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在家喜歡裸奔。」
「剛好,我也喜歡,我們可以做好姐妹。」
林晚铆足勁關門,門板卻紋絲不動——程野單手抵門的肱二頭肌鼓起小山包。
他趁機塞進來一張聊天截圖,林媽媽的最新語音轉文字赫然在目:「她要跳樓!速救!」
「你媽說你要跳樓,讓我看著你,你要是不讓我住下,阿姨明天就過來,和你同吃同住,守著你。」
「我什麼時候說我要跳樓????」
「你是不是在小號發了朋友圈?煩S,想跳樓,配圖是在陽臺自己搖的基酒。」
「我艹,她怎麼會有我小號??小號是撩漢的,都是陌生網友啊。」
程野趁機推開門,抱著書包背靠牆,S活都不走的樣子,「我願意睡客廳,
睡地板也可以。」
林晚想把程野拎起來扔出去,事實證明,她拎不動,程野紋絲不動地坐在地上。
「你,成年了吧?」林晚謹慎又略帶嫌棄地問,「身份證掏出來看一看。」
「22 歲了,都可以結婚了。假裝領證,扮演你老公都可以。這個不收費,換住宿怎麼樣!」
嘖嘖,相差 8 歲。
去民政局會被嘲笑吧。
林晚轉身進了臥室,從衣櫃裡翻出一床被褥,扔給程野,「沙發和地板,你挑一個吧。不要打鼾。」
「你睡覺很輕?」
「不是,打鼾會變醜,讓你原本就不甚帥氣的臉雪上加霜,我怕你嫁不出去,我賠手上。」
嘖嘖,林晚也算是和男人同居,有固定睡友了。
雖然這個男人,是男兒身,女兒心。
10
周一的部門例會如期舉行。
會議室內投影儀泛著冷光,三個小組依次匯報上周業務進展與本周營銷計劃。
按照慣例,每位組長先做整體概述,再由組員補充具體細節。
徐巖的匯報向來是教科書級別的示範。
他修長的手指輕點遙控器,PPT 上的數據圖表隨之流轉,從市場趨勢分析到投資窗口預判,從政策解讀到競品布局,每個環節都展現著精準的業務把控。
更難得的是,他總能在組員匯報時恰到好處地補充關鍵點——既讓年輕同事獲得展示空間,又讓部門總程總頻頻點頭,仿佛每個項目的成功都烙著他徐巖的印記。
不得不承認,徐巖在工作方面還是相當閃光的。
但是,人品方面,卻差強人意。
林晚被安排在最後一個,Ammy 在她前面幾乎把她所有的客戶都匯報了一遍。
匯報完,挑釁又同情地看著林晚,仿佛在說「學姐不要怪我,隻有你S才能我活」。
終於輪到林晚了,起身時西裝裙擺劃過流暢的弧度,她將碎發別到耳後,露出左耳那枚象徵銷冠的鑽石耳釘,「關於新成立的小組,我想毛遂自薦擔任組長。」
會議室突然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出風聲。
林晚是徐巖團隊有目共睹的銷售冠軍,在外人看來,林晚的競聘會帶走徐巖團隊的優質資源,雖然外人並不知道,林晚半是被迫,半是主動舉手。
半年前徐巖上位時,部門總程總徵求過她的意見:是願意自己站出來帶隊,還是輔佐徐巖?
