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知道為什麼我隻給你包白菜素餡餃子嗎？」
「因為白菜一毛一斤，像你一樣賤。」
「從小跟我搶老公，長大就迫不及待勾引他，果然女兒都是天生的小三。」
我難堪地放下筷子，幹脆不吃了。
媽媽的眼淚卻掉了下來。
「我辛辛苦苦包了五個小時的餃子，你說不吃就不吃，就這麼討厭媽媽嗎？」
1
媽媽委屈地擦著淚。
仿佛剛才罵我的人不是她。
還裝模作樣地站起身。
「那我離開這個家，成全你和你爸好了。」
爸爸無奈地拉住她，「妍妍三年才回家一次，你鬧什麼。」
媽媽一臉受傷，「女兒真是爸爸的小情人，
我才說她幾句，你就立馬護著她。」
「看不出來她是想夾餃子吸引你的注意力嗎？」
話落，媽媽又看向我，目光變得嘲諷。
「人長大了，手段也高了，一回來就挑撥我和你爸的感情，讓他跟我發脾氣，你在外面學的都是怎麼做小三吧。」
聽著媽媽刺耳的羞辱，我隻覺得疲憊。
已經習慣了她這個樣子。
從小媽媽就看不慣我。
小時候爸爸親我一下，她能把我臉搓破皮，「老公是我的，要親也隻能親我一個人！」
親戚誇我漂亮，媽媽會立馬甩出我的醜照，貶低道，「她哪有我年輕時候好看，腿都比我胳膊粗。」
媽媽不許我留長發、化妝、穿裙子，認為那是小姐的穿搭。
可她每天都卷發，塗著最新款口紅。
甚至偷穿過我校服，
努力勒出腰身，在爸爸面前轉圈。
「老公，我和女兒誰更漂亮？」
爸爸無語她的比較。
媽媽卻像被刺激到，哭鬧起來，「你不回答是不是不愛我了！」
「我就知道女兒都是狐狸精，會搶老公搶我的愛！」
她情緒激動地甩了我一耳光。
爸爸氣得狠狠罵了她。
但並沒有用。
媽媽還是會跟我比較，對我有敵意。
我不明白為什麼。
直到長大我才知道。
這叫雌競。
在媽媽心裡，我是同性，不是女兒。
所以，高中畢業發生那件事後，我就離家再沒回來過。
這次回家，是我打算結婚，需要父母出面談婚事。
媽媽沒有一點替我開心的意思，
隻是包了兩種餃子餡。
一肉一素，又把我當成情敵對待。
餃子裡還放了一大把鹽。
齁得我嗓子疼，我才會去夾爸爸的肉餃子。
但現在看，沒媽媽談婚事也可以。
不想和她吵，我吃了個白菜餃子。
又鹹又苦。
「好了媽，我繼續吃了。」
「吃完飯我就會走，不會多待的。」
媽媽卻嗤笑了一聲，「你爸在這裡，你會舍得走嗎？」
「都給你爸買那種藥暗示他了，你還假惺惺地裝什麼！」
啪——！
她將一盒偉哥甩在桌上。
爸爸尷尬地漲紅了臉。
我愣住。
總算明白了媽媽今天發瘋的原因。
我爸人到中年身不由己。
他愛面子不想去實體店，又不會網購，前不久就找我幫忙在網上買。
我拿手機想找聊天記錄解開這場誤會。
倏地發現一條通知消息。
【您關注的慧慧正在直播】
慧慧是我媽媽某音的賬號。
我下意識點進去。
直播畫面，赫然是我家的客廳！
觀看人數已上千，正瘋狂地刷屏。
【難怪媽媽會罵人，女兒怎麼能給爸爸買那種藥，好惡心】
【剛開始還以為媽媽是在雌競，看到藥才發現是女兒有問題】
【支持阿姨手撕白眼狼！】
我瞬間手腳冰涼。
媽媽竟然在偷偷直播？！
她到底想幹什麼！
2
我手機是靜音。
直播聲音沒有外放。
不知道媽媽的目的，我暫時沒有揭穿她。
媽媽卻把我的沉默當成心虛，笑中有些得意。
「被我說中了吧，你就是想勾引自己的爸爸。」
「你小時候我就覺得你不對勁，看你爸的眼神黏黏糊糊的，都說女大避父，你卻變著法往他懷裡鑽，多不要臉。」
「我生你養你，給你張漂亮的臉蛋，是讓你跟親媽搶男人的嗎！」
說到最後，她刻意偏頭，展示流淚的側臉。
原來她直播的手機是藏在了花盆後面。
我強壓下滿腔的疑問。
拿備用機進直播間放在桌下的腿上。
才將有證據的手機亮出來。
「看清楚，爸讓我幫忙買藥的聊天記錄、訂單，都在這裡。」
爸爸又羞又氣，扯著媽媽坐下，「妍妍就幫我網購買個東西，
你腦子裡都裝的什麼齷齪東西！」
「是我想得多，還是你們父女倆聯起手來騙我？」媽媽甩開爸爸，指尖都快戳到我臉上。
「崔妍妍，你不用裝可憐讓你爸心疼你！」
「你要真對你爸沒心思，為什麼去年偏偏挑在我和他結婚紀念日那天，把你爸哄去外地跟你開房！」
「跟自己爸爸幹那種事，你還是個人嗎！」
此話一出，我耳邊嗡嗡作響，都能掃見直播間炸開鍋的評論。
【臥槽！信息量好大！】
【女兒勾引爸爸開房，這已經不是惡心了，是亂倫！】
【快錄屏！必須全網曝光這對狗男女！】
我努力保持著冷靜。
