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年林晚實習結束,周予安送她到宿舍樓下,倆人在車裡正在進行深入探索和交流時,周予安的電話響了。林晚當然不會歪著腦袋看周予安的手機,但他的手機和車載屏幕自動連接了。
於是在林晚面前,有個漂亮的女生頭像不停閃爍,仿佛在催周予安快點接電話。當然對方也有權利催,因為車載屏幕上顯示著「老婆」兩個字,像一把利劍,先是刺穿林晚的心,再戳瞎她的雙眼。
「你結婚了?」
周予安沉默了。
林晚震驚,同時為自己剛才衝動的親吻感到可恥!
也許是感受到林晚的沉默,周予安主動解釋:「我娶她,完全是為了工作。」
林晚的臉上寫滿了問號。
當時的她還不明白,
什麼叫為了工作娶了她?後來等從同業補了足夠的瓜,她才知道,周予安,小鎮做題家,入職星盾B險,在投二代的圈子裡顯得格格不入。
管理規模上萬億的星盾B險不需要一個兢兢業業的牛馬,也不必給新人嶄露頭角的機會。聚光燈下的位置總是少的,大部分人都是螺絲釘。
但是小鎮做題家抓住了命運裡隱藏的機會!
19
許小姐是周予安人生中的貴人。
認識許小姐之前,周予安隻是星盾B險交易部一隻好用的牛馬而已,拿下她之後,周予安的人生才開始鋪開精彩的篇章。
當高管的女兒許小姐來部門輪崗學習時,周予安憑借漂亮的皮囊、高超的情商、精湛的投資交易技術,捕獲了她的心,同時又展現出天才掉落人間的鬱鬱不得志,以及對許小姐火熱的喜歡,仿佛這場相遇,用盡了周予安的緣分,
彌補了所有命運的不公。
總之沒有人能保持清醒逃脫小鎮做題家精準的捕獵,他們結婚了。周予安迅速從交易晉升為投資,並有了自己的投資盤子。
當周予安在投資領域展現出天分,並獲得除嶽父之外的高管的肯定時,周予安開始飄了。
他為自己感到惋惜、可惜、可憐!他用前半輩子的刻苦讀書和後半輩子的婚姻換來了工作上的通行證。
他不甘!!
與此同時,許小姐也不是省油的燈,周予安的腦袋上綠了一片。許小姐從不工作,充分享受著婚姻法給予她的權利,周予安賺的每一毛裡,都有她的五分。
林晚的出現,恰逢周予安精神和身體雙重空虛時,為周予安帶來了奇特的極光;但是當關系在最濃烈的曖昧階段時,是林晚發現了許小姐的存在,並因此逃跑,就像失手打翻了潘多拉魔盒。
從此,周予安走上了海王的撩騷之路。
這麼看,對於周予安成為海王,林晚還得負一定責任。
畢竟在後來的五年,周予安找的每一個女孩兒,都或多或少有點像林晚。
但這些都是後話了。
在車上一時衝動親吻了周予安的林晚,並不知道這些前因後果,隻陷在周予安已經結婚的羞愧和難過中。
落荒而逃後,三觀剛正的她主動把周予安拉黑了。
等吃夠了瓜,又由於工作需要,後來才把周予安從黑名單裡解禁出來。
終於!!!世道輪回,蒼天饒過誰?林晚終於有機會讓周予安吃癟了!!!
視頻電話裡,林晚懶洋洋地說:「都說了,這是我親男朋友,之前一直在老家,最近來北京看看我。」順手摸到程野的八塊腹肌,要給周予安展示一下。
果然周予安沉默了。
沉默卻沒有掛斷電話,林晚猜,有兩個原因:一個是作為一個手段高超、閱女無數的海王,周予安並不允許自己不體面地直接掛掉電話;另一個是周予安大腦宕機了,他完全沒想到,林晚花錢買的男生竟然和她同居了。
「時間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我已經打開了電腦,我再篩選篩選產品,有進展了我給你留言呀。」
當然林晚說的都是鬼話。
沒有合適的產品,林晚想找也找不到,她擅長的就是強買強賣!!