在工作剛入職時,林晚欠過徐巖天大的人情,這些年徐巖從未挾恩圖報,但林晚自認為把位置讓給徐巖,就算兩清了。
林晚的目光依次掃過 Ammy、徐巖,
最後注視著程總,大方地表示,為了激發和充分發揮她卓越的銷售才能,她願意把前期鋪墊維護過的大客戶,都交接給新入職的後輩,相比於維護老客戶,她更喜歡開拓新戰場!她也相信自己在拓新方面,將呈現出更好的績效。
一席話說得程總帶頭鼓掌,親自誇:「部門就需要林晚這種敢拼敢闖,能拼能闖的精神!」
正對上徐巖的視線。林晚勾起唇角,這個表情她練習過很多次——要像博物館的青銅器那樣,既帶著歲月包漿的溫潤,又透著銳利的鋒芒。
和徐巖並肩戰鬥了 5 年,在匯報工作方面,林晚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給領導畫餅,向上管理,比勤勤懇懇、吃苦耐勞可好用多了。
落座後,林晚在手機上飛快地敲擊。
「張總,最近市場即將迎來微調,
您前期投的 A1 產品可以逢高贖回,等微調回落時,您再買入,波段收益不要白不要。」
「李總,我發現之前給您推薦的 A2 產品,投資經理為了拉高收益,配了永續,這和您投資授權不太一致,現在還沒到披露的時間節點,公開數據還查不到底倉超權限,您看要不要先贖回?萬一被你們公司的合規發現,還以為您投資失誤,這可就解釋不清了!」
「廖總,感謝您上季度幫我衝時點,目前可以贖回了,實在是太感謝您了,晚上有空一起去喝一杯?工體開了一家新的日式燒烤配清酒,我幫您踩過點了,您一定喜歡。」
一番騷操作,給八個客戶依次發完信息後,林晚毫不回避徐巖黏在她臉上的目光。
林晚的眼神,坦誠、松弛,卻堅毅。
我可以幫你造夢,也可以撕毀你看上去繁榮的臉面。
11
散會後,
徐巖叫林晚:「你來我辦公室一下。」
「有什麼事情,這裡說就行,我已經舉手競聘並且交出客戶了,我不是你組員了吧?」
那些剛走出會議室的同事,紛紛側目,生怕自己走遠了吃不到新鮮的瓜。
「北京地區的客戶,已經開發得差不多了。」徐巖壓低聲音說,「咱們一路走過來的,你知道挖掘一個新客戶有多難。」
「我知道啊,所以還要感謝你,要不是你逼我,我也不用沒苦硬吃啊。」
徐巖上前一步,靠近說,「晚晚,有兩家機構招後臺,我幫你打招呼了,如果你過去,再也不用營銷了,再也不是卑微乙方了,朝九晚五,方便你照顧家,以及生養孩子。」
「可是我不需要啊!」
「林晚,你不要這麼倔,等你再過幾年,都是大齡產婦了,後悔都來不及。」
「你這麼喜歡後臺,
你怎麼不去?你這麼想要孩子,怎麼不裝個子宮,雌雄同體,自我繁殖?」
徐巖還想再說,但林晚已經準備走了。
坦白說,徐巖是個還不錯的工作伙伴,他在工作中表現出各種難能可貴的美好品質,可是為什麼,一涉及到家庭生活,他就像個俗不可耐、面目可憎、渾身上下散發著大男子主義惡臭的渣男呢?
這兩面是如何完美地結合在同一個男人身上的呢?
