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趕到的時候,女兒已經因為窒息太久被送進了icu。
救援隊的領導前來慰問:
“許隊長真是個剛正不阿的人,緊急救援的情況下,多次路過自己的女兒卻不先救援,而是以其他孩子為先,簡直是救援隊的典範!”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說什麼?”
領導有些驚訝:“你不知道?許隊長第一個衝進去遇見的就是你們女兒,但他還是先救了其他的孩子,最後才救出了自己的女兒。”
“事後他還說,所有生命在他面前都是平等的,他不能自私的先救自己的孩子,那違背他的職業道德。”
我僵硬的轉過頭看向丈夫。
他挑了挑眉,沒有一絲情緒:
“職責所在,我不能因為自己的孩子而耽誤其他孩子的生命。”
“況且咱們女兒離著火點很遠,不會有事的。”
憤怒幾乎要把我整個人掀翻,眼淚止不住的流:
“我女兒明明是第一個被發現的,你卻見S不救。”
“做你許隊長的孩子就要比別人先S,那你這個父親,我們不要也罷!”
1.
我推了許良一把:“你不配站在這看我女兒,你走,走!”
他眉心緊蹙捏住我的手腕:
“你鬧什麼?當時那麼多孩子都需要我去救援,那些孩子命就不是命嗎?
你不懂救援規則就別在這無理取鬧!”
我不可置信的嗤笑一聲。
我無理取鬧?
歲歲就在他眼前他視而不見。
反而去救遠處的孩子。
她明明該是第一個被救出來的。
卻硬生生的等到了最後,等到了如今躺在icu。
“好了,咱們女兒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領導還在這呢,你注意點。”
許良湊過來要攬住我的肩膀。
我冷哼著一把甩開。
“怎麼?領導在這就不讓我這個遇難者家屬說話了嗎?這天下還有公平嗎?!”
我的怒吼聲引起了醫院走廊裡所有人的注目。
此時許浩哲救援隊的幾個同事和我婆婆聞聲趕來。
眾人以為我們夫妻吵架紛紛來勸和。
許良也來了怒意:“你還講不講道理,我是救援隊長,多少人的生命在我的肩膀上,我不可能徇私,作為我的家屬,就應該避嫌!”
我看著道貌岸然的許良越來越生氣。
壓抑了多年的憤怒瞬間爆發:
“避嫌,避嫌!這麼多年,隻要我有事找你,你就把避嫌掛在嘴邊。”
“車子拋錨你要避嫌,明明就離幾百米,卻還是讓我和孩子在車裡凍了五個小時等幾十公裡外的救援。”
“歲歲小時候把自己鎖在房間,我求你回來砸門,你又說要避嫌不能管。”
“現在生S攸關的時刻,明明能救一個是一個,遇見哪個救哪個!可你偏偏不管第一個碰見的女兒,
讓她被濃煙嗆到昏迷,這就是你所謂的公平?!”
我撕心裂肺的吼聲響徹整個走廊。
許良咬牙切齒的指著我:
“沈如月,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自私自利,小肚雞腸,一副小人嘴臉,你知不知道你這番話就是置當時所有孩子的安危不顧,你簡直是喪心病狂!”
正當我要繼續理論的時候。
突然來了個家長,一見面就要讓孩子認許良為幹爹。
“許隊長,我都聽說了,你放著自己女兒不救,第一個先去救了我兒子,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感激你才好,以後小天就是你親兒子,小天快謝謝許爸爸!”
“嫂子,我知道歲歲還沒脫離危險,都怪小天,你放心,如果歲歲真有個三長兩短,小天以後就是你們的孩子,
他給你們養老!”
我渾身顫抖的看著眼前可笑的一幕。
許良一個勁的朝我使眼色,讓我笑對眾人。
我諷刺的大笑兩聲:
“許良,從現在開始,歲歲不再是你女兒。”
“我們母女絕不再擋你的英雄路,我要跟你離婚!”
2
2.
我轉身就走,絲毫不理身後呼喚的眾人。
手心被指尖戳的生疼。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找了歲歲的主治醫生。
現在誰都沒有我女兒重要,
然而得到的結果卻是:
“孩子濃煙下窒息太久了,整個呼吸道和肺部都嚴重感染,最主要的是長時間窒息恐怕會引起不可逆的腦損傷,
情況不容樂觀,家屬要有心理準備。”
心髒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我甚至連哭都發不出聲音!
