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轉身想走，他忽然走過來牢牢抓住我的胳膊。
「林清，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巴掌落在他臉上的時候，我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太過分了。
「別因為自己是個人渣，就覺得全天下的人和你一樣品行敗壞。」
我想走，可許鋒卻當著我的面哭了。
「林清，我陪你了二十多年，我參與了你整個人生，你憑什麼說不要就不要我。」
「你知不知道我那天回家的時候拿著報名單有多開心？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工作的時候動力都是你，我心裡都是你和浩浩。」
「可是你呢？在我滿心歡喜為你和浩浩打拼的時候，你想的卻是離開我。」
「林清，你對我公平嗎？
」
許鋒臉上的痛苦不似作偽，我卻有點想笑。
難道沒有我和浩浩，他就不工作了？
我重新坐在他面前。
「許鋒，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給浩浩轉學嗎？」
8
許鋒愣住了。
「因為學校裡的孩子都說浩浩是沒爸爸的野孩子，他們排斥浩浩到後面開始對浩浩動手動腳。」
我低下頭。
「浩浩解釋了很多次，我也找了老師很多次，可是沒辦法，小孩子的惡意就是如此直白。」
「最嚴重的那天，浩浩被關在了空教室裡哭了半天，等我和老師找過去的時候，他已經脫水了。」
「我把他帶去了醫院，告訴他馬上就能轉學，那裡沒人會欺負他。」
「可是那天我卻得知，你把浩浩的轉學名額給了夏冉的兒子。
」
「而浩浩拒絕住院堅持回家等你吃飯那晚，你帶夏冉和她的兒子去了迪士尼。」
我哽咽了一下，才繼續說了下去。
「你還讓別的孩子喊你爸爸，這些都被浩浩看見了。」
我不是為自己哭，我隻是為浩浩難過，他那麼小就要經歷這些。
「你還記得你和浩浩的約定嗎？」
許鋒臉色煞白，他終於想起來了。
「你不記得，你隻說不回家。」
許鋒呆呆地看著我。
「所以那個時候你說離婚是真的？」
「不對，我很早以前就在想離婚了。」
從他總是為了夏冉勸我大度一些，善良一些開始，我就在想離開他。
許鋒最不應該傷害的就是浩浩，如果他對浩浩好一些，說不定我真的會忍氣吞聲，
陪他糾纏幾十年。
「是因為夏冉嗎？我不喜歡夏冉，我從來都不喜歡她。」
許鋒抓著我的手卑微懇求。
他當然不喜歡夏冉，許大少爺眼高於頂，怎麼會喜歡夏冉呢？
「你隻是享受用她的喜歡逼瘋我的感覺，畢竟看著曾經高傲的大小姐為你失控的感受很好，對吧。」
許鋒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卻仍然嘴硬。
「我沒有。」
「沒有你為什麼把她留在身邊，有眼睛的人都看出來她對你有意思，你別告訴我你是個沒長眼睛的蠢貨。」
許鋒眼淚終於掉下來。
「林清，對不起，是我鬼迷心竅，隻是浩浩生下來後，你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我隻是想讓你多注意我一點。」
「我也不知道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為什麼到現在還不肯說實話呢？
許鋒，你這樣真的讓我很失望。
「你難道不是在報復我嗎？」
「過去的十幾年都是你圍著我打轉，多了個夏冉後你發現，原來我也能圍著你打轉，討好你。」
「所以你覺得終於大仇得報，心裡那口氣終於暢快，你許少就是如此有魅力。」
「許鋒，你敢對天發誓你不是這麼想的嗎？」
他想說話，卻一個字都吐不出，最終隻是頹然地摔在地上。
我媽在的時候就說過，許鋒對我太好了。
那時我不明白，對我太好也是錯嗎？
我媽說他對你太好，你對他隻是正常好，長此以往你們兩個的關系一定會失衡。
因為許鋒心裡有怨氣，等怨氣爆發的時候，我招架不住。
那時我反駁我媽，隻要我也對許鋒更好，
他就不會有怨氣。
可我媽卻說，對一個人太好的時候，隻會看見自己的付出，看不到那個人對自己的好，這是男人的通病。
從前我嗤之以鼻，現在我覺得我媽說的是真理。
隻是我終於明白的時候，不能做那個躲在媽媽懷裡撒嬌的小女孩了。
媽媽，我也是媽媽了。
「許鋒，你走吧，我們好聚好散。」
9
許鋒留了下來，又開始追求我。
就像是年少時那樣。
但是這次我不會心動，隻覺得可怕。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會，他隻是不做。