當周予安臉色鐵青掛了電話後,林晚笑出了聲,也不知是笑過了五年讓周予安吃了癟,還是都五年過去了,自己怎麼還在為當年的事記仇。
30 歲的林晚終於替 25 歲的林晚報了仇。
雖然有點幼稚,但報仇從不嫌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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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時間很快過去,
競爭上崗的 PK 賽程接近尾聲。林晚儲備的幾個客戶依次進場投資,在林晚建議徐巖客戶贖回基金的反向操作下,徐巖管理的資產規模縮水,排名從第一跌到了第三。
令人驚訝的是,除了原有的 3 位組長和林晚參選外,另外還有 5 人參選。其中 2 個和林晚一樣是多年的銷售出身,希望借助競聘上崗脫穎而出,可惜他們的業績實在乏善可陳,排在最後。
另外三個人分別排在 1、4、8 的位置。原本的兩個組長位列 2、6 名。
根據排名,原來的 3 名組長中有一名要原地下課。是否真的會執行,就看管理層是否真的想刀人了。
林晚的位置略顯尷尬。她排在第 5 名,和第 4 名的投資規模非常接近,接近到大概隻差周予安的投資進場。
林晚決定奮力推一推周予安。
畢竟這關乎著她是要被迫從前臺轉到後臺,
還是可以在前臺華麗升職加薪。
她帶著幾個匹配度不到 50% 的產品,去了星盾B險,相當於正式的拜訪。
上一次林晚來是 5 年前,那時她還是個沒褪去書生氣的青澀姑娘,穿著磨腳的高跟鞋,上電梯一定要站在角落,遇到高層領導還不會大方得體地打招呼,以為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會被看見,就會有機會,還相信天道酬勤。
現在,她成長了,她不信天,她隻信自己。
小會議室裡,林晚把制作精良的彩印材料平鋪開來,挨個向周予安展示。
周予安的目光遊走於林晚不算驚豔卻很耐看的臉頰,向下滑至鎖骨和領口;林晚穿著一件白色真絲襯衫,V 領,領口不深不淺,恰好停在令人浮想聯翩的地方戛然而止,林晚也是煞費苦心才找到這件戰袍。
「收益率太低了。」周予安故作正經,
又舊話重提。
林晚仿佛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她坐在周予安旁邊,為了防止會議室錄音,她側身,貼近他耳邊說,「我們的競聘已經到尾聲了,你進來,待過我們競聘結束,資金就可以出了。前後不到 14 天,並不讓你虧錢,隻是少賺點而已。」
口吐芬芳,氣若幽蘭,林晚相信 FrancescaBianchi 的幽香一定全面入侵了周予安的感官系統,因為他看向她的眼神有那麼一點點意亂情迷。
畢竟是曾經沒有睡到的女人,這麼多年後,還這麼撩人。
在最初的拉扯中,先動心的人先輸。
在這場角逐中,還沒放下的人,先輸。
真好,林晚發現,自己已經沒有那種近鄉情更怯的惆悵、擔憂、徘徊與不安。
是的,她不僅不愛他了,似乎她也不在意他了,
他影響不到她的任何情緒了!!
林晚成長了!在林晚的眼中,周予安就是一頭行走的、待宰的羔羊。
舉起屠刀,林晚為自己搖旗吶喊。
「周老師,可以嗎?」林晚用無助、求助的眼神看向撵開周予安,5 年前實習的時候,她就這樣稱呼周予安,就用這種誠惶誠恐的眼神,躲在工位的電腦屏幕後,偷偷看向周予安,看他每一天打開外賣的神情,依此判斷他的喜好。
因為訂外賣猜喜好開盲盒的這段經歷,讓林晚對盲盒產生了完全的免疫力。在畢業後工作的幾年裡,當各種人偶盲盒、祈願盲盒瘋狂流行時,林晚沒有買過一隻。
每次路過泡泡瑪特,林晚都會想起周予安那令人討厭的臉。
林晚把一張卡塞進周予安的褲兜,手指從他的褲兜取出,順勢劃過大腿內側,眼神拉絲地說:「我等你哦。
」
留下滿桌的材料,款款離開了。
21
從星盾B險B險出來後,林晚直接去了健身房。
