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能感覺到顧沉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大兒子?”他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諷刺
“林綿綿,你真是....”他搖了搖頭,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然後,他沒再看我,轉身走向天臺出口。
走到門口時,他停頓了一下。
“這個答案,我不滿意。”
我知道,有些東西,被我搞砸了。
那天之後,顧沉果然開始遠離我。
我們恢復了最開始,不,比最開始更冷淡的關系。
我告訴自己這樣也好。
這才是正確的打開方式。
他是注定要崛起的男主,我是需要保命跑路的炮灰。
他和女主才是注定的一對,也許他隻是沒有接觸過情愛,因為這些日子我對他的幫助,才產生了錯覺。
我們不說話不聯系之後,他大概也就不會想起我了吧....
是我不該有那些多餘的老母親心態,更不該讓他察覺到任何異常。
現在他主動遠離,省了我多少麻煩。
我重新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搞錢計劃和撮合官配上,雖然後者因為顧沉的完全不配合已經近乎停滯。
我學著像真正的十七歲女孩一樣,和朋友笑鬧,為考試發愁,偷偷看流行小說。
隻是偶爾,在某個瞬間心裡會空落落地飄過一絲悵惘。
像弄丟了一件很重要,卻本來就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很快搖搖頭,把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甩開。
林綿綿,清醒點。
你的目標是生存,是跑路,不是在這裡傷春悲秋。
直到某個放學後,他把我堵在樓梯拐角,眼神帶著一種近乎委屈的控訴。
“林綿綿,你就真的不理我了?”
我:“???”大哥,不是你先開始的嗎?
然後,他好像...叛逆期到了,且換了個賽道。
“我沒有啊。”我試圖解釋,“你不是挺忙的嗎?”
我含糊其辭,總不能說“你不是不想搭理我嗎”。
“是,我是沒理你。”他承認得幹脆,
但語氣更別扭了,“可你就不能哄哄我嗎?”
我:“!!!”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哄他?我拿什麼哄?棒棒糖還是花?
顧沉你人設崩了你知道嗎!
我筆下那個陰鬱隱忍,打落牙齒和血吞的少年,怎麼會說出“哄哄我”這種話!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瞪大眼睛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他是認真的。
而且,說完那句話後,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扭過頭,耳根泛起一絲可疑紅暈,但很快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重新板起臉。
這場面太詭異,太超出我的理解範圍了,我CPU都快幹燒了。
“那個顧沉同學,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小心翼翼地問。
他轉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得要命,最後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算了。”他低聲說。
“明天開始,一起放學。”他丟下這句話,然後不等我反應,轉身下了樓。
留下我一個人在樓梯拐角凌亂。
我心裡很掙扎,我明白自己不應該再去幹擾好大兒的感情線,可面對他,我總是理智不起來。
罷了,說不定那天他說喜歡我隻是說著玩玩,再說現在說不定不喜歡我了,隻是給我當做幫助過他的朋友了呢?
我忍不住胡思亂想,一夜未眠。
第二天,顧沉用實際行動證明,他不是說著玩的。
最後一節課下課鈴剛響,
他就出現在我們班後門。
“走了。”他說。
眾目睽睽之下,我硬著頭皮,在同班女生好奇又曖昧的視線中,挪了出去。
一路上,他走得不快不慢,剛好讓我能跟上。
話不多,但會在我差點撞到路燈時,伸手輕輕拉一下我的書包帶,會在路過賣烤紅薯的小攤時,停下來買一個,很自然地分我一半。
我捧著熱乎乎的紅薯,心裡亂成一團麻。
這算什麼?
這些細微的靠近,像溫水一樣,慢慢滲透進我的生活。
而我,可恥地發現,我竟然習慣了。
甚至,開始不由自主地觀察他。
有些情愫在我心中暗暗滋生,我不想承認,但卻又抑制不住它的瘋狂生長。
面對那樣一張臉的示好,
每個女生都躲不掉的吧?他偶爾被同學的無釐頭笑話逗得極淺一笑時,左臉頰會出現一個很淺很淺的梨渦。
啊,這個梨渦,是我某天深夜寫到心動處,靈光一閃給他加的。
每一個細節,都是我親手賦予他的設定。
可當這些設定活生生地在我眼前展現,真實地牽動我的心跳時,那種感覺太詭異了。
像造物主對著自己最滿意的作品,產生了不該有的逾越界限的心動。
就在這時,蘇暖給了我沉重一擊。
她把我約到小花園,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釋然。
“綿綿,我放棄了。”她開門見山。
“啊?放棄什麼?”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顧沉。”蘇暖嘆了口氣,
臉上帶著點無奈的笑,“我不和你搶了,大家都知道,他喜歡的是你。”
“對不起,之前我太喜歡顧沉了,我比大家都更早意識到他喜歡的其實是我。之前我嫉妒你才欺負了你,對不起。”
“也謝謝你之前幫我追顧沉,我現在已經放下了,也認清現實了。”
我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蘇暖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誠懇,“綿綿,別折騰了,也別折騰我了。我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睛,從頭到尾,隻看著你一個人。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順其自然吧。”
說完,她瀟灑地揮揮手走了,留下我風中凌亂。
顧沉參加的那個重量級競賽結果出來了,毫無懸念,他拿了一等獎,
獲得了頂尖大學的保送資格。
消息傳來,全校轟動。班級更是炸開了鍋,同學們起哄讓他請客。
顧沉站在講臺邊,被眾人圍在中間,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沒什麼表情的樣子。
直到有人大喊,“顧神!發表一下獲獎感言!”
