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交幾條？兩條？」
我搖了搖頭。
「全部，周家的茶山全部都查抄，我們的鹽道是留不下的。」
我有些不忍，寬慰道。
「父親，這都是S物，活著最重要。」
父親苦笑一聲。
「還好有你，我們還有一線生機，這些年苦了你了。」
我抿了抿唇。
「父親，您主動上交鹽道，隨後和哥哥一起辭官吧，回咱們族地。」
父親聞言，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一般。
「我們盧家世代為官，卻不曾想到在我這一代終結了。」
我沒開口，窗外的柳樹開始抽枝丫，我希望我們盧家也會有重新抽枝發芽的那一天。
父親離開前，他提到了崔慎。
「崔慎親自查抄了崔家的礦山，崔家在朝為官的子弟皆盡數辭官，
和崔慎劃清了界限。」
「想來崔家也是看到了陛下想要削弱世家的意圖。」
父親離去後，我在廂房坐了一會兒正準備要走時，盧嬤嬤突然一臉嚴肅地進來。
「娘娘，崔大人要見您。」
9
我的心猛地一跳，心口窒息感瞬間襲來。
盧嬤嬤見我久久未說話，輕聲問道：
「娘娘，見嗎？」
我吐出一口氣，閉了閉眼。
「讓他進來吧。」
幾月不見，崔慎今日穿的是黑色武服。
崔慎立在門邊，我站在桌前。
一時之間，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沉默片刻後，我隻能幹巴巴地開口。
「崔大人找本宮有什麼事？」
崔慎的視線在我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定住。
良久後，他突然開口。
「陛下準備對周家下手了。」
我有些不解。
皇帝不是已經對周家下手了嗎？
突然我的腦子猛地一清。
周家除了茶山外，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東西。
鐵礦！
本朝最大的鐵礦資源掌握在周家的手上。
皇帝實在是太過心急了。
難道他忘記了和周家世代聯姻的何家極其擅長養馬嗎？
他這是在逼周家選一條不歸路。
我眯了眯雙眼，問道：
「崔大人何意？」
崔慎突然往我的方向走了幾步，他烏黑的眼睛全是壓迫。
我從他的那雙眼睛中看到了瘋狂。
看著有些瘋狂的崔慎，我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他語氣很輕，我聽見他問我。
「你想要結束康寧二十七年的那個預言嗎？」
聞言，我猛地抬頭看向他。
「你瘋了嗎？崔慎！你瘋了嗎？我現在是皇貴妃！」
崔慎歪了歪脖子，輕笑一聲。
他從懷中掏出那隻碧玉簪，他的手很穩，小手指卻抖個不停。
我剛接過碧玉簪。
我和崔慎之間的記憶像是瞬間開了閘口的大壩，奔湧到不可自控。
這枚發簪是我及笄時崔慎送我的，他親手做的，退婚後，這個發簪也被我送還給了他。
崔慎的聲音在我的頭頂響起。
「渠華，你過得不開心。」
在我猝不及防的瞬間，眼淚不知道怎麼地又逃出了眼眶。
「讓我們一起結束這個束縛住我們半生的卦詞吧。
」
我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崔慎，冷聲道。
「我不能拿盧家和我現在的一切去賭。」
「陛下現在將世家已經看成是囊中之物了，他鐵了心地想要削弱世家，就連太後母家他都沒放過，更何況是其他人呢。」
「世家延續百代，朝廷更迭萬載。」
10
回宮後，我的心久久不能平復，我叫來小粟。
「去查查皇後最近在做什麼？」
小粟的動作很快。
「皇後娘娘最近都在宮中養胎，明面上沒什麼動作。」
我的腦中仔細梳理了一遍自從皇後進宮之後的事情。
皇後出身新貴，天然地站在世家對面。
蓮花池的事，皇後一定沒少摻和，她讓我參與太後的壽宴，那我的兒女在壽宴上發生意外。
我的存在就是她洗清嫌疑的最好的證明。
但是顯然她太過自負，從口不擇言到蓮花池，她不是不怕得罪太後，而是早已經知道了皇帝的打算。
太後如今已經離宮了，那接下來輪到我了嗎？
京都的人都知道我是曾經的盧家渠華，但是沒人敢說。
盧嬤嬤突然快步走了進來。
「娘娘，奴婢今日整理小庫房，在陛下和皇後賞賜的東西中發現了點東西。」
「什麼？」
盧嬤嬤難過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悲慟，「滑胎之物，娘娘身上穿的這件雲錦恐怕也有異。」
我驚得摔了手中的茶盞。
好半晌，我才緩過神來。
「請林太醫來給榮安和允湛請個平安脈。」
「是。」
屋外滿月升空，
榮安和允湛下去洗漱了，林太醫深深嘆了一口氣，緩聲道：
「娘娘節哀，是S胎。」
盧嬤嬤眼疾手快地扶住我，才讓我免於摔倒。
晚間我躺在床上，止不住地流眼淚。
白日裡，崔慎的那句話開始不停地盤旋在我的耳邊。
