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就知道，這老頭子是心疼他那點棺材本被朝廷這幫吸血鬼給惦記上了。
他跟我說：“沈二啊，你也知道，咱家窮得隻剩下錢了。但朝廷那幫孫子，那是窮得隻剩下心眼了。你要是不進京看著點，爹怕哪天咱家大門都被人卸了拿去抵債。”
我覺得我爹說得對。
畢竟我這人，從小就覺得全世界都欠我。
尤其是朝廷，每年收我們沈家那麼多稅，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這回好了，我來了。
我都想好了，要是有人敢動我家一個銅板，我就挖了他家祖墳，順便把墓碑賣了抵債。
……
我那不成器的龍鳳胎哥哥還在江南喝花酒，
我卻得在這京城勒著白布裝男人。
胸口那兩團肉被裹胸布勒得生疼，氣都喘不勻。
我爹說這叫“欲戴官帽，必承其重”。
我覺得他就是想省一份嫁妝，順便讓我來京城給他看場子。
沒辦法，誰讓我哥是個隻會花錢的廢物，而我是個會賺錢的怪物呢？
進京第一天，我沒去吏部報到，也沒去拜碼頭。
我直奔御膳房。
別問為什麼，問就是我爹說了，宮裡的雞蛋一兩銀子一個，這明顯是有人在拿我們納稅人的錢當冥幣燒。
御膳房那總管太監，長得跟個發面饅頭似的，一臉油光。
見我穿著這身嶄新的綠官袍，還沒開口，鼻孔先朝了天。
“哪來的不懂規矩的？御膳房重地，闲雜人等滾遠點。
”
我把算盤往案板上一拍，震得那案板上的五花肉都顫了三顫。
“監察御史沈不移，來查賬。”
那胖太監愣了一下，隨即笑得那叫一個花枝亂顫。
“查賬？我看你是來找茬的吧？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這是太傅大人親自過問的地方！”
我沒理他，隨手拿起旁邊籃子裡的一顆雞蛋。
“這蛋，多少錢進的？”
胖太監斜了我一眼，“一兩銀子。”
我點了點頭，反手就把那雞蛋砸他腦門上了。
“啪”的一聲，蛋液順著他那油膩的臉往下流，那畫面，攢勁。
“一兩銀子？
這雞是吃金子長大的，還是這蛋是你下的？”
胖太監尖叫起來，指著我要喊人。
我沒給他機會，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
“京城市價，雞蛋三文錢一個。你報一兩，貪汙九百九十七文。這籃子裡有五十個蛋，你這一頓早飯就貪了近五十兩。”
我陰惻惻地盯著他，“你是覺得我不識數，還是覺得這大寧律法是你家寫的？”
正鬧著，門口溜達進來一個人。
穿得倒是人模狗樣，就是料子舊了點，袖口還有點磨邊。
長得倒是挺俊，就是一臉菜色，看著像三天沒吃飯似的。
我瞅了他一眼，心想這宮裡混得慘的小太監也不少。
那胖太監一見這人，也不嚎了，陰陽怪氣地行了個禮。
“喲，這不是陛下嗎？今兒個怎麼有空來御膳房啊？想吃點啥？不過醜話說前頭，今兒個預算超了，您想吃好的，得自個兒掏錢。”
我：？
這就是那個倒霉皇帝蕭景？
混得還不如我家看門的狗威風。
蕭景沒理那太監，反倒是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你是新來的御史？”
我翻了個白眼，“不然呢？我是來送雞蛋的？”
蕭景也不惱，指著那一地蛋液，“你把朕的早飯砸了。”
我一聽樂了。
“陛下，這一兩銀子一個的蛋，您吃得下去？也不怕噎S。”
蕭景嘆了口氣，
一臉愁苦，“朕也不想吃，但他們說就這個價。朕也沒錢換便宜的。”
聽聽，聽聽。
這是一個皇帝該說的話嗎？
這大寧還沒亡，真是個奇跡。
我把手裡的賬本往他懷裡一塞。
“拿著。”
蕭景一愣，“這是什麼？”
“這是御膳房去年的流水。我剛才大概算了一下，這幫孫子光買蔥姜蒜就貪了你三萬兩。陛下，您這江山是租來的嗎？這麼不愛惜。”
蕭景翻了兩頁，臉都綠了。
那胖太監見勢不妙，想跑。
我伸腿一絆，那貨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跑什麼？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再走。
”
蕭景合上賬本，看著我，眼神有點復雜。
“沈愛卿，你這第一天就敢這麼鬧，不怕太傅找你麻煩？”
我切了一聲。
“太傅？他欠我錢嗎？不欠我錢我怕他幹嘛？倒是陛下您，再這麼被人當豬宰，這皇位還是趁早賣了吧，還能值點錢。”