喧鬧聲稍微平息。顧沉抬起眼,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準確無誤地落在了縮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我身上。
他看著我,很平靜地開口:
“感言就是,功勞最大的,是林綿綿。”
此話一出,全班都沸騰了,八卦曖昧的眼神在我和顧沉直接遊走。
大家都開始竊竊私語,“磕到了磕到了!”
“第一開始我就說了她倆才是天選cp!
”
我臉騰地一下燒起來,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在說什麼啊!這功勞我怎麼敢領!
顧沉卻不再多說,撥開人群,徑直走到我面前,“走吧,不是說請客?”
那天晚上的慶功宴我吃得食不知味,顧沉倒是很坦然,面對同學們的調侃,他大多淡淡回應,但每當有人試圖把我和他扯到一起開玩笑時,他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隻是微微側頭看我一眼,那眼神讓我心慌意亂。
聚餐結束,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
大家各自散去,顧沉撐開一把黑色的傘,很自然地走到我身邊,“送你。”
我想拒絕,可看著越來越大的雨勢,再看看他平靜卻不容拒絕的眼神,默默把話咽了回去。
傘不算大,
我們並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距離很近,安靜得我能聽見自己如鼓的心跳。
我家就在前面不遠了,我松了口氣,停住腳步,轉身仰頭看他,臉上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太好了,顧沉!拿到保送,你以後就不用那麼辛苦地到處打工,可以專心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了!”
我是真的為他高興,就像一個老母親看到自己孩子有了光明的前途。
“林綿綿,”他開口,“我拿到保送,離開這裡,你好像比誰都高興?”
“當然啊!”我用力點頭,眼裡閃著光,“你會有很好的未來,會去最好的大學,會認識很多厲害的人,”
“沒有你嗎?”他打斷我。
“什麼?”我茫然地問。
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們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他低下頭,目光緊緊鎖住我的眼睛。
“我說,我的未來裡,有沒有你?”
我呆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隻有他這句話在耳邊反復回響。
“林綿綿,”他聲音更啞了,像是壓抑了太久太久,“別再把我推給別人,也別再說為我好。”
“如果你真的為我好....”
“就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他這是在和我正式告白嗎?
我不知道,也沒想好怎麼回答。
隻記得那天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來一句話,
還低著頭跑掉了。
我以為雨夜告白已經是劇情脫軌的極限。
沒想到,真正的暴風雨,來得那麼快,那麼猛。
林家的危機,我筆下那個劇情S,竟然提前了。
按照原著時間線,這應該發生在高三畢業後的暑假。為什麼提前了?
是因為我的出現改變了什麼,還是這個世界在自動修正劇情,懲罰我這個不按劇本走的演員?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緊心髒。
但奇怪的是,極致的恐慌過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冷靜反而升騰起來。
我是林綿綿,但我也是看過劇本的先知。
我衝回房間,打開電腦和那個藏著我所有私房錢的賬戶。
幾個月來,我除了倒騰小生意外,也憑著對原著模糊的記憶和穿越前那點可憐的金融知識,偷偷研究股市,
在一些關鍵節點做了幾次極為冒險但收益驚人的短線操作。
這筆錢,本來是我為自己準備的跑路基金。
接下來的幾天,我利用女兒的身份,從焦慮的父親和以淚洗面的母親那裡,套取盡可能多的信息。
但我太小看劇情S的力量了,也太小看原著中那個被一筆帶過卻實力雄厚的反派勢力。
我的所有努力,如同投入洶湧洪流的小石子,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沒激起。
林家的處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惡化,討債的人開始上門,家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父親一夜白頭,母親病倒了。
絕望,像潮水般淹沒了我。
我躲在房間裡,看著銀行卡上剩下的數字,第一次對自己這個穿書者的身份產生了深深的無力感。
我知道劇情又如何?在龐大的世界規則和既定的命運面前,
我的那點小聰明和微薄資本,不堪一擊。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然後等著顧沉未來某一天,或許還會因為曾經的欺辱,再給我們致命一擊?
最後流落街頭,飢寒交迫....
不。不行。
就在我瀕臨崩潰,甚至開始思考最壞的打算時,轉機出現了。父親接了一個電話後,臉色從灰敗變成了驚疑不定。
緊接著,更多消息傳來,一直卡著的關鍵審批突然通過了,態度最強硬的一家銀行同意下款,最致命的那份問題報告被證明存在嚴重瑕疵,涉嫌商業誣陷,警方已經介入調查。
客廳裡,父親接著一個個報喜的電話,手都在抖。母親抱著我喜極而泣。
我卻渾身發冷。
這手段,這效率絕對不是現在的林家能做到的,也不是我能想象的。
到底是誰?