失魂落魄的從醫生辦公室出來。
手機一個勁的嗡鳴。
點開來看,許良給我發了一堆消息:
【沈明月,你太不識大體了,今天領導同事,還有孩子家長都在,你鬧成那樣太讓我失望了。】
【你作為救援隊家屬,就應該把群眾的利益放在第一位,那個家長現在被你弄得愧疚萬分,你趕緊過來給她道歉,否則別怪我翻臉無情!】
往下還有很多埋怨我的話。
我實在懶得看,反手就將許良拉黑。
本想再去icu外面看看歲歲。
可公公卻來了電話,張口就罵:
“你怎麼回事?
當眾讓許良難堪,有你這麼當媳婦的嗎?一點教養都沒有。”
“救援隊的工作那是多崇高的職業,他出生入S的,就是為了保護人民群眾,你應該支持他,怎麼能埋怨他?”
“爸。”我出聲打斷公公,“你知道歲歲病的有多重嗎?”
公公遲疑了一瞬:“不就是嗆了幾口煙,能有多重,我抽了一輩子煙不照樣……”
“歲歲很可能腦S亡醒不過來了!”
我怒吼一聲掛斷了電話。
跑到icu外,我想叫一叫我女兒的名字。
我想把她喊醒。
可透過小小的玻璃窗,歲歲竟然不在裡面!
我急著去問護士。
護士滿臉遺憾的告訴我:
“許歲安轉去普通病房了,她父親籤的字,說作為他的女兒,不應該浪費醫院的醫療資源。”
護士搖著頭走了。
嘴裡還在唏噓,說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父親,孩子還沒醒就不治了。
我渾身冰冷的僵在原地。
仿佛血液都被凝固住了。
好半天,我雙手顫抖的翻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喂,有件事,你幫我準備一下。”
3
3.
趁著許良不在醫院,我立刻給歲歲辦理了轉院。
看著她蒼白的小臉。
我心中的恨意直接達到了頂峰。
轉院第二天,
許良就用陌生的號碼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沈明月,你是不是有病,把我女兒弄哪去了!”
“當然是把她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以免被她親生爸爸害S。”
“你能不能別這麼無知,歲歲的病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事,幾天就醒了,我把她救出來的我還能不知道她的情況嗎?沒必要聽醫生嚇唬人。”
許良頓了頓,繼續說道:
“而且你讓歲歲住icu,小天媽媽看歲歲那樣心裡不知道多愧疚,我不能讓其他家長也有這種感覺,這違反了我救人的初衷。”
握著手機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我忍著要S人的衝動:
“許良,我說了歲歲不再是你女兒了,
她怎麼樣都不會影響你的名聲,你隻要離她越遠越好。”
“你懂點事行不行?離了我你們母女哪有好日過,我可是歲歲的英雄爸爸,她一直都以我為驕傲,一定會支持我的!”
“你可真惡心。”
我忍不住低罵一句,又拉黑了這個號碼。
從歲歲出事到現在。
我沒有回過一次家。
轉院後歲歲的情況越來越差。
肺部的感染也正以極快的速度發展。
有時候一天要搶救兩三次才能緩過來。
我的眼淚都要哭幹了……
與此同時,我還讓朋友去查了幼兒園當天的所有監控視頻和起火原因。
這個事兒我問許良他總是支支吾吾不肯說。
心裡的疑惑越攢越大,我必須要知道全部真相。
之後的幾天我每天都不睡覺。
生怕一個打盹,歲歲就會出問題。
有時候朋友來,我才能稍稍的休息一小會。
可沒想到,許良竟然這麼快就找到了我們。
他帶著公公婆婆趕來。
婆婆剛想開口罵我,卻神色一愣:
“這才幾天,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我瞥向一旁的玻璃窗。
那裡面映射出一個即將失去女兒的母親,
她花白的頭發,形容枯槁。
雙眼無神,疲憊不堪。
許良眼底閃過一絲不忍:“歲歲怎麼樣了?我才不在幾天,你們就這麼狼狽。”
看著眼前精神抖擻的丈夫。
我自嘲的笑了笑:“你怎麼還有臉問歲歲。”
“她就快S了,你們滿意了嗎?”
“你胡說什麼!”
許良下意識的否定。
我把他拽到歲歲的病房前,讓他看著病床上骨瘦嶙峋的女兒。
“這幾天我已經籤過五張病危通知書了,許良,是你親手害S了你的女兒!”
公公婆婆終於相信了這個事實。
他們抓著歲歲的主治醫生嚎啕大哭。
“求求你,救救我孫女,她才五歲,求求你救救她!”
許良站在角落,垂著頭,眼淚啪嗒啪嗒的掉。
我看著他們這個樣子。
胃裡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一把扯過許良,將他們一家三口推走。
“滾,都給我滾。”
“這輩子,你們都別想再見我女兒一面!”