媽媽說的紀念日，是去年的盛夏，我大學畢業。
爸爸知道我不想看見媽媽，就獨自去京市參加我的典禮。
但返程的飛機延誤了大半天，爸爸才選擇在酒店住宿，隔天回家。
延誤的通知還在我手機裡。
我直接調出來摔在媽媽的面前。
「我爸找我的那天，我是在自己的出租屋。」
「你要還不信，可以打電話給航空公司和我房東問一問。」
爸爸也被氣得臉色鐵青，「我那時候不是趕回來給你過紀念日了嗎！」
「我還跟你解釋過十幾次，看了畢業典禮的照片！」
可媽媽當聽不見，也不看證據。
衝著我，豆大的淚珠顆顆滾落。
好似我罪大惡極。
「你爸到現在都向著你說話，你心裡一定很得意吧。」
「怪不得你能哄得他給了你那麼多錢……但你不知道吧，
你爸今年給你買房的三十萬，是我的救命錢！」
她捂住胸口，聲淚俱下地控訴著。
「上個月我急性闌尾炎差點S了，你爸卻讓我挺一挺！因為他的錢都給你了！」
我徹底懵了。
三十萬？買房？
可我爸從來都沒有給過我錢！
3
我上大學後就沒花過爸媽的錢，都是靠我自己兼職和投資。
爸爸確實偷偷給我轉賬過，但我一分沒要。
更別提三十萬，我連影子都沒見過。
我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爸，把你手機給我，轉錢都會有記錄。」
「錢轉給誰，一查就能知道。」
媽媽眼神閃躲了一下，搶先開口，「查什麼查？他給你的都是現金！」
「要不是我發現存折的取錢記錄，
我都不知道這事！你爸也承認是給你了！」
我猛地看向爸爸。
他卻心虛地避開我的視線。
這次，爸爸沒有幫我作證。
一聲不吭地去陽臺抽煙。
媽媽像是早就料到爸爸的沉默，哭得更委屈。
「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生出你這種勾引親爸的賤貨。」
「你也不用跟你爸偷偷摸摸的了，媽媽給你騰地……」
她假裝拿紙巾，實際是偷回直播的手機。
去臥室一邊收拾行李，一邊故作自言自語，跟鏡頭哭訴生育之苦。
「當年我生女兒大出血，險些一屍兩命，結果……是我沒教育好她啊！」
「誰讓她是我的女兒呢，非要我的老公，我讓給她就是了……」
媽媽演得太好了。
直播間裡對我一片罵聲。
【阿姨別為了白眼狼傷心，不值得】
【我剛才扒到崔妍妍最近要開一家餐廳，阿姨的救命錢應該是被她拿來買商鋪了，她怎麼好意思的？】
【餐廳是下個月初開業，大家都抵制！讓崔妍妍賠個底朝天！】
突然一條評論攫住我的目光。
【聽說開業那天她還要請一堆美女跳擦邊舞博眼球，玩軟色情，簡直惡心到極點！】
我怔住。
餐廳是我攢錢開的。
這兩天回老家，我就把京市的餐廳交給男友許傑打理。
他之前提過搞噱頭營銷，被我一口拒絕了。
沒想到，他竟敢背著我亂來。
我又氣又憋屈。
回個家被潑髒水不說，男朋友還背刺我！
但當務之急是弄清楚三十萬的去向，
許傑可以晚點再收拾。
我正要去陽臺找爸爸。
許傑卻先給我打來了電話。
第一句話就在質問我。
「妍妍，我刷到你媽媽的直播了，跟你自己親爸苟且，你對得起我嗎！」
4
電話那頭的許傑難掩失望，「虧我還想結婚娶你，你都髒透了。」
我心口一堵，又委屈又生氣。
「我們從大學到現在，交往了兩年多，你居然不相信我的為人？」
「那是你親媽！她會撒謊騙人嗎！」
許傑吼完靜默了幾秒，無奈道。
「我家人也都刷到了這事，剛才發消息逼我跟你分手，可我心裡是有你的，除非……」
「你接受沒有彩禮，我們才能繼續在一起，家裡那邊的壓力我會頂住。
」
「你不同意，我們就隻能分手了。」
我本以為自己會失控地哭鬧。
但人氣到極致。
大腦真的會格外冷靜。
許傑突然在這時候提彩禮太奇怪了。
我甚至覺得他是信我的，隻是他不想掏錢娶我。
所以假裝相信直播，理所應當地取消彩禮。
畢竟許傑曾經旁敲側擊過很多次彩禮的事，還委婉地說他父母沒錢。
可無論如何，餐廳背刺是真。
我深吸了一口氣。
「你不必為了我為難，我們分手就好了。」
說完我就掛斷了許傑的電話。
直奔陽臺。
餐廳被抵制，戀愛也吹了，這事我今天必須弄明白不可！
我直接搶過爸爸的香煙一腳踩滅。
「那三十萬塊錢，你到底給誰了！」
5
爸爸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光嘆氣就是不說話，好像變成了啞巴。
我感覺自己的血壓都在升高。
「爸你再不說，我就報警查！」
「別！」爸爸連忙按住我要拿手機的手。
