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智商極高,卻不願說話。
十三歲,他在一眾孤兒中,選中我做了他的陪讀。
整整十年,我幾乎背下了所有有關心理學的書籍,妄想有一天能讓他變得和正常人一樣。
直到二十三歲,我們結婚。
除了在床上情到深處時,周寂永遠同往常那般待我冷冰冰。
我媽離世那天,我哭得暈倒。
周寂卻隻是蹙眉看了一眼我懷裡的骨灰盒。
「生老病S,沒什麼好傷心的。」
所有人都說:「他隻是回避型人格,不善言辭。」
可後來,周寂因為打架進了警局。
我懷著孕冒雪趕來接他。
卻看到他渾身是血,還在安撫懷裡的女孩。
「別怕。那個人渣已經被我打成重傷了,
他傷害不了你。」
女孩抽噎著問他:「那你要是坐牢了怎麼辦?」
他說:「除了你,我沒有任何在乎的人。」
那個笑,讓我陌生。
因為我等了十年,也沒等到。
我沒有上前。
淋了一路的雪走到醫院,掛了流產科的號。
01
我趕到警局時,渾身已經凍僵了。
走廊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周寂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女孩。
他手下最得意的學生,江鳶。
和他一樣是物理學領域的天才。
女孩的頭發亂著,肩膀還在輕輕發抖。
周寂低著頭,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神色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他明明有潔癖,此刻卻穿著帶血的衣服也沒顧得上換。
手機鈴聲持續響著,周寂蹙眉。
是從前我拿著周寂手機非要設置的特別提示音。
趕來的路上,怕漏接周寂的電話。
我一直攥著手機,甚至把音量調到最大。
再後來我打了一路。
因為沒接通,也擔心了他一路。
我怕周寂在裡面慌了神,想聯系我卻找不到人。
我擔心他從小就不善言辭,要是在警局被人盤問,會不會受委屈?
我怕他被人冤枉,會不會不知道怎麼為自己辯解?
越想越急,眼淚混著雪水往下掉,落在睫毛上瞬間就凍成了冰。
我來不及擦,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地跑來。
可現在,我像被釘在了原地般動彈不得。
江鳶吸了吸鼻子:「師兄,你不接電話嗎?
」
周寂回:「騷擾電話而已。」
是啊,周寂從不肯接我的電話。
因為他說他工作很忙,沒空看我發一些廢話。
就連我走夜路被人尾隨和他求救。
他接起後,聽也不聽就把我拉進了黑名單。
從那以後,我連日常分享也不發了。
聽警察說,江鳶出事時他是第一時間趕過去的,比警方還早。
原來,他不是不接電話。
隻是我是他口中的「無關緊要」而已。
凍僵的身體回暖,痛裹挾著痒一點點鑽進骨頭縫。
我伸手去點屏幕的掛斷鍵。
凍僵的指尖發紅,不住地顫抖。
一下、兩下。
突然鈴聲停了。
我抬眸。
周寂已經搶先關機,
隨意地把手機丟到了一旁。
對話還在繼續。
「他重傷了,你要是坐牢怎麼辦?」
見女孩落淚,周寂有些慌亂。
「除了你,在這個世界上我沒有任何在乎的人。」
「我可以動那個混蛋,你不可以,你的前途比我重要,我隻是個異類,可你不一樣。」
異類嗎?
我花了整整十年時間努力治愈他。
他鬧著自S時,我一遍遍地告訴他「周寂,你很重要,離開你,我也活不下去。」
可眼前,男人的笑,讓我陌生。
陌生到刺眼。
刺眼到心髒像被狠狠攥住了一般痛。
因為我等了十年,也沒等到。
我沒有上前。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我該離開了。
02
走到門口,
我聽到了值班警察的議論聲。
「那個男人剛才一句話都不肯說。」
「事情原委就是女孩的養父要侵犯她,那男人趕到用水果刀,往身上捅了好幾下,下手狠得像是要置人於S地一樣。」
「這個能不能判定正當防衛還真不一定。」
有人嘆了口氣。
剛握住門把手,有人喊住了我。
「你是周寂家屬吧?」
從前,他出事時我總是第一時間趕到。
他被同學議論時啞巴,我心疼地替他出頭。
他出差參加學術會議,我就跟著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漸漸地,我和他形影不離。
我活成了周寂的影子。
卻是他最嫌惡厭煩的影子。
所以他永遠冷冰冰地像一塊石頭。
固定給我打錢。
固定在每周六回來和我履行夫妻義務。
最後一幕,是剛才他提起我時嫌惡的表情。
還有他無措地哄著江鳶的模樣。
那個無論遇到多難的實驗都從容篤定的周大教授,因為女孩的一滴淚就慌了。
「不是,外面風雪太大,我進來待會兒。」
這一次,我沒有停留。
走出警局後,我走了很遠的路來到醫院。
半個月前我這裡查出了懷孕。
那時我攥著那張單子,激動得手都在抖。