蕭景嘴角抽了抽，“愛卿……慎言。”
慎言個屁。
我這人，看見錢被打水漂我就心絞痛。
我指著那胖太監，“這貨交給我，三天之內，我讓他把貪的錢連本帶利吐出來。不過咱們得說好，追回來的錢，三七分。”
蕭景瞪大了眼，“那是朕的錢！
”
“現在是贓款！我不動手，你一毛都拿不到。三七分，我七你三。畢竟動腦子的是我，出力的是我，得罪人的也是我，陛下您隻負責坐著收錢，還嫌少？”
蕭景咬牙切齒地看著我，那表情，恨不得咬我一口。
半晌，他憋出一句：“五五。”
“成交。”
我答應得飛快。
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嘛。
反正這錢本來就是意外之財，分他一半就當是喂狗了。
蕭景大概沒想到，他招進來的不是個臣子，是個討債的閻王。
這一天起，大寧朝廷的噩夢開始了。
第二章
不是因為我長得帥，是因為我昨天在御膳房把總管太監褲衩子都扒幹淨的事傳遍了。
那胖太監最後哭著喊著把私房錢都交出來了，連藏在鞋底的銀票都沒落下。
蕭景拿到了錢，心情不錯，看我的眼神都慈祥了不少。
但我沒空理他。
我正盯著戶部尚書王大人的後腦勺發呆。
這老登，剛才哭窮哭得那叫一個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說國庫空虛，邊關軍餉發不出來，請求陛下縮減宮中用度。
放屁。
昨天我連夜翻了戶部的賬。
這老東西每年光冬天採購木炭這一項，就敢報三十萬兩。
三十萬兩啊！
把整個京城燒了都用不了這麼多炭！
我看他不是想燒炭，是想燒錢。
百官們都用一種看S人的眼神看著我。
畢竟我是商賈出身，又是買官進來的，
在他們這幫清流眼裡，那就是混進天鵝群裡的癩蛤蟆。
王大人哭完窮，還不忘踩我一腳。
“陛下，監察御史沈不移，雖有查賬之功，但行事粗鄙，不合體統。臣以為，當罰。”
我樂了。
老東西，我還沒找你，你倒先送上門來了。
我出列，也不行禮，直接從袖子裡掏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王大人，認識這是啥不？”
王大人一臉嫌棄，“這是何物？髒S了。”
我手上一用力，“咔嚓”一聲，那塊炭被我捏了個粉碎。
黑灰簌簌往下掉，弄髒了金鑾殿的地磚。
“這是戶部去年採購的『紅羅炭』。
賬面上記的是十兩銀子一斤。王大人，您家這炭是金子做的，還是鑲了鑽啊？”
王大人臉色一變，“你……你休要胡言亂語！戶部採買皆有定例！”
“定例個屁。”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市面上的紅羅炭，頂天了五十文一斤。如果是這種劣質黑炭，十文錢一斤都嫌貴。你報十兩？你是欺負陛下沒買過炭，還是覺得這滿朝文武都是瞎子？”
朝堂上一片S寂。
蕭景坐在龍椅上，身子微微前傾，眼神亮得嚇人。
王大人還在狡辯，“沈大人，你不懂官場人情。這採買之中，損耗、運費、打點……”
“我不懂人情，
但我懂行情。”
我打斷他，“損耗能損耗出一千倍的差價？運費能運出個金山銀山？至於打點……王大人是打點了哪路神仙？是太傅大人嗎？”
這話說得太露骨了。
王大人的臉瞬間白了，偷眼去看站在最前面的太傅王巍。
太傅老神在在地閉著眼，仿佛睡著了一樣。
老狐狸。
我心裡冷笑。
“陛下，臣算了一筆賬。光這一項炭敬，戶部去年就虧空了二十八萬兩。這筆錢，夠給邊關將士每人做兩身新棉衣，還能頓頓吃肉。”
我轉頭看向王大人，“王大人這身官袍太沉了，裡面裝的都是民脂民膏吧？穿著不累嗎？”
王大人指著我，
手指哆嗦，“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噴人，抄個家不就知道了？”
我笑得一臉燦爛，“陛下，臣願往。隻要提成給夠，別說戶部尚書，就是親爹我也能抄！”
蕭景大概是窮瘋了，聽到“抄家”兩個字，眼睛都綠了。
“準！”
一個字，擲地有聲。
王大人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太傅終於睜開了眼，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個S人。
但我不在乎。
S人有什麼可怕的？窮才可怕。
這天，戶部尚書家被抄了個底朝天。
我不光抄出了幾百萬兩白銀，還抄出了好幾房外室。