他抿了抿唇，終於開口。
「那錢……我是借給了老同學吳倩。」
一個女性名字，三十萬來往。
我猜測道：「她出事了？」
「不算吧，就是吳倩和她老公買新房錢不夠，同學聚會那天跟我開口，我答應了。」
「你媽性格你也了解，她連你這個女兒都爭風吃醋，我怕她知道真相會鬧得人盡皆知，讓我丟臉，就沒敢跟她說實話，
騙她說是給你買房了。」
爸爸懊惱不已：「我隻是在老同學面前裝裝面子，誰知道兩天後你媽就查出闌尾炎了……」
我皺起眉。
可媽媽剛才心虛的反應，不像是不知情。
該不會故意裝作不知道，找由頭攻擊我，拿我起號吧？
忽然爸爸拉住我哀求。
「妍妍，爸這麼大歲數了，丟不起臉了，你就幫爸扛一次，別讓你媽鬧到外面，行不行？」
「晚了。」我直接打開備用手機的直播間。
「我媽她開了一天的直播，包括你買男性藥的事，都傳出去了。」
我掃了一眼人數，「六千多個人，說明她的直播間在被投流，還有人轉發錄屏。」
「爸你覺得會有多少人看咱們家今天的熱鬧？」
爸爸瞬間僵住。
我火上澆油，點開媽媽的賬號主頁，將她那些中年嬌妻視頻懟到爸爸眼前。
有媽媽發視頻扮可愛的，有裝寶寶撒嬌的，甚至還有她偷拍爸爸睡覺配文「最幸福的女人」……
「你看看，媽還在網上做中年寶寶。」
爸爸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氣得衝向臥室。
媽媽還在對鏡頭假惺惺流淚。
發現爸爸進來，她慌亂地把手機扣過去。
「老公你聽我說，我就是拍著玩的……」
啪——！
爸爸一個大耳光將媽媽抽倒在地。
「家醜不可外揚！林惠芬你是瘋了嗎！把一切都掛在網上！」
「如果不是妍妍告訴我，
我都不知道我這張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四十多歲的人了！你還裝寶寶不惡心嗎！」
他氣瘋了，還踹了媽媽一腳。
媽媽委屈地吼道，「誰說歲數大不能秀恩愛了！」
「你居然打我，我看你就是被崔妍妍迷惑了心智！想跟她聯手趕走我！」
她又開始轉移矛盾。
試圖把她的錯，轉成別人的態度問題。
以往爸爸都會無奈地哄她。
但這次，爸爸沒有。
「不用你走！我走！」
他直接去收拾行李。
媽媽徹底慌了。
畢竟爸爸就是她的全世界。
「老公我錯了，你別丟下我，我不跟女兒爭了，我也不發視頻直播了！」
爸爸根本聽不進她的話，猛地甩開她，
走出了家門。
媽媽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追上去。
不一會兒，踉跄地回來。
顯然沒追到爸爸，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憤恨地瞪著我。
「是你！一定是你挑撥的！你沒回家前我跟你爸都是好好的！」
「你故意離家出走那麼久讓他愧疚！就為了今天能慫恿他拋棄我是吧！崔妍妍你怎麼這麼惡毒！」
她自以為地猜測著，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小三。
我突然很心酸。
「媽，你真的忘了，三年前我為什麼會離家出走嗎？」
6
我越長大，媽媽對我的敵意就越明顯。
她會斜眼將我從頭看到腳，陰陽怪氣。
「你爸昨晚說，你現在長大變漂亮了，他都不好意思正眼看你，真是女大十八變，
變得真麻煩。」
每當有人誇我像媽媽，她就假笑著說。
「那我得看緊點我老公，別讓他被同一個類型的女人勾走了魂，我就成了笑話。」
不管別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在背後偷偷議論我。
我沒有弟弟妹妹，成長環境卻比任何偏心的家庭都壓抑。
而這一切，在我高中畢業那天徹底爆發。
我考上了京大。
爸爸激動地一把抱起我轉圈。
「我女兒太棒了！你就是爸爸的驕傲！」
僅僅因為這一個舉動。
我媽突然當眾扯住我的頭發，狠狠扇著我的臉。
「小賤人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高考作弊了！」
「就你這種貨色還能考上大學！陪監考老師睡覺睡出來的吧！」
臉頰火燒火燎地疼。
我看見老師和同學怔愣的表情，採訪記者的攝像機，媽媽因嫉妒而扭曲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