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齊恆有些惱了。
「你這下人好沒規矩，我讓你出去，你看不懂嗎？」
見他抬頭了，明瑤淺淺一笑，接著便再沒聲音了。
齊恆沒認出她。
她愣了一瞬，隻能將吃食放回去，默默退了出去。
她倒是有耐心，日日都來書院守著。
嬤嬤的膳食做好了，就被她截胡送進去。
隻是齊恆忙於課業，一直沒發現。
好事多磨，她也不急，送完飯就與書院的下人闲聊。
她似乎很期待齊恆見到她欣喜的模樣。
「你們是不知道，首輔大人當年追我時有多用心，那糕點是變著法的做，模樣可精致了。」
「沒想到一向嚴肅的齊大人在府上能這麼溫柔，夫人好福氣啊。」
下人們可喜歡聽她講和齊恆的夫妻生活了。
每每她一來身邊就烏泱泱的圍著一群人。
「是誰說齊夫人不苟言笑啊？我看夫人就一點架子都沒有。」
「就是說呢，之前就有傳言說齊大人為了夫人更改了法案，依我看有這樣的夫人做什麼都值。」
我的侍女有些聽不下去了，微微蹙眉。
「夫人，要不要我去揭穿她啊。」
「不必了，我也想知道齊恆見到她是什麼反應。」
李太傅病情見好，今日是齊恆最後一日來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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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明瑤整了整衣裙，徑直上前打了聲招呼。
齊恆見到她時有些愕然：「你怎麼來了？」
「我來找你啊，我和爹娘都說好了，他們同意我嫁給你了。」
「當年在茶樓時我就想告訴你了，隻是你公務繁忙我一直沒找到機會，
後來喬枝竟然把你帶走了，是她從中使壞，害得我們錯過了這麼久。」
她滔滔不絕，訴說著這些年的委屈。
齊恆擰著眉，試圖理解她的意思。
半晌後他終於開了口。
「我和喬枝已經成親了，我與你沒有任何關系，你不用和我說你這些年是怎麼過的。」
明瑤的美夢仿佛此時才徹底清醒，沒想到齊恆能拒絕的這麼幹脆。
「你以為喬枝真的喜歡你嗎？她是因為不想被賣到去劉老爺家做填房，才上趕這勾引你的，你可真可笑，這麼多年被她騙的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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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們聽著二人爭吵的內容不對，紛紛退下。
侍女想上前，被我攔了下來。
我們先一步離開了書院。
攔得住一時攔不住一輩子，他與明瑤總歸要把話說清楚的。
晚上，我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滿惱子都是十年前他次次來家裡求娶明瑤場景。
直到後半夜，齊恆才回到府上。
他衣服頭發有些凌亂像是和人打了一架。
一進屋他便怒氣衝衝的質問我。
「你不愛我了。」
這應該是我問他的吧，我將被子蒙在頭上，懶得理他。
他的力氣很大，幾乎是把我從床上提起來的。
「我今天看到你來書院了，為什麼先離開，難道是被明瑤說準了，你從沒喜歡過我，你心虛了是不是。」
「有毛病，」我將他的手掰開，「你這是倒打一耙，你對明瑤的心意如何，你自己清楚，這麼多年怕是從沒忘掉過吧。」
與父親的信件中十句有八句都是有關明瑤的。
若不是他舊情難忘，
父親怎會把明瑤的近況交待的這麼清楚。
得虧我隻發現了一封，看不見的時候他們還不知道聊了什麼呢。
見我罵他，他抹著淚不停的訴苦。
「當初是你將我堵在巷子口的，說你喜歡我，還說我比誰都厲害，這才幾年啊你就忘了，你個負心女。」
我也不甘示弱，翻出信紙甩在他面前。
「自己看看是誰負心，若不是我發現，你準備瞞我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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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吞了吞口水，細細辨認著紙上的字。
終究沒了剛才那副囂張的氣焰。
「你爹最初是給你寫信的，但被我看見了我就回了他，之後他就開始給我寫了。
我剛出任刑部侍郎那年，他就想來投奔我們，我知道你不願意見他們就回絕了。
之後任他如何寫信討好我都沒有回過，
我讓人去送錢銀，明裡是安撫，實則是派人看著他們。
他們的性格我最了解了，長時間不回應必定會鬧，恩威並施會壓制如此。不知道他們這次為什麼會來，看來還得多派些人才能看住。」
他瞪著眼站在我面前，一字一頓。
「這次你是真誤會我了。」
「我不信，」一句話讓他頓時啞然。
我們有來有回吵得不可開交。
我：「你給明瑤做的糕點永遠都是精致的，給我做的跟屎一樣，你就是不用心。」
他：「給明瑤的是買的，給你的是我自己做的。你每次都說好吃，我以為你就好那口。」
我：「你今天回來這麼晚，是在她那待夠了吧，你們倆肯定有事。」
他：「我是將人送走了，費了好大的勁，脖子上被撓了好幾條印。」
我：「你從來都沒有說過喜歡我。
」
他：「我明明說過很多次的。」
看他被我氣哭了，我竟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些年的點點滴滴，他對我如何確實挑不出毛病。
不知不覺我對他的態度也有了不小的變化。
從開始的相敬如賓，到現在小打小鬧。
從茶樓的患得患失，到如今能從容的從書院離開。
或許我早就確定了他是喜歡我的，不知不覺中竟生出了些許有恃無恐的作鬧。
我捧著他的臉，蹭了蹭眼角的淚。
