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老太突然橫躺在救護車前，扯著嗓子大喊：
「哎喲喂！救護車撞人啦！」
「我告訴你，不給我賠個三五千的，今天誰也別想走！」
我看著產婦身下越滲越多的血，語氣近乎崩潰：
「阿姨，算我求您快讓開吧，車上躺的可是孕婦。」
「再耽誤下去就是一屍兩命啊！」
可老太聽完後竟然咧嘴一笑，惡毒地啐了口痰：
「孕婦？孕婦關我屁事，她愛S就S唄。」
「反正我耗得起，你們耗得起嗎？」
後來，產婦生命垂危，胎兒也快保不住了。
我無力地讓護士通知家屬。
老太口袋裡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1
這突兀的鈴聲，
一瞬間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下意識瞟了一眼。
隻見老太的手機上備注著四個大字——寶貝女兒。
她看到來電，臉色立馬柔和了起來。
拿起電話就接，生怕慢了一步：
「喂，我的乖乖，怎麼了？」
「媽正忙著工作呢，你照顧好自己和寶寶，有什麼事再晚點說哈。」
可電話那頭卻並沒有回應她，隻是啪嗒一聲掛了。
這時，護士也恰好從車裡走了下來，她舉著手機一臉無奈看向我：
「周醫生，產婦的手機沒電了。」
「我剛給她媽打電話呢，還沒接通就關機了。」
我看著救護車上臉色蒼白的產婦，又看了看一旁的老太。
突然發覺，兩人長得還有那麼幾分相似。
再加上剛剛打電話的時候，老太的手機也剛好響了。
怎麼會這麼巧？難道說……
帶著疑惑，我一把攥緊老太的手：
「阿姨，你女兒是不是看上去三十多歲，穿黃色衣服？」
老太被我說得皺起了眉：
「你怎麼知道？你認識我家小豔？」
我趕忙激動地指向救護車，語氣急切：
「趕緊讓開吧！這車裡的就是你女兒啊！」
「她現在大出血，就快要生了。」
「再不趕緊送去醫院，大人和孩子都會出事的！」
老太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胡說！我女兒身體好得很，怎麼會上救護車？」
「而且她才懷孕七個月，哪有這麼早生，
說謊話也不打草稿！」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把我騙走是吧？沒門！」
說完，她還自作聰明地擋在了馬路中間。
一副不給錢就不讓走的架勢。
2
我急得整個人都快崩潰了，隻能不斷向她解釋：
「是真的我沒騙你！」
「她出車禍了，我們剛從東環路把她接過來的。」
「不信你自己過來看，看一眼就知道了！」
我拉扯著她的袖子，想把她拽到救護車上看。
可她卻嚇得一把甩開了我的手，朝周圍大聲嚷嚷起來：
「救命啊！救護車撞了人不賠錢，還想打人了！」
「你給我走開！別碰我！我老太婆可不是好欺負的！」
說完，她一臉防備地朝旁邊跑去了。
雖然有點莫名其妙，
但總算沒人在前面擋著了。
我趕緊讓司機繼續開車。
現在距離醫院還有兩公裡，隻要在十分鍾內趕到，沒準還有一線生機。
可沒走出去多久，一群氣勢洶洶的壯漢就圍了上來。
為首的那個渾身紋著青龍白虎。
二話不說，抄起鐵棍直接朝著救護車砸了過來：
「車上的畜生都給老子滾下來！撞了我媽還想跑？」
「趕緊的，再不下來老子就上去了！」
眼看著車身被砸得一震，產婦的情緒也很不穩定。
我隻能先下去看看什麼情況。
「大哥，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下一秒，那個老太居然從壯漢身後走了出來。
一副小人得勢的樣子告著狀：
「強子，就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骨頭撞的我！
」
「剛才她還想把我拖到車上去打我！」
「還好我跑得快，不然你媽我就要被她打S了！」
「而且她還詛咒小豔，說什麼小豔的孩子要沒了，大出血之類的。」
「你說說這多晦氣，不是惡心人嗎？」
我這才恍然大悟，合著老太剛剛是搬救兵去了。
「阿姨，我什麼時候說要打你了？我是個醫生，又不是黑社會。」
「而且我沒有詛咒你女兒，她現在情況真的很嚴重。」
「你再拖下去耽誤的不是我，你是在害你女兒的命啊！」
那群壯漢聽完以後，絲毫沒有引起重視。
反而互相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這女的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敢得罪我們強哥嶽母，還詛咒嫂子。」
