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張口閉口就是用網上學來的梗。
隨時隨地，不分場合。
和男朋友在宿舍樓下分別，她看見後大驚：
「秋，站在他旁邊你好像小矮人，以後幸福生活難嘍~」
1
杜美聲音很大，周圍正常行走的同學都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
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心想：又來了。
我不理她，快步走進電梯。
真的感覺認識這麼一個人很丟臉。
電梯裡人不少，我站進去已經滿了，但是距離電梯門還有幾十釐米的空隙。
她緊跟我後面。
她一進來，電梯嘀嘀作響，超載了。
杜美也不動，就站著，等著別人出去。
一分鍾過去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杜美想轉身，但是沒空間讓她轉動。
「秋，要不你出……」
「嘖，誰最後一個進來的啊，不能自覺一點出去嗎？沒聽見超載了？耳屎挖幹淨了沒有？別糊腦子裡了！」
謝天謝地，一個霸氣無比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通過電梯的鏡子，我看見她的臉色精彩，快和調色盤一樣了。
最後她狠狠一跺腳，不甘心地走出去。
出去還嘀咕：「破電梯，遲早讓你嘗嘗爸爸的……」
聲音不大，盡顯尷尬。
電梯門緩緩合上，熱梗姐最後那句沒說完的梗被硬生生截斷。
我長舒一口氣，身後傳來幾個女生低低的笑聲。
2
杜美這樣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當初開學的時候她說她是網絡 10g 衝浪選手，什麼梗都手拿把掐。
我們相處得還算融洽，她的梗也能適時地熱場。
對她態度的轉變是一次舍長紅著眼睛從外面跑回來。
我們問她怎麼了，她哭著和我們說校外有人尾隨她。
好在同班的一個男同學及時出現在附近，一起回來的才躲過一劫。
最近校外確實出現了一些不良少年，人多的小吃街，他們聚在一起都會對路過的人吹個口哨。
或者拿出手機擺出拍照的姿勢，時不時做個低俗的手勢。
更何況舍長去兼職的奶茶店確實有一點偏僻。
我們手忙腳亂地安慰舍長。
哪知一道不和諧的聲音摻雜著冷嘲熱諷穿插進來。
「噗嗤，誰在意你啊，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
」
「零人在意哈，臭貝貝，你自己別太媚他們就行了。」
宿舍瞬間安靜了。
舍長的哭聲戛然而止，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杜美。
舍長眼裡的淚水凝固，然後慢慢變成一種受傷和憤怒。
「杜美，你什麼意思！」
「婷婷剛剛差點出事，你能不能有點同理心？」
我站起來，擋在舍長面前。
「哎呀，這不是沒事嗎？」杜美頭也不抬。
然後不以為意：
「再說了，生活就像 q/j，既然躲不過那就好好享受咯。」
「哦，這就是個梗。」
「別太敏感了哈～」
3
「你！你！你太過分了！」
舍長是個溫柔內向的女生，不會說什麼粗話，
最重的也不過是過分、討厭這種。
此時氣得渾身發抖，卻隻能擠出這麼一句。
我直接抓起桌子上的水杯，重重砸在杜美床邊。
「杜美！你他爹有病吧？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玻璃杯炸裂的聲音嚇得她一哆嗦，手機都掉在地上了。
「你……你幹嘛啊！？」
杜美終於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我告訴你，再讓我聽見你說這種沒腦子的梗，下次杯子直接砸你臉上！」
我冷冷地盯著她。
那晚，舍長在隔壁宿舍借住了一晚上。
也是從那天起，我們漸漸和她疏遠了。
偏偏她自己是個沒皮沒臉的。
4
上課時，我和其他舍友刻意避開了杜美。
她倒是不在意。
一個人坐在前排，時不時發出誇張的笑聲。
引得教授頻頻皺眉。
下課後，杜美追上來，一把扯開舍長，自動挽住我的胳膊。
「秋，你們怎麼不等我啊！」
「你們是不是在搞小團體？典中典啊！」
我忍著不悅，抽回手臂。
「你們該不會是要孤立我吧？不會吧不會吧？」
她又開始用那種陰陽怪氣的語調。
我實在忍無可忍：「你能不能正常說話？」
周圍路過的同學投來異樣的眼光。
杜美像是找到了舞臺，聲音更大了：
「破如防！」
舍長忍不住拉了她一下。
她反手一推：「我在和秋說話，你別在這唱跳！」
舍長被她推得一個踉跄，
差點摔倒。
我一把扶住舍長，怒火瞬間竄了上來。
「杜美，你是不是有病？！」我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杜美卻像沒察覺到我的怒意似的，反而笑嘻嘻地湊過來：「喲，急了急了？破防了？」
