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愛情是不是要門當戶對才有結果”
有一條評論說,當然是啊。
“三年前,我認識了一個行業新貴,我看中他的潛力,給他扶持,等他成為這個行業貴公子的時候,我就和他訂婚啦。”
“現在我們很幸福啦,他幫我的家族轉型,我給他的科研兜底,門當戶對才能互相成就。”
下面不少人跟帖祝福666,贊大小姐眼光真準。
隨後她又繼續回復。
“不過他的前妻就慘啦,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沒有,跟不上他腳步的結果,當然是被拋棄啦。”
我愣了一下,連周圍的喇叭聲都沒有聽清。
對方又更新了一張兩人的合照。
我這才發現,我就是這人丈夫的新晉前妻。
……
這條評論的熱度很高,很快就過了萬贊被頂上了前排。
謝相宜更是曬出了一張無人機煙花的照片。
“我老公特地為我研發的,科技與浪漫的絕佳碰撞。”
她一段段話的繼續回復。
不斷訴說著兩人初遇時對方不過是一個小公司,是自己給了他第一筆訂單。
她說她看著他一步步成長,不僅僅是財富的積累,更從他身上看到了很多成熟的魅力。
慢慢的,對方的公司越來越大,訂單越來越多,直到兩人真正門當戶對,財富平衡,自己才下嫁於他。
最後,又說了兩人近期的婚禮如何轟動這座城市。
但是,謝相宜卻絕口不提,他丈夫四年的大學學費從何而來,注冊這家公司的第一筆資金又是從何而來。
“時女士,您的離婚補償金,還有前兩年,每個月六萬的撫養費都會在近期打給你。”
律師的話驚醒了我,我點點頭推開律師事務所的大門。
但是也就這麼幾分鍾的事情,這個話題下又扒出了幾張照片。
是三年前她丈夫的公司失事,不明原因導致倉庫大火的報道和現場圖片。
不斷刷新的,還有爆料者爆出其實是謝相宜插足他人的婚姻,說是大小姐不過也就是一個愛情之中的小三。
男人發家之後拋棄發妻的故事又一次在歷史舞臺上演。
“媽媽!”
是我女兒的喊聲,我的目光終於從手機上移開。
她從車上衝下來撲到我懷裡,似乎等待的這幾分鍾讓她非常不安。
但是她卻習慣性的把手搭在我的背上說出的話是完全不符合這個年齡的成熟。
“今天陰天,媽媽背上還疼嗎?”
這句話讓我不自覺地顫動一下,鮮活的回憶撲面而來。
我抱起女兒,但是思緒已經回到了三年前那場大火的夜晚。
火苗不斷的吞噬著我的軀體,疼痛不斷侵蝕著我的神經。
我想逃,但是每一扇門都被鎖S,慌亂和絕望席卷而來。
我在救護車上奄奄一息,但是白景修卻慌張的掩蓋一切,隻說是倉管儲存不當引起的意外。
那些痛楚,永遠的烙印在我的身軀和心底。
我回過神,笑著和女兒說了句不疼。
一把抱起她返回車內,
車子啟動的間隙,我又看了一眼那個話題,但是謝相宜的炫耀已經刪除。
但是卻進來了一條銀行信息。
【您的撫養費用共計六千一百四十四萬元人民幣已到賬】
六千萬是我分到的白景修的財產,一百四十四萬是這兩年他欠我的撫養費。
然後又是一條陌生短信。
“柔柔,我可以來看看女兒嗎?”
這是分居兩年以來,白景修發來的第一次信息,不知道他是如何輾轉找到我的號碼。
分居期開始時籤的協議是永不探視。
我深吸一口氣,將號碼拉進黑名單,繼續踩下油門帶女兒回家。
冷戰一年,分居兩年,女兒今年三歲,她沒見過父親,她也不需要白景修這個父親。
我從後視鏡裡偷偷去看女兒的表情,
卻發現女兒也在偷偷看我。
她能敏銳的捕捉到我的一切情緒。
“媽媽?是去醫院嗎?”
我點點頭,注意力終於回到現實。
遲來的愛,又有什麼意義。
我和女兒,都不再需要了。
遇見白景修的時候,我二十四歲,他才十八歲。
我已經有了體面的編制工作,父母在國外養老,留了幾千萬給我生活。
是在一次高校機器人聯展的時候遇到的他,他出身一個普通家庭,但科技前沿的東西何等昂貴,我匆匆瞥過一眼他的作品,給他投了一筆一萬塊的啟動資金。
那時的我沒有記住他,但是他卻黏住了我。
他一口一個姐姐的叫我,然後又過了兩年叫我寶寶,再過了兩年,便順理成章的和他領證。
然後我賣了我的房子,
把我手頭所有的資金都投到了他的公司,助力他開發前沿科技,幫他完成他的夢想。
他說,他的無人機煙花首秀一定會屬於我。
這是他對我的承諾和愛意。
於是,我又等了兩年,辭職了起早貪黑的照顧他,終於等來了這一場首秀。
但是看到最後,愛心和箭頭指向的名字卻不是我。
是XiangYi Xie。
我打電話過去質問他,他說他很忙,忙著籤合同,談訂單還有開慶功宴。
但是電話那頭若有似無傳來的還有一個女聲,是嬌喘和呻吟,還有不斷的催促他快點。
後來,白景修脖子上的吻痕,襯衫上的口紅,西服口袋裡的避孕套,都成了家常便飯。
我去他公司哭過,鬧過。
但是換來的隻是一口一個白景修嘴裡的瘋女人。
那時的他還在極力否認。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總是要針對相宜,她是我的客戶,是我的貴人!”