「也不打聽打聽這片是誰罩的，
這下慘咯。」
而那個所謂的強哥把嘴裡的牙籤一吐。
松了松筋骨就衝了上來，鐵棍哐當一聲。
把車窗的玻璃給砸出了一個大洞。
3
他一邊打砸，嘴裡一邊咒罵個不停：
「你個臭婊子敢咒我老婆？老子今天非要好好教育一下你！」
「你不是醫生嗎？不是在救人嗎？」
「我就先把車上那個晦氣的大肚婆給弄S，看你這個醫生還怎麼當！」
在他的打砸下，救護車裡的設備傳來叮呤哐啷的響聲。
車內的孕婦更是被嚇得慘叫連連。
司機生怕出什麼事，趕緊下去好聲好氣勸架:
「大哥，有什麼話好好說啊。」
「周醫生她沒別的意思，就是太著急了，我替她跟你道個歉。
」
「我們這車上還有病人呢，經不住嚇唬的。」
「你看您想怎麼樣？咱們都可以商量著來嘛。」
強哥嗤笑一聲，用鐵棍一下下敲擊著自己的手掌：
「商量？現在知道商量了，早幹嘛去了！」
「本來呢，我媽心善，隻想要個三五千塊錢就算了。」
「可你們不識抬舉，嚇到她了，還敢咒我老婆跟她肚子裡的孩子。」
「所以現在得加價了，至少得五萬塊！」
老太忙在他後面探出頭來，又補充了一句：
「一萬都便宜他們了，我還要那女的跪下來給我磕頭認錯！」
看著他們這獅子大開口的架勢，司機臉都黑了。
而我也終於憋不住火了：
「一萬塊？你這跟敲詐勒索有什麼區別？」
「車上的孕婦要是真出了什麼事，
你們都要負法律責任的！」
強哥不耐煩地用鐵棍敲了敲救護車的輪胎。
發出「哐哐」的悶響：
「少特麼廢話！負責？老子負什麼責？」
「趕緊拿錢！五萬塊，少一個子兒今天你們都別想挪窩！」
老太也在一旁幫腔，語氣陰狠：
「就是！趕緊賠錢，再磨蹭我女婿就把你們這破車砸了！」
聽到她這飽含威脅的話，我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如果這次妥協，以後會有更多人被碰瓷。
可要是拒絕他們，車上的孕婦堅持不了多久了……
4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之時。
一輛路過的私家車減緩了速度。
司機大哥在看到情況以後，見怪不怪地搖了搖頭：
「哎，
又是這家人啊。」
我趕緊湊近了過去，還以為他能有什麼辦法。
結果司機大哥嘆了口氣，勸道：
「姑娘，要我說你就認栽吧。」
「就那個老太和她那女婿都是精神病，專幹這碰瓷勒索的缺德事！」
「報警也沒用，關幾天又放出來，回頭找你麻煩更狠！」
「聽我一句勸，破財消災吧，你跟他們耗不起啊！」
司機大哥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我心底最後一絲希望。
我回頭看了眼救護車。
護士正從車窗探出頭來，語氣焦急：
「周醫生，產婦的血壓掉了，胎心減速了！」
「咱們必須馬上走，真不能再拖了！」
我深吸一口氣，總感覺心裡堵得難受。
卻不得不啞著嗓子開口：
「好，
五萬塊，我給！」
強哥聽完以後，洋洋得意地朝我湊近過來。
嘴裡的臭氣燻得我幾乎窒息：
「早這樣不就好了，周醫生，其實我這個人還挺憐香惜玉的。」
我嫌棄地撇過頭，掏出了手機：
「但我現在身上沒那麼多錢，你們打開收款碼，我轉賬。」
「轉完你們立刻讓開！」
本以為這次總該解決了，誰知那老太蠻橫地打掉了我的手機：
「轉賬？你想得美！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套我的收款碼。」
「回頭就去報警或者找銀行把錢要回去？」
「我告訴你，沒門！我就認現金，看得見摸得著！」
聽到這裡，我簡直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能不能講點道理，車上的病人等不起了！」
「我去哪裡給你弄五萬塊現金？
」
可老太直接往車頭上一坐，S賴著不走了：
「那我不管，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辦法！」
「反正我老太婆有的是時間跟你耗！」
5
我無計可施，隻能趕緊去找司機和護士湊。
可即便是掏空了所有錢包和口袋，也隻湊出了一千三百多塊。
我猶豫地攥著錢遞給了老太：
「暫時隻有這麼多了，你就當行行好，先讓我們過去吧。」
老太一把抓過錢，沾著唾沫飛快地數了一遍。
臉色立刻拉了下來：
「就這麼點？打發要飯的呢？說好了五萬，少一分都不行！」
我被她整得快要瘋了，終於再也控制不住情緒：
「你聽不懂人話嗎？我隻有這麼多了，又不是不想給你！」
「非要把人給逼S不成？
」
老太連看都不看我一眼，自顧自地翹起了二郎腿。
我看著車內臉色蒼白的產婦，把心一橫：