程野當時正在給一個前凸後翹的學員上私教課,學員小姐姐的臉上充滿了科技感,看上去很貴,但稱不上好看。
就是各個部分看上去都還不錯,飽滿的雙唇,挺拔的鼻梁,深邃的眼窩,優美的下颌線,分開都好看,但是合在一起,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學員練硬拉,那重量林晚一隻手都能駕馭,可學員要求程野站在她身後,雙手半環抱她,放在槓鈴把幹的外側,一起硬拉。
拉起的時候,學員配合了嬌氣的喘息聲。
還好程野是個 GAY,不然這誰受得了。
關鍵是硬拉時,分了心,閃了腰就不好了。
林晚在跑步機上,邊聽歌邊吃瓜,
健身小節之間短暫休息的時間,程野跑過來問林晚,「你怎麼來了?我以為。」
「你以為我拿著房卡去賣嗎?」林晚的手撫過程野的腦袋,就像撸一隻乖巧的貓,「你以為我能賣 10 個億?我真睡了才不值 10 個億。越是得不到的,才越是騷動。」
「那你,那卡?」
林晚的手從程野的腦袋滑到他的臉頰,捏著他的下巴轉了 180 度,「你再不去,你學員該生氣了。」
「那你等我,晚上做香煎雞胸肉給你。」
塞上耳機,林晚沉浸式在跑步機奔跑,透過喧囂的搖滾音樂,她聽不見自己濃重的喘息,聽不見自己的呼救。
那時來自於 5 年前,那個懵懂的、無知的、什麼都做不了的小女孩。
那種開盲盒的感覺又來了。
林晚有點想親眼看看,
周予安掏出卡來,是這樣的表情。
他會不會以為是房卡?
那是一種存儲卡。
裡面是林晚給周予安定過的每一份外賣的截圖,搭配林晚悄悄觀察到的周予安的喜好,是他蹙眉時的嫌棄,是淺嘗後的咂舌,是溢於言表的喜歡,是壓制不住的嘴角上揚,還有唯一一次,他差點窒息,因為那天點的沙拉裡有花生粉。周予安對花生過敏。從此在每一份外賣備注裡,都有不要花生。
還有林晚給周予安寫過的每一個作業,掃過的每一份材料,那些根本沒有人看的、應付合規檢查的、無聊的數據,被林晚小心翼翼地珍藏起來。
對細節控的周予安來說,這簡直是絕S。
這些都是林晚喜歡周予安的證據。
但,那又不是簡單的喜歡,那是年輕的女孩兒,幾乎捧著自己稚嫩的心,想要獻給他。
林晚相信,對於靠許小姐上位的周予安,一定沒有被人這樣舔過,哦不,是喜歡過。
這些年,當林晚再回憶那些點點滴滴的細節,她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己會這樣小心翼翼地喜歡,像一隻等待被撿起來的流浪狗。
存儲卡裡還有林晚和周予安所有的對話,那時的林晚,每天都在字裡行間裡迷惘、惶恐、甜蜜又自我懷疑。
「今天晚上有暴雨,你早點下班哦。」
「昨天熬夜了,今天胃好難受,晚上想去喝紅豆粥,你帶我去。」
「能幫我帶早飯嗎?感覺學校食堂又好吃又幹淨。」
「10 個實習生裡,可能有一個名額。你放心,我幫你。」
「資料錯了也沒有關系,不要怕,有我在,不會有事。」
「今天加班到幾點?不要太晚哦。如果太晚,
我送你。怕你會被壞人拐跑。」
那個路過她工位幾乎目不斜視的高冷霸氣的周予安,私下裡竟然給她發了這麼多,充斥著難以理解的曖昧氣息。
林晚猜測,當周予安看到這些信息時,會是怎樣的反應。
是會緊張害怕,以為林晚要威脅他,這些聊天內容如果抄送所有同事公郵,或者發布在網上,都會給周予安的聲譽造成巨大衝擊;
還是會有哪怕一絲絲的愧疚,愧疚於,他這個海王、渣男,不該輕易向一個小姑娘下手,撩撥她的春心;
還是會覺得莫名其妙,一個過氣女孩的泛黃信息,又能攪起什麼浪花呢?
林晚並不知道,五年前,當她的懵懂的心如小鹿亂撞,像偷食了禁果,惶惶不可終日,既興奮又害怕時,周予安也是同樣的心情。
那是他第一次婚內出軌,他竟然喜歡上了比他小 15 歲的女孩兒。
周予安也並不知道,自己其實並不是喜歡林晚這個人,而是喜歡林晚仰望他、尊敬他、愛慕他的姿態,像極了他婚前追求許小姐的可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