“我要是真的出軌了,我直接和你離婚和謝大小姐結婚不好?”
“她比你年輕,比你漂亮,性格也比你好,溫柔善良,她還有自己的事業,甚至她對無人機也很理解!”
“怎麼那麼多年了,你還是隻會嫉妒別人!”
每一句都在赤裸裸朝我心上割上一刀又一刀,直擊我最痛的傷。
這一年,我三十二歲,他才二十六歲。
公司裡路過的每一個人,都在暗地裡譏諷我老女人,配不上他這個後起之秀,可憐他們的青年才俊怎麼那麼早就被我荼毒了。
我哭著跑出了公司,
就在公司大門口出了車禍。
我還沒來得及系安全帶,整個人被撞飛了出去。
在逐漸失去意識的時候,我看到謝相宜也在現場。
白景修匆匆從公司大樓裡衝出來一把抱住了她。
我艱難的伸出手,以為抓到了救命稻草。
但是我看見他對著謝相宜的表情,是一臉驚魂未定。
“別害怕,有我在。”
“相宜。”
那個時候的自己,隻覺得腦袋裡轟的一聲,賴以生存的大樹突然倒塌,這麼多年支撐的信仰陡然破滅。
他真的愛上別人了。
記得那個時候昏迷了好幾天。
等醒來的時候,醫生和我說。
“時小姐,您已經懷孕了,
萬幸這次沒有影響到胎兒,下面一定要注意了。”
我摸了摸還平坦的腹部,有些喜極而泣,這麼些年,我一直想要個孩子,一直沒有如願以償。
但是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小小的生命卻來了。
我問了我的家人朋友,他們都說。
出軌沒什麼,隻要對方不提不離婚,都會為了孩子堅持下去。
因為孩子的成長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我迷茫又彷徨,住院了快一個月,白景修始終沒有露面。
我打開微信和他的聊天界面,上一次的還是在半個月前,我說,想和他當面聊聊。
他說,最近沒有時間。
我走投無路,想到要找謝相宜聊一聊。
輾轉加上她的微信的時候,已經是在出院之後。
我問她可以見一面嗎,
她說好,地點約在了白景修的公司。
但是到了公司門口,她借口讓我去地下一樓的倉庫拿一個零件,為了讓她能離開我的婚姻,為了孩子能有一個爸爸,我無奈妥協。
我在倉庫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那個零件,疑惑之下想要出去的時候,卻發現倉庫的大門已經被反鎖。
我頓時慌了,怎麼扭都打不開門,怎麼拍喊回應我的都隻有空蕩陰沉的回音,按亮手機屏幕,隻有不在服務區五個大字。
絕望和無助吞噬著我,更可怕的是,我能夠聞到若有似無的煙味和燒焦的氣味,然後煙霧越來越大,火光越來越強。
我找遍整個倉庫都沒有防火毯,我用肩膀砸破上鎖了的防火器玻璃罩,卻發現裡面的隻是一個空罐。
我用盡全身力氣大叫救命,十分鍾,二十分鍾,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始終無人回應。
我縮在角落,臉上的淚水還在不停的流,那時候的自己並不是多麼的怕S。
隻是可惜了我的孩子,還未來得及來到這個世上,還未見到一縷陽光,還未享受一絲愛意。
……
還好,也許謝相宜沒想到,這火的火勢會直往上走燒到一樓。
刺耳的火警警報將我喚醒,我在奄奄一息之中被人抬上救護車。
“救我…”
“救我的孩子…”
……
白景修始終沒有出現。
我的後背三度燒傷,好在一直掩住口鼻吸入的濃煙不多,醫生評估後說,可以看後續胎兒的發育情況再決定是否流產。
隻是此間的治療,不可以用麻醉和陣痛,都會影響孩子的發育。
我疼的幾乎徹夜難眠。
一周後,白景修才一臉頹廢的推開我的病房門口。
他抬起雙眸,滿是乞求。
這是結婚以來他的第一次低頭。
“小柔…明天警察問話。”
“你可以說,你沒見過謝相宜,是你自己要去的倉庫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隻覺得可笑。
這個我愛了快七年的男人,是如此的陌生。
那時的自己,滿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我要離婚。
他終於知道了我懷孕的事情。
他開始每天衣不解帶的照顧我,為我做飯煮湯,為我換藥,
為我康復。
累了就直接趴著睡在我的病床邊,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幾年前,我和他愛意正濃的時候。
但是他在廁所、在門外打得一個個電話,我都能聽到他在叫著電話那頭的人寶貝,不斷的給電話那頭的人做出保證。
他說,他會搞定一切。
出院的時候,我去做了筆錄,他就在公安局外焦急的等待。
等我出來的時候,民警同步問他要了謝相宜的電話,告訴他一切要依法依規調查。
那時候的我,看得很清楚他眼裡的錯愕、憤怒和焦躁。
他以為我仍舊會像以前,為了他委屈求全,他還以為我會為了肚子裡的孩子,息事寧人。
“白景修,我們離婚吧。”
坐在車裡,我沉默的說出這句話。
白景修的情緒顯然比我要激動的多,
他大力的捶著車子的方向盤,發出刺耳的滴滴喇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