這個人為什麼要幫林家?
父親掛了電話,眼神復雜地看向我,“綿綿,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叫顧沉的同學?”
轟!
我大腦一片空白。
“他剛才以他個人名義,為我們提供了關鍵的反證材料和一部分過橋資金擔保。”
父親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那個工作室雖然剛起步,但手裡的幾項專利和背後的投資人,很不簡單。他怎麼會幫我們?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對我造成的衝擊,比林家破產的危機本身還要巨大。
這完全不在我的設定裡!
我筆下的顧沉,高中時期應該除了學習和生存,一無所有!
他怎麼可能有什麼工作室?哪來的專利?什麼人脈?
一種比恐懼更深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我接到了顧沉的信息,他約我出來。
“林家的事,暫時安全了。
“現在,”他看著我,“能告訴我真相了嗎,林綿綿?”
我的心跳驟然停止。
他往前邁了一步,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我穿來後,用來記錄原著的筆記本!
我一直藏得很好,怎麼會在他手裡?!
“我撿到的。”
“在你上次躲我躲得最厲害的那幾天,在圖書館,從你書包裡滑出來的。”
“一開始看不懂。”他繼續說,“後來我慢慢拼湊出來了。
”
他低下頭,眼眶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裡面蓄滿了受傷困惑。
“為什麼?”他問,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林綿綿,或者,我該叫你作者大人?”
“為什麼把我寫得那麼慘?”
“為什麼給了我希望又把它踩碎?”
“為什麼現在又突然回來,假裝對我好?”
“為什麼,”最後這句話,輕得幾乎聽不見,“要讓我喜歡上你?”
我一直緊繃的那根弦,啪地斷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我腿一軟,幾乎站不住,隻能崩潰地大哭起來。
“對不起顧沉,
對不起,”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語無倫次,“我隻是隻是想寫一個好看的故事,我不知道你會變成真的,不知道那些文字,那些苦難會真的加諸在你身上!”
“我看見你那麼苦,我真的後悔了。”我抽噎著,把心裡最真實的想法一股腦倒出來,“我想補償你,想讓你過得好,我想讓你和蘇暖在一起。那是我能想到的給你最好的幸福!”
顧沉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隻是紅著眼眶,靜靜地看著我哭得一塌糊塗。
“所以,”他啞聲問,“你對我好,一開始,隻是因為愧疚?因為你覺得是你創造了我,又虧欠了我?”我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但隨即又瘋狂搖頭。
“一開始是,
可是後來不是了。”我混亂地想著雨夜巷口的心跳悸動,“顧沉我好亂,我分不清了。”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伸出手臂,一把將我用力地擁進懷裡。
“林綿綿,聽好。”
“我不需要你的愧疚。”
“也不需要你替我安排好的幸福。”
“你寫下的那些苦難,我接受了。他低頭“因為它們是我的一部分,因為它們讓我掙扎,讓我成長,讓我走到了這裡,遇見了你。”
他稍稍松開我,雙手捧住我的臉,迫使我對上他的視線。
“但以後的路,”他一字一句,鄭重得像是在宣誓,“我要自己選。”
“而我選你。”
“是顧沉,選擇林綿綿。”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望著他,這個由我創造,卻掙脫了所有預設鮮活而深情地站在我面前的少年。
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
在這個世界裡,每個人都是鮮活的生命,而顧沉也不止是紙片人。
我不應該去拿劇情禁錮限制他,他有權利選擇自己喜歡誰,選擇愛人。
而我,也有。
幾年後畢業典禮,顧沉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在臺上發言
他的目光與我相遇。
“有人曾問我,想要什麼樣的人生。”
“我的答安是擺脫所有預設的劇本,和那個擅自改寫我命運的人一起寫我們的故事。”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穩步走下講臺,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我面前。
“作者小姐,”
“願意讓你筆下最慘的男主角,擁有一個最幸福的番外嗎?”
我笑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但這次,是甜的。
我伸出手,穩穩地放入他的掌心,與他十指相扣。
“好。”
我仰頭看他,用力點頭,許下最鄭重的承諾。
“這次我保證,”
“全是糖,沒有刀。”
從此我們是林綿綿和顧沉。
會吵架,會為對方吃醋,會在雨天擠一把傘,會分享同一杯奶茶,會為了未來一起努力的兩個普通人。
“以後我們還可以一起寫很多很多故事。”我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不一定非要發表,就寫給我們自己看。”
“寫我們結婚。”他接過話頭,目光灼灼。
我臉一紅,卻沒躲開他的視線。
“好。”他笑了,低頭在我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寫我們結婚,寫我們有孩子,寫我們變成老頭老太太了還手牽手逛超市。”
我忍不住笑出聲,靠回他肩上。
而我們的故事,剛剛寫下了最甜蜜的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