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時候爸爸叫我下圍棋，我脾氣急躁，總被他幾句話輕易帶偏。
爸爸笑著教我：「你看，好勝心強的人，最吃『激』這一套。」
「讓她自亂方寸，主動權自然就落到你手裡了。」
爸爸你看，我學會了，學得還特別好。
苦難教會了我隱忍，教會了你一直教不會我的耐心，你能看到嗎？
你，會為我驕傲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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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半月，大伯母慌張聯系我，說伯父出事了。
原來，大伯畫出一個能百發百中的骰子。
他靠骰子一開始贏得盆滿缽滿，住總統套房，一擲千金夜夜笙歌，殊不知早被莊家盯上。
「你伯父越賭越大，居然把那棟樓都賭輸出去了！」大伯母急得不行：「每天利息要兩百萬，現在說不還錢，
就剁掉你大伯的手指！」
表哥眼瞎後就廢了，再也不了神筆。
伯母自然求到我頭上：「小燻，你不是也能用神筆嗎？趕緊的，那邊說了，不還錢就切掉你伯父手指！」
我笑了，直接掛斷電話，登機去國外參加為期半個月的封閉競賽。
聽朋友說，大伯一家可熱鬧了。
大伯母救夫心切，想賣掉那棟收租大樓，可憑空出現的樓壓根沒房產證，她反而被住建局當成違規建築。
違建那麼高，光罰款就是天文數字。
大伯母求到姑姑那：「二姑，現在金價那麼高，你賣了金礦救救你哥吧，你還有畫的機會，還能賺錢啊！那可是你親哥啊！」
二姑呸了聲：「我就是扔水裡也聽個響，借錢給賭棍？你當我傻啊！」
賭場收不到錢，直接剁掉伯父一根手指。
拖一天，剁一根。
剁到沒剩兩根的時候……
我終於回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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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跋扈的大伯母給我跪了下來，涕淚縱橫地扯住我褲腳哀求：「燻燻！那可是你親大伯啊，你快救救他啊！」
「你快畫啊，也畫金礦，畫提款機，什麼都行，你快畫啊！」
我看著她卑微的臉，揚了揚唇角，佯裝很同情很苦惱：「可伯母，不是我不幫啊，是二姑特意交代過，不準我幫你們的。」
「她說要給你們一個教訓。」
誅心啊，看大伯母的臉都抽搐了。
我在大伯母逼問下，才吞吞吐吐說：「二姑還說，救大伯這一次，就肯定還有下次，救回來也是癱在床上的廢人，跟表哥一樣……到時候會拖累我們一大家子啊。
」
我十分惋惜。
「抱歉，我也愛莫能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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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一定很好奇，萬能的骰子為什麼會失效。
很簡單，我讓荷官秦娟發牌時偷換了。
她是我同桌，初中發育期，大伯母從不給我準備早飯，我餓得要暈過去時，秦娟粗聲粗氣地砸來個面包。
「給我吃！肚子吵吵吵煩S了！」她惡狠狠威脅：「再影響我睡覺，我揍S你！」
高一那年，大伯賭輸了錢，把我迷暈送到酒店還債。
正巧秦娟在酒店兼職前臺，偷偷報了警。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有多恨他們，就有多感激她。
是她讓我明白，人與人之間還是有溫情的。
不是通過血緣，而是通過信任。
有錢後，我第一時間給她過戶一筆錢和一套房。
秦娟心驚膽戰地問：「馬燻，你這錢哪來的？我不能要，你可不能亂來啊！」
她怕我誤入歧途，我讓她放心：「相信我，我不會做傻事的。我大伯在那邊咋樣？」
她發來一段視頻。
