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
有來上課的學生,我就教他們畫畫。
沒有來上課的,我就畫自己想畫的。
燈塔、女孩、孤島、薄霧、星空……
這是屬於我自己的。
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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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別多時。
轉眼間,我跟秦朔已經一年沒見面了。
當然,我也沒關注過他的消息。
在我這兒,一個合格的前任就該跟S了一樣,別再冒泡。
我唯一知道的是,自他們從派出所回去那天開始,他們就官宣了對方的身份。
“身邊同事一言不合竟變成了總裁夫人”,同事們在朋友圈大呼震驚。
“禁止辦公室戀情”這條規定也成了擺設。
周詩涵特意發了條滿含深意的朋友圈。
“有些人苦心經營四五年的東西,不過招手即來,揮手即去。”
說的是我嗎?
恐怕不然。
對於我來說,秦朔才是那個揮手即去的角色。
起初我還能在手機裡刷到周詩涵秀恩愛的視頻,後來,連這種視頻都刷不到了。
我們好像有了各自的人生。
但又好像有人困在了原地。
因為那天晚上,我接到了秦朔的電話。
一開始我不知道是他,隻當是新學期開課後報名咨詢的家長。
但聽到一陣沉默過後,那道熟悉的呼吸聲,我意識到了來電人的身份。
秦朔帶著些迷糊,話裡的酒氣仿佛能通過聽筒傳過來。
“阿瑜,
我好想你……”
我不自覺的勾了勾嘴角。
需要我的時候叫我阿瑜,不需要我到時候叫我溫瑜……
然後火速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他發來的消息。
【別誤會,昨天喝多了。】
漠不關心的看過後,我秒刪了短信。
我本以為他的消息和電話會讓我的心再度泛起漣漪,可是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大概有了前車之鑑。
很長一段時間的夜裡,秦朔總會打電話騷擾我,第二天又會給我發消息,讓我“別誤會”。
當然,我一條都沒回。
終於,秦朔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他破天荒的給我發了條全新內容的短信。
【阿瑜,我後悔了,我想見你。】
後悔?
其實我挺摸不著頭腦的。
他軟玉溫香在懷,對方家世又能給他事業上的幫助,讓他脫離“草包富二代”的名號。
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機遇,他有什麼好後悔的?
還是說,這就是男人的天性。
專門喜歡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看到這條消息後,我便從心裡更鄙夷他了。
同時也在不斷反思,到底我做了什麼,才給他這種錯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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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舊沒回他的任何一條消息。
順帶拉黑了他的電話。
實在無聊了,就從被攔截短信裡翻出他的消息看一看。
在發現被我拉黑後,他開始換著陌生手機號給我打電話,
發消息。
屏幕上跳動的陌生數字,看得我滿心煩躁。
他打一個,我按一個。
秦朔發來的短信也從一開始的“我想你了”,變成了後來的“我已經跟周詩涵分手了,給我個機會”。
秦朔當時不是愛周詩涵愛的要S嗎?
甚至為了她可以嗦啰沾滿她唾液的雞翅。
好端端的,怎麼分手了?
我雖然滿心疑問,卻也知道不能回一個字,乃至標點符號。
我不想給他一種錯覺,好像我們能重新開始似的。
況且,我已經在他身上浪費了五年,沒有下一個五年能容許我再跟他痴纏下去了。
人生很短,我不想過那樣平淡無味,隻知道圍著他轉的日子。
出來以後,
我才發現原來我的生活本可以這麼豐富多彩。
離開他後,我才發現以前吃過的苦,原來都是他帶給我的。
被秦朔騷擾的第二個月。
我終於完成了繼孤島女孩後的第二幅作品——《初升》。
薄霧濃雲下,紅日在孤島側綻放。
調完最後一抹色彩時,我在右下角署了自己的名字。
與此同時,我聽到了身後傳來推門而入的聲音。
“小顏,坐吧。”
我頭也沒回,想到應該是自閉症患兒小顏來了。
這些年,我跟很多這樣的孩子為伴,他們雖然不愛說話,但小小的腦子裡什麼都懂。
有人的作品見證了媽媽被家暴的過程,畫面黑暗血腥。
有人的作品證實了他們心裡確實存在溫暖一隅這件事,
仿佛推開心門,就能走入又一個天地。
小顏是其中最有天賦的孩子。
但最近一段時間以來,他的自閉症加重了。
每天都面無表情的過活,整個人隻有在我的畫室才能放緩下來。
小顏媽媽哭著求我幫幫她,哭著讓我救救她的孩子。
我隻能盡自己最大努力,去讓他表達自我。
沒得到回應,也沒聽到動靜。
我揉了揉酸疼的腰,手隨便在衣服上擦了擦,扭頭淺笑。
“小顏,你……”
隻一眼,我的笑容就定格在了臉上。
來人,是秦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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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找過來的。
不過想想也是,以他的身份,找我一個普通人還不是易如反掌。
況且我因為要擴大規模、招生生活,畫室開張的消息也能從網上搜到。
他能找來,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不過我沒想到的是,他竟然真的親自找過來了。
沒等我開口,秦朔倒顯得有些局促。
“阿瑜,你瘦了。”
我有些無語。
這是什麼久別重逢闊別多年的必備開場語嗎?