想著等周寂回來,一定要第一個告訴他。
可現在,我坐在了流產科門口。
護士看到我哭紅的眼,忍不住問我:「做好決定了嗎?」
我點頭。
「要不要給家屬打個電話」
「不用了。
」
03
我是個孤兒,沒有親人。
十三歲那年,周寂在一眾孩子裡選中了我當他的陪讀。
周家讓我照顧他的生活,陪他上學,不讓他被人欺負。
二十三歲,周寂提出和我結婚。
我有了家人。
沒有儀式,沒有告白。
不是因為愛,隻是因為合適。
因為他忙,沒有多餘的時間成本去接觸、磨合新的關系。
婚後,他有潔癖,從不碰我。
直到半年前,他醉酒中藥回家。
那晚,他紅著眼一遍遍地折騰我。
從那之後,周寂不再排斥我的觸碰。
再後來,周母約我到老宅。
她說:「隻要懷上孩子,這五千萬就是給你的獎勵。」
這話偏偏被周寂撞見了。
他將我抵在床上。
沒有溫柔。
隻有粗暴的發泄。
也是那次,我懷了孕。
所以,我試探地問他:「要是有個孩子,你會不會喜歡?」
周寂頭都沒抬,翻看文件的手頓了下,冷冰冰地反問我。
「懷孕?生一個和你一樣蠢的孩子嗎?」
那些話刺痛了我。
就像我看不懂他那些實驗的數據一樣。
周寂是天才。
而我作為陪讀,照顧他才是首要。
我不能有自己的理想,也讀不了喜歡的專業。
那些晦澀難懂的物理題對我來說真的很難。
不過他又說:「懷了就懷了,省得家裡一直煩。」
就這一句話,我又開始安慰自己。
也許他隻是不善言辭。
就像高中時,他嘲諷我。
可轉眼又丟給我一本厚厚的手抄筆記,全是他總結的重點題型。
而我也以吊車尾的成績考上了和周寂同一所的大學。
所以我自欺欺人地安撫自己。
也許孩子到來以後他會慢慢喜歡上的。
直到現在躺在手術臺上,冰冷的器械探進身體。
一陣尖銳的疼痛從腹部傳來,我才終於清醒。
我盼了十年的溫柔。
盼了三年的在乎。
從來都是我自己的妄想。
04
天亮時分,我撐著身子從醫院出來。
周母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第一時間接起。
劈頭蓋臉的責怪砸了過來。
「你是怎麼看人的?周寂要是出了什麼事,
我饒不了你!」
她一直不喜歡我。
當初,周寂提出要和我結婚時,一向優雅得體的人氣得暈了過去。
再後來,周父在外面的私生子被她發現。
她急著催促我為周寂生孩子。
哪怕我是她最瞧不上的下等人。
我趕到周家時,周母正在修剪花草,優雅得體。
她掃了我一眼。
「跪下。」
周家手眼通天,周寂為了江鳶把人捅傷進警局的事自然瞞不住他們。
不過半天時間,就已經查得清清楚楚。
以往每次出事,我都會被周母懲罰。
我沒說話,雙腿一軟就跪了下去。
地磚冰涼,寒氣順著膝蓋往上鑽。
小腹處的墜痛讓我面色慘白。
「你如果管不住他,
那就換人。」
「當初我以為他非你不可,現在看來也不是。」
「再有下次,你就離開周家。」
我識趣地開口:「我想和周寂離婚。」
周母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
我點頭,認真重復道:
「我想離婚,麻煩您幫我處理。」
周母臉上有了笑:「跪著幹嘛,快起來。你能想通是最好的。」
我才撐著牆慢慢站起來,一步一步挪出老宅。
05
回到家的時候,我實在沒力氣掏鑰匙,隻能按門鈴。
門開的瞬間,我愣了一下。
開門的是江鳶。
她身上套著周寂寬大的襯衫,露出兩條纖細的腿。
看見我,女孩明顯愣了一下,仰頭看周寂:「這就是你太太嗎?
」
周寂蹙眉,半晌才回答。
「家裡逼的,沒什麼感情。」
即使已經放手,可周寂的話還是讓我僵住。
我忘了動彈。
「那我先回去了,今天謝謝你,周老師。」
江鳶走後,周寂率先開口。
「警察說你去過警局。」
我隻是低著頭,盯著自己凍得發紅的指尖。
周寂突然拔高音量:
「江鳶的事,是你告訴我媽的吧?」
「你想讓他們刁難江鳶。」
「姜願,你真惡心。」
我的心收縮了一下。
原來他懂啊。
懂要護著人。
懂周母的刁難。
也懂怎麼為別人著想。
江鳶貧困倔強,他就特地設置助學金。
既幫助她,又貼心地維護她的自尊心。
可從前我被周母刁難的時候。
被周家長輩說「配不上周寂」的時候。
他就站在旁邊,沉默地看著。
十年陪讀,三年婚姻。
我像個小醜一樣,圍著他轉了十三年。
放棄了自己的理想。
也放棄了喜歡的專業。
我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花在他身上,以為總有一天能捂熱他的心。
可到最後才發現,我從頭到尾,都隻是個多餘的人。
「你去哪了?」
見我不說話,周寂已經不耐煩。
他俯身攥住我的手腕,呼吸噴灑在我的臉上。
我攥緊了大衣口袋裡的流產病歷單,指尖快要嵌進血肉裡。
生疼。
我張了張嘴,
想說離婚的事情。
周寂的電話響了。
他立刻接起。
江鳶說她養父欠債,要債的人上門他很害怕。
周寂甩開了我。
力度太大,我踉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