大伯被保鏢打得滿地找牙，被壓著剁掉手指時，他狀似瘋魔地嚷嚷：「不能砍！我是神筆馬良的後代，我有畫物成真的本事啊！」
「我絕對能回本，能贏！」
「我沒作弊，我隻是有神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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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經病一個。」秦娟見多了賭狗，嘲諷道：「想翻身想瘋了，信他有神筆，不如信我是玉皇大帝！」
我知道，狗咬狗才開始。
比起大伯家的倒霉，二姑家簡直幸福得流油。
表妹跟完美男友婚期將至，她從海外運回耗費百萬定制婚紗，
姑姑以前做保姆的，現在穿金戴銀好不氣派。
正揚眉吐氣時，大伯母不知道從哪竄了出來。
「還我老公的命！」
大伯母狀若瘋癲，扯著姑姑的臉就是左右開弓。
「你有錢，你明明有大把的錢！就是不肯掏一分錢救你親大哥的命，你個喪盡天良的賤人啊！」
姑姑疼得連連慘叫，兩人在地上撕扯互毆。
場面一片混亂，勸架聲、哭罵聲響成一片。
果然，板子沒打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我看得津津有味，還不忘給賓客斟茶。
「啊呀，真是讓大家看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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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帖當然是我去送的。
大伯母破產後，隻能帶著雙眼瞎掉的表哥流浪住橋洞底。
每天靠撿垃圾、吃剩飯為生。
由奢入儉難，
表哥哪裡過得慣這種日子，一聽表妹結婚立刻要來吃好的。
大伯母臉上滿是屈辱無奈，看著自己兒子狼吞虎咽落魄成這樣。
再看那邊光鮮亮麗，平日她最看不起的小姑富貴逼人，被所有人眾星捧月。
連草包都挽著完美老公，羨煞旁人！
恨意灼燒著她，兩人戰況愈演愈烈。
大伯母S瘋了：「你個賤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幹什麼勾當！你當保姆害S多少人，我可是有證據的！」
姑媽慌了：「你胡說！」
安保好不容易把大伯母架走，姑姑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場面話安撫賓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支票中心的人帶著安保徑直闖了進來。
「來了來了！一定是我的支票款要下來了！」姑媽的眼睛一下子蹭亮，換上熱情洋溢的臉，趕緊整理儀容迎了上去。
「各位快請進！今天可是我女兒的好日子，都一起來喝個喜酒啊！」
賓客們嘴裡滿是恭維的恭喜聲，姑媽樂得見牙不見眼，根本沒注意到。
對面工作人員黑著臉，半點笑意都沒有。
「馬芸女士，我們今天不是給你送獎金的。」
「你涉嫌支票欺詐，請配合我們進行調查。」
19
上億支票消失了？
這話炸雷一樣，震得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緊張得大氣不敢出，這什麼情況？
「不可能！」二姑尖叫起來，聲音刺耳，「我親眼看著開獎的，號碼一個都沒差！哦我明白了！」
她氣得口不擇言：「你們是不是想賴賬是不是？！」
工作人員正色：「你的支票還在中心，但上面的數字變了，
根本不是那個。」
「就在半個小時前，真正的人已經拿著真實有效的支票領走了全部獎金。」
我立刻用手機搜，新聞已經彈出了推送。
【幸運市民喜提億元大獎，低調現身兌獎。】
我捂住嘴巴，狀似好驚訝：「二姑，他拿的好像才是真的支票！」
席間瞬間炸開了鍋。
「我說呢！就她那德性，哪來的福氣中這麼大的獎！」
「就是，之前她當保姆晦氣得很，照顧的老人都特別容易去世，都沒人敢請她……」
「那她給女兒買豪車豪宅的錢哪來的？都借的啊？還得起麼？」
一聽這話，另一波來要賬的也按捺不住急眼了：「兌不出？那她還欠我們的大幾百萬怎麼辦？當初可是她說等獎金下來就連本帶利還清的啊！