所以我能給出的回應,就是沒有回應,該做什麼,繼續做什麼。
秦朔像以前的我一樣,安靜的站在那裡,眼神黏在我身上,隨著我轉。
我轉身,他跟我一起轉。
我摘下圍裙扔到一旁,他幫我拿。
我將手裡的畫筆隨便扔進涮桶裡,他也跟在我身後。
當我把畫架拿到窗邊風幹時,
他終於開口了。
“離開我,你過的很好嗎?”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難道在你看來,我對離開你這件事的反應應該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嗎?秦朔,我沒那麼賤,我也是個人。”
這話一出,秦朔眼圈迅速紅了。
他試圖來拉我的手。
“阿瑜,我錯了。”
“我承認,一開始我隻是想利用她家,幫我籌錢,可是後來我才知道,她口中的叔叔,竟然不是她的親叔叔……”
“我的意思是,周詩涵是周家的人沒錯,但她是個私生女,她不是正牌周夫人生的。”
“而這件事,
是我以周家女婿身份上門時才知道的,你不知道,周夫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個笑話。”
“我走的時候,她跟我說,秦朔,你家世不錯,人也聰明,沒想到竟然能被周詩涵這種拙劣的謊言騙過,她跟你說她是周家人你就信嗎?你還真是……很傻很天真,現在我知道,你爸為什麼始終不放權給你了。”
“阿瑜,你不知道,我有多可笑。”
“所以我回來第一件事,就是開除了诓騙我的周詩涵。”
“而且你走以後,她,不,我的每一個助理萬事都不如你,連我最喜歡吃什麼喝什麼都不知道,甚至連往返機票都定不對,更別提我帶她們出去談業務了,除了露大腿喝酒,什麼建設性意見都提不出來,
大家都問我,溫瑜哪去了……”
“我錯了。”
“阿瑜。”
“回來幫幫我,好嗎?”
他像以前一樣,將我的名字在嘴裡翻來覆去的念,每個字都滿含溫情。
要是放在以前,我會心動。
可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男人都是這樣。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一旦發現哪個女人對自己沒有了利用價值,就能隨意拋棄,不管他們兩個當時是多麼要好。
尤其是秦朔。
他能扭頭回來找我,也隻不過是因為他周圍沒有可用的人。
可是,憑什麼?
憑什麼他讓我走我就走,
讓我回我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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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過後,我第一次正眼看他。
“你說完了嗎?”
“我還有來上課的學生,請別耽誤我的工作。”
秦朔猛的上前一步。
“對不起,我承認當時幫周詩涵,是為了讓她更S心塌地的跟著我,可是我沒想到,她竟然不是……”
我笑了。
“所以,她如果真的是周夫人生的,你們就能這麼對我了嗎?”
“我跟你無名無分在一起五年,我溫瑜有哪點是對不起你的?”
“秦朔,你太自私了,你這樣的人,應該孤獨終老,再無人陪你左右。
”
秦朔渾身一抖。
“你恨我是應該的。”
“可你竟然都不願意給我個機會……”
為了讓他想通,趕緊滾蛋,我好心糾正他。
“你錯了,你不是想要我,你是想要一個像以前那個溫瑜一樣能一直給你服務,能全心全意把你當成一切的人,你不是愛我,你隻是覺得我好用罷了。”
“你不了解自己,我了解。你就是一個自私到極點、除了自己不愛任何人,刁鑽毒辣,嘴巴很臭,理應被碎屍萬段的人……”
秦朔一拳頭砸在門上。
“溫瑜!夠了!”