周圍已經有同學停下腳步，好奇地看向我們。
「至於嗎？不就是開個玩笑？你們也太玻璃心了吧？」
「玻璃心？」我氣極反笑，「行，既然你覺得我們玻璃心，那麻煩你離我們遠點，別在這兒惡心人。」
說完，我拉著舍長和其他室友轉身就走。
杜美在後面喊：「喂！你們至於嗎？不就是玩個梗嗎？至於這麼上綱上線？」
我沒回頭，隻是抬手比了個中指。
5
六月天炎熱得厲害，回到宿舍已經是一身的汗了。
我順手脫了外套，坐在椅子上吹空調。
裡面是一件內搭，在汗的浸湿下已經微透了。
杜美一進來就吹了個口哨：「呦，你就是穿這個出去和男人約會啊，還挺騷的。」
火氣上湧，我回懟：「真是心髒的人看什麼都髒，拴好你那張破嘴，別整天漏糞！」
宿舍裡瞬間安靜。
另外兩個舍友假裝低頭玩手機，實際上不斷抖動的肩膀暴露出她們在憋笑的事實。
杜美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直接懟回去。
她臉上掛不住，硬擠出一句：「呦，急了急了~不就是開幾句玩笑嗎？那麼當真幹什麼？玩不起就別玩啊~」
「玩笑是讓人笑的，不是讓人來抽你的。」
「沒有任何人在和你玩你那些不過腦的爛梗，真以為在網上隨便學了點東西就能顯擺了？
」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刮過去。
刮得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想不到合適的話語。
就在這時，舍長突然放下手機，輕聲道：「杜美，其實我們一直想和你聊聊。」
「你不覺得你這樣不分場合就用這些梗很討厭嗎？」
「真的很讓人不舒服。」
她下意識露出不以為意，嘴角一撇的表情，就好像有人在她身上裝了開關一樣，條件反射的就要吐出屎來。
「那咋了？怎麼，你要開始審判我了？」
我盯了她半晌，總算是看出來了。
原來她還會欺軟怕硬啊。
6
「怎麼，你破防了？哎呦喂，瞧瞧你，怎麼還破~如~防~呢~」
我學著她的樣子反激一句。
爛梗用在爛人身上，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杜美的表情瞬間僵住，她顯然沒想到我會用她的方式回擊。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再蹦出幾句「典中典」「不會吧不會吧」，但這次，她竟然卡殼了。
宿舍裡安靜了幾秒，我冷笑一聲，轉身去拿換洗衣服準備洗澡。
杜美站在那兒，像個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泄了氣。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再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狠狠跺了跺腳，轉身爬上自己的床，用力拉上床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7
杜美也知道我們不待見她，一個人開口噴糞也自討沒趣，在宿舍裡安靜了不少。
臨近放假，我們一般會提前找工作。
我也給我喜歡的公司投了簡歷，但是路途遙遠，隻能視頻面試。
事先我在群裡說過了。
面試不會很長時間，十五分鍾就好了。
三人都答應得好好的，不會出聲打擾我。
尤其是杜美，還發了小作文給我加油。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覺得她也想轉變宿舍的這種僵局，便沒多想。
面試前五分鍾，舍長和另一個舍友出去了，臨行前還問了杜美。
杜美趴在床上，哼唧唧地說肚子疼。
床簾一拉就沒出聲了。
面試開始得很順利。
視頻裡的 HR 是個和藹的中年女性，我們聊得很愉快。
正當她問我關於團隊協作的問題時，杜美的床簾突然拉開。
「秋，期末咱們在一個考場哎！到時候你坐近我，我借給你抄！」
我『啪』的一下合上電腦，轉頭似笑非笑地看她。
「你……你不是在面試嗎？
」
杜美瞪大眼睛，聲音突然弱了下來。
「你也知道啊。」
我看著杜美那張慌亂之下故作無辜的臉，突然笑了。
「你猜怎麼著？」
我慢悠悠打開電腦。
「這根本不是正式面試，是模擬面試。」
電腦屏幕上，最上面加粗的字體顯示著『模擬面試錄制中』。
「你……你騙人！」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手指著我，指尖都在發抖。
「你明明在群裡說了……」
「我說什麼了？」
「我是說了今天要視頻面試，可從沒說就是現在這個時間面試啊。」
「撒謊精……你耍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