你個蠢貨，誰讓你氣走你媽那個貼身保姆，要不然你日子能過成這樣！」
再後來聽說範佳寧的消息是在兩年後。
她還是離婚了,被夫家扒了一層皮，她帶走了兩個女兒。
子謙一離婚就風光再娶，這一次無論加名字還是上交工資都給了新媳婦。
新媳婦不是個省油的燈，
一進家門就給老秦家立了規矩。
她從我女兒的失敗婚姻裡吸取了教訓，把公婆當牛馬使喚。
老公的工資和公婆的退休金全部捏在自己手裡。
因為她生的是兒子,老秦家一家也都隻能慣著她。
後來他們的兒子越長越不像秦子謙,也不像公婆,老秦家心生懷疑去做鑑定。
果然孩子不是他們家的。
新媳婦理直氣壯地說：「不是你們家的怎麼了？不也養了那麼久花了那麼多錢嗎？這都沒處出感情來嗎？」
從來都是老秦家欺負兒媳婦的份,這會兒他們遇到真潑婦,全家差點被氣升天。
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這些也是聽當初的鄰居說的。
總之這一切都跟我無關。
至於女⼉範佳寧,她重新加了我的微信,卻從沒跟我說過話。
隻是朋友圈⾥發著一些日常。
【做了媽媽才知道做媽媽的⼼酸，世上隻有媽媽好。】
【曾經做了很多錯事，挽回已沒有餘地,從今天以後學會做⼀個好媽媽,給女⼉樹⽴一個好榜樣。】
這些話不知道是說給她自己聽的,還是說給我的。
我都沒興趣。
刪掉了她的微信，從此一⽚清淨。
曾經害怕⽼了⼥⼉不在身邊,現在放手了才發現,⼉女不在⾝邊沒那麼可怕，可怕的是明明在⾝邊,你卻感覺始終是⼀個⼈。
還不如現在呢，自由⾃在,沒有期盼沒有失望。
我這一⽣，為⽗⺟⽽活，為⼥兒活,卻從沒真正為⾃己活過。
現在屬於我的⼈⽣，才剛剛開始,雖然不早，可也不晚。
從此以後，我隻為自己而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