一拳下去,
門框應聲而裂,劃破了他的手。
血瞬間湧出。
我皺眉看向他的拳頭。
秦朔眼裡激起一絲光芒。
“你心疼……”
話音未落,我打斷了他。
“我的地毯是羊毛絨的,落在上面,賠800,別說我坑你錢。”
他聲音發顫。
“我承認我不是東西,我承認我很依賴你,可這也是你給我慣出來的!我們回去重新開始,隻要你回去,這樣的畫室、不、這樣的課外班,你想開多少開多少,你想教幾個孩子教幾個孩子,我都依你……”
“阿瑜,隻要你能陪著我。”
我拿起筆,
執筆為刃,指向秦朔。
“我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們本就是兩路人,要不是當時我鬼迷心竅,壓根不可能學什麼mba之類的東西。”
“以前是我犯傻,我現在已經清醒了,你別做那種讓我瞧不起的人。”
大門被敲響。
我探頭看向外面。
小顏正滿臉敵意的看著秦朔,眸中全是警惕。
秦朔一愣。
“溫瑜,你教的是這樣的人?他們是不是……”
我一把將小顏撈進懷裡,任由他踩髒我的白色羊毛絨地毯。
“他們不是。”
“他們用畫筆描萬物,比把自己陰暗想法隱藏在內心深處,
又怕被別人抖落出來的那些陰險之輩好多了。”
“秦朔,我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放過彼此吧,行嗎?”
這次,他沒再抵抗。
而是看了看白地毯上的黑腳印,又看了看我滿臉抵觸的情緒,開口道。
“阿瑜,原來你不愛一個人時,竟然是這樣的。”
“原來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來了。”
“阿瑜,你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我就再也不來打擾你的生活了。你說,我們之間的感情,是被我親手熄滅的嗎?”
我搖搖頭。
“跟你沒關系,是我自己想通了。”
秦朔像開了慢動作似的,
腳步蹣跚走出了我的畫室。
小顏三兩步上去猛的拍上了門,回頭看我。
“小溫老師。”
陽光灑在他臉上,他淺慄色的瞳孔裡,隻有我一個人。
我揉了揉他的頭發。
“沒關系,老師沒事,你今天想畫什麼?”
天氣晴朗,萬物可愛。
這個世界上,不是隻有愛情存在的。
我始終相信。
沒有了秦朔,我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後記
兩年後的某天。
畫展主辦方突然聯系我,說我一直掛在外面的孤島女孩和初升都賣出去了。
而且每副畫都是百萬高價。
我有些驚訝。
“誰買走的?
”
對我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畫家來說,已經是莫大的鼓勵了。
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知道在畫展上,比我好的作品猶如過江之鯉。
百萬高價,原本就不該是我的。
對面傳來低低的嘆息聲。
“對方不願意透露姓名,但對你的畫充滿了興趣,說能從裡面看出一種不服輸的信念,和堅韌感。”
“你要是感興趣的話,我可以把他留下的電話給你,你試試能不能加到他的聯系方式?”
我一口應下。
不管是誰,能高價購畫,讓我小掙一筆,我都應該親口說個謝謝。
搜到好友後,我直接加了他的聯系方式。
對面秒通過。
我手指微動。
“你好,
我是孤島女孩和初升的作者溫瑜,感謝您的支持。”
對面秒回。
“顧家禾。”
這個名字在嘴裡翻了個滾。
越念越熟,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
難不成是以前跟秦朔一起出去交際,碰到的合作伙伴?
接著,我眼睜睜看著本該是備注的地方,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幾個字。
滾動了半天,最終隻化了一句話。
“溫,你的畫不錯,我很喜歡,什麼時候出下一幅?”
我回了個搖頭的表情包。
正準備發消息,卻看到他本來一片黑暗的頭像突然變成了自己的個人寫真。
當下意識點開他頭像一看。
緊皺的眉心瞬間舒展了。
原來……是熟人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