「要不這樣阿姨，我可以給你們寫欠條！」
「我以我的人格和我的工作擔保，回頭一定把剩下的錢補給你！」
「醫院就在前面，我跑不了的！」
老太不屑地啐了口痰：
「人格？你的人格值幾個錢？」
說完，她扭頭就對著強哥比了個手勢：
「強子！這女的瞧不起咱們！拿這點錢糊弄鬼呢！」
「給他們點教訓，看他們還敢不敢藏私！」
強哥聞言，臉上橫肉一抖。
帶領著幾個壯漢一起抡起鐵棍，朝著救護車的側門狠狠砸去！
哐當幾聲悶響，側門瞬間凹陷了一大塊。
車內很快傳來孕婦的尖叫，
緊接著是護士帶著哭腔的呼喊：
「周醫生！不好了！產婦的生命體徵在下降！」
「胎心……胎心已經聽不清了！」
「現在孩子沒了，再不去醫院，大人也保不住了！」
我心裡一沉，猛地撲到車窗邊觀察情況。
透過玻璃，我看到擔架上那片刺目的鮮紅正在迅速擴大。
產婦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呼吸微弱。
護士正手忙腳亂地採取急救措施，但顯然效果甚微。
從業這麼多年，我接手過無數新生兒。
但還是第一次看著一條小生命在我眼前消失。
無論如何，大人我一定要保住！
6
於是我顫抖著朝老太跪了下去：
「阿姨，算我求您了，
快讓開吧。」
「你也是個有女兒的人啊，就當替你女兒行善積德了，行行好吧！」
可任憑我把頭磕破，老太依然紋絲不動坐在車上。
還看戲一樣的的把頭往車窗裡探。
無奈，我隻能咬咬牙上了車：
「開車！不能再耽誤了，我就不信他們真敢不躲！」
司機猶豫地看了看車頭的老太，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老太哎喲一聲摔在了地上，氣得渾身直發抖。
就當我以為她這回總該讓開的時候。
她居然一點也不怕，反手從包裡掏出了根鐵鏈。
把自己給鎖在了車輪上：
「想趕我走？有本事你們就從我身上碾過去啊，你們敢嘛？」
老太咧開嘴露出得意笑容，滿嘴的黃牙看上去格外尖酸刻薄。
此時，產婦的各項數值都已經降到了最低。
需要立刻進行急救。
但老太這麼一攔，現在是怎麼也走不了了。
面對護士不停的催促，我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把病人推到醫院去！
現在距離最近的醫院直線距離隻有幾百米。
就算推過去，十分鍾應該也能到。
我趕緊讓司機大哥先去前面跟他們周旋。
自己則跟護士繞到後門，想偷偷把病人給運出去。
起初一切順利，可擔架的輪子聲音還是引起了老太的警覺。
她看到我們，立馬大吼一聲：
「那女的想跑！強子，趕緊去攔住她！」
強哥臉色一黑，指揮著他的小弟們衝到了我們跟前。
一群人SS卡著擔架不放。
推搡之間，擔架上的產婦一不小心滾到了地上。
她正臉露出來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7
老太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聲：
「豔兒！我的乖乖，怎麼會是你，怎麼會這樣啊！」
「你別怕，媽來救你，媽現在就來救你了。」
她趔趄地爬到了產婦跟前，一摸卻是一手的血。
老太受到的打擊太大，當場暈了過去。
強哥更是瞪大了眼，一腳狠狠踹向了攔著擔架的小弟：
「都他媽滾開，是我老婆，還真是我老婆！」
「你們這群不長眼的！連我老婆都敢推！」
「我老婆今天要是出了事，你們全都得給我S！」
這下，所有人都不敢再耽擱，全力把產婦送往了醫院救治。
可輪子被老太SS地卡住，鑰匙也找不到了。
眾人隻能一起推著擔架趕往醫院，路上耽誤了不少時間。
果然，還是晚了一步。
由於產婦失血過多，全身的凝血機制已經崩潰了。
再加上持續的顛簸和撞擊刺激，還出現了胎盤早剝現象。
現在唯一的搶救方案就是切除子宮，但存活概率還不足百分之十。
也就是說，即使做了手術，產婦也有可能醒不過來。
老太聽完以後，崩潰地哭暈了一次又一次。
她發狠地揪著我的衣領，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你不是醫生嗎？為什麼不救我女兒？你在車上到底幹什麼吃的？」
「現在我外孫被你治S了，我女兒也要動手術。」
「我就一個女兒，
她要是沒了我怎麼活？你這是要我們全家人的命嗎！」
那一刻，我隻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根本沒空理會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