「世家延續百代，朝廷更迭萬載。」
我從床上坐起身來。
「盧嬤嬤，給太後傳信。」
太後的回信很快回來，這場母子對弈中，皇帝選擇了江山，棄了母族，而太後在此刻選了母族，棄了兒子。
我和太後一直都是一路人，世家女是刻在我們骨頭上的標志。
反擊第一步，S了皇後。
我的第二個孩子落在了皇後的宮中，那日她遞給我的茶盞中放了蟲草。
我虛弱地躺在床上，
求皇帝給我做主。
「陛下！害了我們孩兒的人是皇後啊！」
皇帝收起臉上的表情，從床邊站起身來，輕飄飄地說了句。
「貴妃這些年素來溫和，此刻是傷心過度胡亂攀咬皇後嗎？」
即使我提前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被這句話刺激得心血上湧，瞬間暈了過去。
再醒來，床前隻有哭得眼睛通紅的榮安和允湛。
「母妃，您別太傷心了，還有我和姐姐呢。」
「對，還有我和允湛呢。」
我摸了摸他們倆的臉，心裡好受了些。
從我落胎的那日起，皇後的宮中每晚都能聽見嬰孩的哭聲。
讓她日日夜夜難安。
但陛下一去就聽不見。
再加上這段時間，世家們開始集體抱團，皇帝也有些忙。
半個月後的某一日，
皇後因為心焦過度，小產了。
知道消息的我，心裡沒有絲毫暢快。
手中的燕窩也有些寡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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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思考如何進行第一步時，皇後自己送上了門。
她散著頭發,不顧一切地闖進了我的宮中。
「盧渠華！是不是你？」
那時我正在院中的小池邊喂魚。
她不由分說地掐住我的脖子，我驚得手中的魚食掉進了池中,引來金魚們的爭相搶奪。
「皇後……」
我被她掐得難以說出話。
盧嬤嬤和小粟她們也被皇後帶來的人緊緊拉住。
我隻能無奈地往後退兩步,更加靠近池邊。
在她喋喋不休地罵我時。
我一個用力,帶著皇後摔進了池塘中。
等我醒來時，榮安和允湛似乎都長高了些。
「母妃，您昏迷了一個月，嚇S我們了。」
我昏迷了一個月,皇後的葬禮也過去了半個月。
太後也回宮了。
我伸手給太後斟茶,太後漫不經心地開口。
「皇後去後,皇帝氣極了,但也沒法。」
我抿了抿唇，沒說話。
皇後是個聰慧的沒錯，但好在年輕，年輕氣盛,不懂忍耐。
後宮生存最重要的手段就是忍，好在她還沒學會。
我在後宮掌管事務四年多，太後更是掌管了二十幾年。
她對自己的認知也實在是有限。
皇後去後,接下來就是前朝的事情了。
這些事，我幾乎不過問。
康齊三十七年秋收前,江南遭蝗蟲之災。
皇帝動了親下江南的心思。
陪在他身邊的人就是崔慎。
唯一不在我們計劃之內的事情，就是皇帝要帶著榮安和允湛前去。
允湛今年已經七歲了。
是個小少年了。
出發前，他興致勃勃,我卻有些擔心。
他們⾛了之後，太後⻅我總是⼼事重重,她寬慰我。
「你們盧家世代書呆子，倒是養出了你這種溫和的性⼦,想當年哀家年輕時,可是親自馴馬鑄劍的。」
我赧然地抿了抿唇。
世家的狠辣與決絕⽐我想象中的還要厲害。
皇帝是被昏迷不醒抬回來的。
皇帝昏迷後,太後迅速掌管了前朝後宮。
即使皇帝身邊的⼈叫囂著要⻅皇帝，也被太後駁回。
其中叫囂最厲害的就是安秉侯府的世⼦爺周赫。
在周赫被割喉S在暗巷時，朝堂中的聲音顯然⼩了些。
康齊三十七年冬⾄，太後今年的壽⾠沒有操辦，因為今日皇帝駕崩了。
12
我⽴在太後的⾝後，看著她僵住的背影,那⼀刻,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後悔了。
皇帝去後。
允湛登基。
朝廷的權力再次回到了世家手中。
新貴們又被世家壓了一頭。
但這些和我沒關系。
太皇太後因為先帝的原因，去了景泰山莊,遠離了京都。
允湛年歲⼩，朝堂有左右相爺,崔慎不知道拿什麼交易,拿到了禁衛軍的虎符。
等到我見到崔慎坐在寢宮中喝茶時，我才明白他為什麼要禁衛軍的虎符。
即使他遞給我的茶盞很穩，但我還是注意到他顫抖的⼩手指。
「崔⼤⼈，夜闖太後寢殿，罪該萬S。」
崔慎聞言輕笑⼀聲。
伸手將⼀瓶藥放在桌上。
他烏⿊的眼珠緊緊盯著我。
「這是絕孕藥，娘娘需要我,他就是我的藥。」
我瞳孔猛地收縮，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崔慎！你是瘋了不成？」
崔慎的眼神帶著些瘋狂。
「我本就是個瘋⼦,隻是渠華不知道。」
絕孕藥還是被崔慎吃了。
我不忍看他暗窗枯坐。
允湛及冠後，太後去世，盧渠華重⽣。
我和崔慎回到了我們最開始計劃生活的地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