算了哄哄吧，看著怪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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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折騰到好晚。
第二日誰都沒起來。
好在他剛從江南回來，聖上放了他幾天假。
他難得和我一起睡到中午。
府上的管事嬤嬤實在忍不住了，
才將我們叫醒。
我們這才知道府門口出事了。
門一開，三人齊刷刷的跪成一排。
「妹妹，我與齊恆是真心相愛的，你就成全我們吧。」
我和齊恆沒有氣憤，隻剩無奈。
我：「你不是把他們送走了嗎？」
他：「我親眼看著上船的，誰知道怎麼回來的。」
看著三人衣角微湿，看樣子是連夜遊回來的。
我拍了拍齊恆的肩膀：「你來吧，我回去睡覺了。」
「別跑。」
他擦了擦石階示意我坐下，嫻熟的開始處理。
先叫了衙役，想將人帶回衙門。
但明瑤不肯走，非要叫大家一起評評理。
衙門林大人沒了法子，隻能當街審理。
她張口就是首輔大人愛的是自己，
當年多次向自己提親，如今嫁到齊家的也該是自己。
林大人尷尬的看向齊恆。
他打了個哈氣。
「不愛，沒提過親，沒想娶過。」
這時，家丁從府裡拿出了一個小匣子。
齊恆翻了翻，將庚帖遞給了林大人。
上面清清楚楚的是我的生辰八字。
「大膽民女竟口出狂言碰瓷齊大人，這就是證據。」
明瑤依舊爭辯：「大人可以上柳城打聽打聽，他當年是不是追了我好久，我們村的人都知道。」
林訣蹙著眉：「那你上你們村審理去啊，來這幹什麼。」
見明瑤拿不出證據。
大夫人開始將矛頭指向我。
大罵我是個不孝女，嫁到京城就忘爹。
任由親爹在鄉下受病痛折磨。
齊恆抱著他那小盒子，
繼續翻著。
將一封封信都擺了出來。
【感大人恩賜錢銀，如甘霖潤旱土，家中瑣事皆已平息，大人勿念。】
【承蒙大人垂恤，派人照佛，感激涕零。】
【每念恩澤，惶恐不安，即結草銜環，亦不足謝萬分之一。】
這信中所受恩惠，可是父親親筆所寫，板上釘釘的證據。
沒想到齊恆還留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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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訣提高了音量：「你們口口聲聲說女兒女婿不孝，那這又作何解釋啊？」
三人徹底沒了話。
誣告首輔大人可是重罪。
齊恆裝模作樣的向林大人求了情。
林大人法外開恩，三人各大二十大板。
當天就被衙役遣送出城了。
齊恆不放心，還花重金派了一隊鏢局人馬護送。
不為別的，就是抬也得給抬回柳城去。
百姓連連誇贊。
「受如此委屈還能不計前嫌，求情相送，當真是大格局啊。」
齊恆假期剛結束，才上朝才一天,又讓皇上撵回家反思了。
他在院中搖著搖椅：「你向太後告狀了？」
欸,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我斟了杯茶，塞到他手裡。
「太後要給你升官，我就隨口說兩句,順帶救你一命。」
若是再升便是位列三公,得當皇子的老師了。
如今正是立儲的關鍵時刻,萬不能和任何皇子綁定。
日後無論新皇是誰,他都是置身事外的首輔大人。
齊恆嘴角微揚：「都聽夫人的，低調行事,明哲保身。」
他的官路一直很順，許多官員來回更替，
唯有他屹立不倒。
但這幾年我發現他最近越來越謹慎了。
每每回來都要盯著我看很久，像是要告別一般。
「發生什麼事了。」
「局勢突變,我怕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短短一句話,我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他將我和孩子送出了京城。
我這才知道同皇上下江南時,他在揚州置辦了一處宅院。
我放心不下，將孩子安置好後,再次反回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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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太後給了令牌,原先進宮都很方便的。
如今卻要反復盤查。
直到見到了太後，才知道三皇子謀反。
挾持了皇上，連太後也被監禁了起來。
好在我隻是一介婦人，沒有引起多大的關注。
我做不了什麼，
也幹預不了前朝的事。
太後找機會總想將我送出宮,但我不願走。
齊恆還在宮裡，我不放心。
我知道這並不是最好的選擇，若是我與他都出了事，我們的孩⼦就沒⼈照看了。
但要我在揚州等消息,我是真的做不到。
太後⻅我們恩愛有加,不免有些動容。
「若是此次能夠平安渡劫,哀家可再許你⼀個願望，你可以好好想想。」
我點頭應了下來，陪著太厚誦經念佛,⽇夜祈禱。
⼼驚膽戰了半月,沈淵帶兵攻入京城,一舉救下了皇上。
此次政變，S傷多是禁衛軍。
文官⼤多被囚禁，並⽆大事。
我見到他時，眼淚⽌不住的流。
「還好嗎？」
⻬恆瘦了些,鬢角多了許多白發。
他並沒多⾔,隻是⼀個勁的點頭。
皇上S了三皇子⼀黨,朝堂從上到下排查了⼀遍。
幾乎是⼤換血。
⼀切穩定下來後，我拉著齊恆，跪在太後面前求願。
「肯請太後準許⻬恆告⽼還鄉，讓我們一家人安度晚年,共享天倫。」
太後笑著閉上了眼：「走吧,都⾛吧。你們是幸福的⼈，走遠些好啊。」
我們當晚就離了京。
船隻順著河流下江南,他⼀直坐在甲板上望著天。
現在正是⾦秋時節，⽉亮好看極了。
我真的⽆比慶幸當年在巷子口攔住了他。
幸得與君相守，共看人世繁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