許良半張著嘴,想說什麼又不開口。
而此時,icu裡突然響起了各種儀器的緊急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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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隨著醫生垂下雙手不再搶救。
我的女兒在我的眼前,被白色的單子一整個罩住。
耳邊仿佛有哭聲,有罵聲。
可我好像聽不到了。
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
我好像聽見一聲有力的啼哭,然後一個軟軟的臉蛋就貼上了我的。
那是我用了半條命,生下的女兒。
她出生後,幾乎是我生活的全部重心。
我甘之如飴地為她付出時間,精力,全部的愛。
同樣的,她也會無條件的回應給我最純粹的愛。
可這份愛,在今天的此時此刻。
戛然而止了。
身子被誰狠狠的抱住,“老婆,你哭出來,你哭出來啊!”
哭?
哭有什麼用?
我女兒被自己的親生爸爸害S。
我得為她討回公道!
現在根本不是哭的時候!
腳下開始變得虛浮,我掙脫開所有桎梏衝向女兒。
可剛觸碰到她微涼的身子。
眼前被淚水模糊的場景就變成了一片黑暗。
……
不知道暈了多久。
我醒來的時候正是深夜。
手機上有好幾個未接來電和好多個未讀消息。
我一個個點開,一個個看。
每看一個,心髒就跟著狠狠痛一次。
安葬了女兒的兩天後。
我在新聞上看到了幼兒園火災的表彰大會。
許良的照片被放在了宣傳的主頁。
《救火英雄,不畏艱險,為人民服務!》
我冷嗤一聲。
聽說許良也因此升官了。
表彰大會就開在救援隊。
所有被救孩子的家屬都到了。
甚至連市裡的領導都來了,記者網媒圍了一大堆。
許良帶著孩子們給他送的花環站上舞臺:
“其實今天本不該是我自己上來授獎的,救援隊的所有隊員們,都該得到這個榮譽!”
他說一句,
底下的同事就附和著鼓掌。
許良笑得燦爛,完全沒有剛剛失去女兒的悲痛。
“其實能救下孩子們,都是我應該做的,大家真的不必太過感謝。”
“還有我女兒的事情,也千萬不要放在心上,那都是她的命,怪不得任何人。”
“總之,我身為救援隊的隊長,以後無論遇到任何情況,我都會依然以百姓的利益為先,我自身的利益在後!”
小天媽媽在一旁大力的鼓掌。
最後的合影環節更是異常主動。
她使勁往許良身邊靠,最後甚至直接抱了上去。
她嬌羞的說道:
“許隊長救了我兒子一名,是我見過最好的男人,我對他真是有說不完的感激。
”
小天媽媽說完,許良的耳朵瞬間紅了起來。
此時我不合時宜的嗤笑從人群中傳出。
我緩緩向許良走去。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再我身上。
“小天媽媽,你如此討好許良,是做賊心虛了吧。”
小天媽媽被我的話問的一愣,尷尬的扯了扯嘴角。
許良不滿的命令:“沈明月,趕緊走,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譏諷的挑了挑眉。
“許良,你自以為聰明,就把別人都當傻子。”
“但其實,你們早就露餡了!”
5
5.
我揮揮手。
舞臺兩側的音響突然爆發出尖銳的嗡鳴。
然後兩個聲音響起……
“良哥,這可怎麼辦啊,我們不會被抓吧!”
“別慌,就當什麼都沒發生,一會我去救火,你帶著小天先逃。”
對話結束,駭人的尖叫聲響起。
背景音裡一片嘈雜。
最後一聲刺耳的電流聲閃過。
就什麼也聽不到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
現場安靜的掉根針都能聽得見。
沒有人敢先開口。
因為所有人都聽出了音箱裡播出的對話。
一個是許良的聲音。
另一個,正是小天媽媽的聲音。
人群中一個記者最先反應過來,她高聲質問:
“許隊長,
音頻裡的對話是什麼意思?難道火災之前你和小天媽媽就在現場嗎?”
“那你們是否看到了火災發生的原因?還是說,引起火災的原因,跟你們有關?”
記者尖銳的問題讓許良的臉色越來越沉。
他第一時間就衝下臺直奔我而來。
所有鏡頭圍了過來。
“沈明月,有什麼事回家說,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往後走了兩步,無所謂的攤開雙手。
“丟人現眼?隱瞞真相的又不是我,我有什麼好丟人的。”
“倒是你,身為救援隊的隊長,在火災現場傳出那樣的對話,許良,你到底隱藏了什麼秘密?還是說,你在維護縱火的犯人?”
我邊說邊瞟向一旁的小天媽媽。
她慌亂的別過視線。
許良靠近捏住我的肩膀,咬牙切齒道:
“你少胡說八道,那兩句對話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說不定就是用技術手段做出來的。”
“現在連視頻都可以隨便做,何況兩句音頻!”
領導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