回到工位,林晚想起 5 年前那個暴雨夜——徐巖把初入職場、醉醺醺的她從飯局背出來時說過:「這行要活下來,要麼變成瘋子,要麼成為騙子。」
也許是出於最後一絲心軟,或者是對於過去美好回憶的尊重,林晚給徐巖發了信息,「你若是不咄咄逼人,我們還是可以做朋友的,像以前一樣,配合默契,共建江山。
」
「朋友?是那種朋友嗎?晚晚,我若是不喜歡你,自然樂意免費睡你,可是我喜歡你,我希望你隻屬於我一個人,你的眼裡隻有我,你的心裡我是第一優先級。」
果然,狗發瘋的時候,人展現出太多善意,隻會被咬。
這變了味的情話,就像餿了的飯,勉強下咽,隻會引起生理性嘔吐。
放下手機,林晚重新申請了 OA 所有權限。
然後開始扒拉通訊錄,檢視她的魚塘。
在金融行業裡,基金公司大致可以分為三類:
頭部的基金公司,靠的是過硬的產品和亮眼的收益,業績領跑全場,投資人買得心服口服。這類公司根本不需要銷售花太多心思去推銷,客戶自然會慕名而來,甚至搶破頭也要擠進去分一杯羹。
末尾的基金公司,走的是高層營銷路線,
產品本身並不突出,但勝在人脈廣、資源深。投資人問問公司有什麼產品。
別問,問就是投資人要什麼,基金公司給定制;這類公司不靠市場競爭力存活,而是靠關系網維系業務。
而中不溜的基金公司,恰恰是最尷尬的。產品不算差,但也談不上多優秀,在市場上屬於可替代性極強的那一類。
投資人可買可不買,這時候,銷售的能力就成了關鍵——誰能把投資人哄得暈頭轉向,誰就能拿下訂單。
瀚霆基金就是遊走在中不溜和末尾的基金公司,產品平平無奇,既沒有頭部公司的光環,也沒有末尾公司的資源。靠的全是銷售。
林晚的業績一直不錯,甚至比那些手握王牌產品的同行還要出色。原因很簡單,她擅長養魚。
她營銷的每一個客戶,賣出的每一單產品,
沒有一次是因為產品本身足夠亮眼,讓投資人主動下單。
每一筆業務的背後,都是她為對方提供了額外的價值,而這些價值,往往和金融毫無關系。
比如,林晚剛入行時,為了拿下某農商行的投資,聽說人家腸胃不好,靠中藥調理,林晚託關系幫他掛到了著名老中醫的專家號,甚至自告奮勇,每天早起排隊取藥、煎藥,再親自送到對方辦公室。
這樣的事情太多了,有人誇林晚是哆啦 A 夢,有各種神奇的功能,能滿足投資人的任何需求。
也有人瞧不上林晚,說她是舔狗式銷售。
那又怎樣?怎麼說不重要,每個月到手的獎金,是真金白銀。
瀚霆基金的產品是真的普,但獎金是真的香,香到不敢說,說出來怕被嫉妒。
當看到銀行卡上不斷增長的數字,林晚從不計較這錢到底是跪著賺的,
還是站著賺的。
林晚從通訊錄翻出之前養了許久、原本計劃在年底前收割的魚,一頓騷操作後,約好了這個季度投資陸續進場。
12
翻到周予安的名字時,林晚有些猶豫。
這是條本不該在魚塘裡,卻自願上鉤的魚。
心情有點復雜。
主動送來的魚,不撈白不撈,但是她也擔心,這條不安分的魚,是個陷阱。
以獵物出現的獵人。
就像五年前,看上去接近完美的周予安其實比王八蛋還不如。
這感覺就像想吃魚,又怕被魚刺扎了喉嚨。
難辦。
但是,如果星盾B險真的投資了,業績算給了 Ammy,那可比生吞蒼蠅還惡心。
還是讓林晚親自揮動鐮刀,收割韭菜。
迎戰周予安第一步,
林晚決定從打球入手。
周予安,他不僅很會玩,而且玩什麼都玩得很好。羽毛球二級運動員。
要拿下這種人,就一定要比他強,不然就會被他的節奏帶偏。
說幹就幹,約了教練和場地,林晚正準備給程野發信息,說她晚上晚點回去,收到程野的信息,「飯在桌上,我去健身房了。晚上給我留門!!!」
配圖是加倍牛肉的凱撒沙拉,看上去美味又健康。
「你是用晚飯抵住宿嗎?」
立刻收到 2000 轉賬,備注是「地板費」
林晚沒有收,在她看來,勉強收留幾天的關系,完全沒必要發展成房東和租戶的關系。
況且 2000 塊就想和她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也太廉價了吧!
點了拒收,回復道:「這是哪家的外賣?我怎麼刷手機沒有碰到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