然後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用寵溺的表情，漫不經心的口吻指責我，最後把我逼成一個歇斯底裡的瘋子。
我把他當成了空氣，他開始轉頭對浩浩好。
可惜他這個不稱職的爸爸缺席太久，讓浩浩對他的光環全部消失。
他不知道浩浩上幾年級，不知道浩浩愛吃什麼，愛玩什麼，日常有哪些小偏好。
那些笨手笨腳的討好，隻會惹的浩浩厭煩。
他兩頭不討好，而我身邊的追求者日益增多。
這次被逼瘋的成了他，擁有主動權的成了我。
可是愛情不是一場博弈。
「林清，別愛上別人，和我回家，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求你。」
我沒心軟，隻是淡淡地推開了他。
「許鋒，公司需要人主持大局，你該回去了。」
他倔強地挽留我，開始異地辦公。
但是很快他還是回去了，我和浩浩也跟著回去了。
因為婆婆忽然生病，她想見一見浩浩。
許鋒用離婚為條件請我帶浩浩回去一次。
婆婆一見到我就哭，曾經雍容華貴的貴太太褪下偽裝後也是一個平凡人。
「林清，媽看著你長大，你和許鋒這麼多年都好好的，怎麼忽然就離婚呢？」
「他有什麼做的不好的，你給媽說，媽替你收拾他行不行。」
我抽出手，淡淡開口。
「阿姨您注意休息。」
出門的時候我遇見了夏冉，她狠狠盯著我。
「你滿意了？就因為你的無理取鬧，許鋒開除了我，現在我一個人帶著孩子身無分文，你滿意了！」
「全世界隻剩下許氏一個公司了嗎？」
我疑惑地看向她，她忽然卡殼，好半天才艱難開口。
「不是……」
「那為什麼不去其他公司？」
我真心實意地發問，
她卻忽然破防。
「你又不是不知道以我的學歷，除了許氏還有哪家公司會給我同樣的薪資待遇。」
「終於肯說實話了？工作能力很強的職業女性？」
夏冉滿臉憤怒，最終還是不屑地扭頭輕哼。
「你又比我好到哪裡，小時候啃老長大後啃老公的廢物。」
「那聽起來我還是比你好，好在比你會投胎。」
她緊緊攥住拳頭，恨不得掐S我。
「我要見許鋒，我不信他真的對我那麼狠心。」
「在裡面，自己去找。」
她氣衝衝地往裡走，沒過三秒就被許鋒給扔了出來。
一見我，許鋒就迫不及待地解釋。
「林清你聽我說，我根本沒再聯系過她，是她不知道發什麼瘋來找我。」
「我隻喜歡你，
真的。」
許鋒緊緊抓住我手的畫面刺激到了夏冉。
她衝上來推開許鋒抓我的手。
「一個隻會找茬吵架的潑婦到底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結婚這麼多年，她給你做過一次飯，為你洗過一次衣服嗎？沒有！你們兩永遠都是你像狗一樣地跟在她屁股後面。」
我沒控制住，笑了。
「我們走，林清，她腦子有病。」
我卻甩開許鋒的手，走到了夏冉面前。
「家裡有廚師，保姆，我為什麼要去做這些？」
「許鋒當然要像狗一樣跟在我後面，畢竟沒了我，許氏就要垮了，蠢貨。」
「你忘了嗎？許氏我佔一半股份，換句話說，如果我不滿意許鋒這個總裁，他可以立馬滾。」
夏冉臉色蒼白，她不自覺往後退了幾步。
「都是成年人，
我不想把話說太難聽，夏冉，你最好別挑戰我的底線，如果你真的惹怒我。」
「我保證，你和你兒子在哪裡都待不下去。」
「你知道的，我們有錢人就是如此不要臉，如此的仗勢欺人。」
夏冉呆呆地看向許鋒。
許鋒隻是厭惡地皺起眉頭。
「滾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
「你不是說要保護我，不讓任何人欺負我嗎？」
許鋒冷冷盯著她。
「一句玩笑而已，夏冉，我們從來隻是上下級關系。」
「如果我早知道你把我的家庭變成這樣，我絕對不會認識你。」
夏冉哭著衝出了家門。
10
許久，許鋒才開口。
「所以你覺得，我挽回你，隻是因為錢嗎？」
也不全是。
許鋒拿出當年我們兩互相寫給對方的小紙條。
「贖罪券，拿出這張券，可以無條件原諒許鋒一次。」
「林清，贖罪券也不管用了嗎？」
我盯著那張褪色的小紙條，心忽然有些發疼。
「許鋒，紙條都褪色了。」
許鋒，你的愛褪色了，承諾也褪色了。
他抓著紙條，崩潰大哭起來。
這麼多年，我真的很少見許鋒的眼淚，隻是這段時間格外多。
「林清，給我一次機會，別偷偷給我判S刑，我受不了這樣，林清，你不可以拋棄我。」
他像是撒潑打滾的小孩，抓住我的衣角不放手。
「許鋒，我給過你機會啊。」
「我讓你把夏冉調去別的部門，讓你別把入學名額給她，讓你多關心浩浩。
」
「可你一次都沒聽我的。」
許鋒的哭泣慢慢變得壓抑。
他知道的，我這個人喜歡在心裡給人扣分。
分扣完了，就再也不會回頭。
「林清，我以後還能來看你和兒子嗎？」
「你是浩浩的爸爸，一輩子不會變，同樣我也不會阻攔你見他。」
許鋒同意離婚了，他把他的大半身家給了我。
領了離婚證那天，婆婆讓我回家吃頓飯。