反轉的是，我並沒有把這些錢都充公。
蕭景問我錢呢。
我指了指殿外那一群衣衫褴褸、來京討薪的傷殘老兵。
“發了。”
蕭景一愣，“全發了？”
“陛下，名聲這東西，有時候比錢值錢。這筆錢發下去，您就是愛民如子的聖君。這買賣，劃算。”
蕭景看著那些拿到錢痛哭流涕的老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頭看我，“那朕的分成呢？”
我：……
“記賬上，下次還你。”
這皇帝，
怎麼比我還摳？
不過經此一役，我從一個小小的御史，暫代了戶部侍郎。
也就是，戶部的二把手。
雖然還沒轉正，但實權在手。
代價是，我徹底得罪了太傅一黨。
但我不在乎。
我不怕得罪人，我就怕沒錢數。
第三章
這不，報應來得挺快。
這天晚上，我正躲在沈家在京城的豪宅裡，數著今天從戶部摳出來的幾兩碎銀子。
忽然覺得脖子後面涼飕飕的。
一回頭，一把明晃晃的刀就架在了我脖子上。
幸虧我睡覺警醒，聽見動靜前剛把裹胸布重新纏上。
不然這S手一低頭，看見的就不是“沈大人”，而是“沈姑娘”。
到時候這單生意可就變成了桃色新聞。
我下意識地攏了攏領口，確定喉結處的假骨還在？
這才把注意力轉回到那把刀上。
換個膽小的，這時候估計已經尿了。
但我不是一般人。
我是個陰暗批。
我第一反應是：這刀不錯，鋼口好，能值個幾十兩。
那黑衣蒙面人見我不叫也不跑，反而盯著他的刀看，有點懵。
“你不怕S？”
我把手裡的銀子往懷裡揣了揣。
“S有什麼可怕的？S了就不用還房貸了。但我怕疼，哥們兒，你這刀快不快？別回頭割一半鈍了，還得鋸，那多遭罪。”
S手：……
他大概職業生涯沒遇見過這麼聊天的。
“有人花錢買你的命。”
“多少錢？”
我來了興趣，“王巍那老東西這回這麼大方？出多少？五千兩？一萬兩？”
S手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是王太傅？”
“除了他還有誰？總不能是陛下吧？他那麼窮，哪僱得起你這種級別的S手。”
我看了一眼他腳上的靴子，那是西域進貢的鹿皮靴，一般人穿不起。
“哥們兒，我看你這身手，也不是一般的S手吧？江湖排名前十？”
S手眼神閃爍了一下，“少廢話，拿命來！”
“慢著！
”
我伸出一隻手，“咱們談談生意。”
“我是S手，不談生意。”
“別介啊。S人是為了賺錢，不S人也能賺錢，為什麼非得見血呢？多不吉利。”
我指了指屋子角落裡的幾個大箱子。
“王巍給你多少錢？我出雙倍。買我的命。”
S手猶豫了。
我看準時機，繼續加碼。
“三倍。買你回去S他家狗。我不S人，犯法的事我不幹，S狗總行吧？惡心惡心他也好。”
S手手裡的刀抖了一下。
“你……認真的？”
“比真金還真。
而且你看，你幹這行，沒社保，沒醫保，哪天胳膊腿斷了，還得自己掏錢治。跟著我，五險一金包吃住，年底還有雙薪。怎麼樣？”
S手顯然沒聽懂什麼是五險一金，但他聽懂了包吃住和雙薪。
就在他動搖的時候，窗戶被人踹開了。
蕭景帶著幾個暗衛衝了進來。
“沈愛卿！朕來救你……了？”
蕭景看著眼前這一幕，傻了眼。
我正拿著筆給S手寫“僱佣合同”。
S手手裡的刀已經收起來了，正一臉認真地聽我講什麼叫“帶薪年假”。
“……陛下，您來晚了。生意已經談成了。
”
我把合同遞給S手，“按個手印，以後你就是我沈家的保安隊長。叫啥名？”
S手看了看蕭景，又看了看我，一咬牙，按了手印。
“追風。”
好名字，聽著就跑得快。
蕭景把劍收起來，臉有點黑。
“沈不移，你是不是瘋了？那是來S你的刺客！”
“現在是保鏢了。”
我把合同收好，“陛下，這叫資源置換。與其S了他，不如讓他給我幹活。再說了，這可是太傅送來的人才，不用白不用。”
蕭景氣得直揉眉心。
“你就不怕他半夜反水S了你？”
“不怕。因為我給的錢多。”
我理直氣壯，“別談忠誠，忠誠是因為背叛的籌碼不夠。隻要我給的錢一直比太傅多，他就是我最忠誠的狗。”
追風在一旁咳嗽了一聲。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抱歉，比喻，比喻。以後咱就是同事了。”
這天晚上，蕭景走的時候，我看他那眼神，像是看個怪物。
但我知道，他心裡樂開了花。
因為我轉手就給了他一張賬單。
“安保費，一萬兩。陛下給報銷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