「林清，一定要走到這步嗎？浩浩這麼小的年紀沒爸爸在身邊，多可憐啊。」
我看著婆婆這張蒼老的臉，忽然很想笑。
「阿姨，走到今天這一步，您不開心嗎？」
她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公司職位那麼多，你怎麼就偏偏要把夏冉放許鋒身邊呢？
」
「我隻是讓許鋒多照顧一下她。」
我諷刺地笑道。
「您隻是看不慣您兒子整天跟在我屁股後面討好我。」
「畢竟您金枝玉葉養大的兒子怎麼能對一個女人卑躬屈膝，怎麼能對這個女人超過你。」
「即使她是你看著長大的孩子。」
一番話說完，空氣滿是沉默。
「夏冉來的這三年你很開心吧，你兒子終於有了男人的樣子，不會跟在媳婦屁股後面打轉。」
「我也變成了以孩子老公為第一位的媳婦。」
「但是你沒想到會有玩脫的那天吧。」
婆婆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你吃定我會為了兒子忍氣吞聲，結果沒想到你兒子更是蠢的出奇，為了打壓我傷害我兒子。」
「你忍不了，我更忍不了，
所以我幹脆讓他滾蛋了。」
「這樣的結果，您還開心嗎？」
我看起來柔柔弱弱，但是內心犟的要S。
何況我現在想通了，我爸媽給我留下那麼多錢，就是為了讓我不受氣。
我憑什麼忍受這一家子神經病。
浩浩在一旁不受幹擾的吃飯，我說完他也吃飽了。
「媽媽永遠是我心裡的第一位，誰傷害媽媽，我就討厭誰。」
不愧是我的乖兒子。
我拉著他的手離開，卻被許鋒拽住。
「讓我送送你吧。」
離開的時候，我聽見了一聲模糊的「對不起」。
不過不重要了。
許鋒車開的很慢，但是再慢也會有到的時候。
「林清，我感覺我的一輩子好像結束了。」
是嗎？
結婚的時候他說，要和我在一起一輩子，如果沒有我，他隻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可是我感覺我的人生才剛開始。」
「許鋒，人沒有愛也能活，我們都去沒有對方的世界看看吧。」
「也許我們的相愛隻是陪伴太久的錯覺。」
許鋒一直在流淚，我堅定地帶著浩浩走向航站樓，一次都沒有回頭。
11
我在這裡新開了一家書店，一三五關門，二四六也關門。
「媽，再睡天要黑了，起來我給你做飯吃！」
浩浩放學回來，把我從床上拽起。
感覺我媽又回來了
「乖兒子和媽一起睡會，等會保姆會做飯。」
浩浩堅定拒絕了我。
「媽，我要變成一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人，做飯可以有效鍛煉專注力，
手腳協調能力……」
如果我媽看見浩浩估計會說祖墳冒青煙。
不過這邊的教育確實和國內不一樣。
我嘆了口氣，還是爬起來陪他。
「媽，不用為了我委屈自己。」
「陪你怎麼算委屈自己呢？」
浩浩歪頭想了一會。
「比如你這會其實真正想做的是睡覺，但是你要壓制自己睡覺的欲望來陪我做飯，這就是委屈自己。」
是這樣嗎？
所以人都說媽媽就該是這樣啊。
「媽媽，這些廚具很安全，何況保姆阿姨會陪著我。」
「那你不會覺得媽媽缺失對你的陪伴。」
「為什麼一定要讓你做自己不愛做的事才叫陪伴？」
浩浩真的長大了，我要向他學習。
「我們可以一起去散步，去逛街，一起做兩個人都喜歡的事。」
「媽媽，感謝你生了我，但是我們都有自己的人生，我是自由的，你也是。」
嗚嗚嗚，想哭。
可浩浩已經把我推出了廚房。
我是自由的，他也是。
往後的日子我默念這句話。
許鋒經常會來這裡看我，感覺他變得成熟了很多。
「我媽決定不管我了，她說她管夠了，管了這麼多年我還是一坨扶不上牆的爛泥。」
我笑的窩在椅子裡起不來。
「你媽說的對。」
他有些無奈，卻還是拍了拍我。
「以前我確實太不成熟，太幼稚。」
「誰說不是呢？二十來歲就結婚生子確實太早。」
浩浩怎麼不算歹竹出好筍呢？
我搖了搖頭，和許鋒一起去接浩浩放學。
他不再問我，我們還有沒有可能。
我也不在糾結，我還到底恨不恨他。
我們就像是普通朋友，見面會說說笑笑，分開就不再聯系。
婆婆最後給我正式道了歉，但是我已經不需要了。
她生活裡的苦與樂她自己知道，我不想再和她有交集。
隻不過前不久聽說夏冉的兒子被退學了，因為她負擔不起那所學校的學費。
夏冉學歷也不足以支撐她找到好的工作，隻能帶著兒子回老家了，現在也過的不太好。
其實如果夏冉清醒一些，就知道當年我把她調去業務部是最好的安排。
高薪又高壓的地方，最能迅速提高能力。
即使她離開許氏，依然有一技之長。
可惜她堅定地要留在許鋒身邊等上位，
最後把自己扔進了深淵。
不過和我沒關系了，我有自己新的人生。
接下來的每一天，我都會比昨天更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