」
我站在角落，平靜地看著這場混戰。
自從姑姑那之後，她刷爆信用卡享受生活。
有的親戚還上趕著借錢，生怕以後抱不到大腿。
這話像是點燃了引線，親戚也慌了：「我家也借錢給她了，說好了還！還錢，還錢啊！」
在一片還錢聲中，表妹發出厲聲尖叫。
就在前一秒，她的完美丈夫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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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一樣，無影無蹤。
就跟我爸媽當年一樣。
活生生的人，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表妹哭鬧不休，要平時姑媽還得哄，現在一巴掌扇過去：「滿腦子就是男人男人，有錢怎麼樣的男人沒有！」
二姑為了撐住場子，擲地有聲：「都給我閉嘴！你們知道今天金價多少錢麼？突破新高，我的金礦已經承包出去了，
今天就動工！」
「光一天的產量，就夠你們一輩子花了！」
「再鬧，一分錢不還你們！」
要債的果然安靜了。
21
一眾債主趕到金礦現場。
這次承包商是當地黑白通吃的大哥，二姑一到，就被他一腳踹翻在地。
「金礦呢，你個老虔婆！敢騙到老子頭上，金礦在哪？！」
魚塘下隻剩被挖得坑坑窪窪的黃土爛泥巴。
金礦不翼而飛，徹底消失了！
「不可能，老太婆說過的，每個馬家人都有三次機會，三次啊！」二姑瘋了似的用雙手挖土，「一定在的，再挖，繼續挖，一定有！」
話還沒喊完，表妹直挺挺倒下，渾身皮膚滲血，然後整個人像氣球一樣腫脹變形。
這是反噬的開始，每個妄圖用畫筆制造生命的人，
會遭到的反噬。
當年爺爺也是這樣。
現在輪到她了。
22
表妹被送醫院後，姑媽掏遍了口袋一分錢也拿不出了。
她勒令我去繳費。
我拿著單子隻笑：「錢呢，二姑，親兄弟都明算賬，繳費欠條呢。」
姑媽急眼了：「都什麼時候了還提欠條，那可是你表妹！」
「表妹而已，你跟我爸還是親兄妹，都要明算賬呢。」
我人還在笑，可表情冷得像鬼：「十年前，在醫院，就在這條走廊，你跟大伯就是這樣說的呀，叫我寫欠條，不然就不給我爸媽交手術費。」
「醫生求你們，我也求你們，可你們藏著我爸媽的卡，就是不給。」
「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二姑語無倫次地狡辯：「人S不能復生啊，
你怎麼就那麼記仇！我們總歸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們霸佔我家房子，拿著我爸媽用命換來的錢揮霍時，想過是一家人麼？想把我賣去還賭債的時候，想到了麼？」
「現在才想起是一家人？太晚了。」
剜心剔骨的痛，失去一切的絕望。
現在輪到你們嘗嘗了。
23
醫院外，債主一批批趕來。
二姑走投無路了，拉住表妹一起給我跪下磕頭。
「馬燻，你再畫出一隻神筆，對，這次要取之不盡的神筆，能讓我們全部翻身的那種！」
「還不起債，他們會S了我，賣了你妹的！」
事到如今，看他們還沒醒悟，我隻能提醒：「你們真的從不好奇，奶奶是怎麼知道神筆這個秘密的？
」
「她最疼你們，最偏心你們，怎麼不早早告訴你們？」
「為什麼爺爺生前，從不肯告訴奶奶？」
姑媽張大嘴，貪婪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清明，她有點回過味了。
「是你，難道是你……」
是啊，是我故意模仿爺爺筆跡，交代了神筆存在。
是我，引導奶奶告訴他們。
當年，爺爺真正的遺言是提醒我：「千萬不要讓他們知道筆神的存在，這筆神是我們馬家的保家仙，滿足的願望越大需要付出的越多。」
「你大伯姑姑都貪心，不知道分寸，要知道了可不得了，他們會害S自己的！」
這話乍一聽是關切。
可隨著長大，我才明白話裡隱藏的深意。
是願望就需要代價，那爺爺召喚筆神救出幾家人。
又付出了什麼？
哦，原來代價，就是我爸媽啊。
24
我爸媽本不該S的。
所以，我當著他們的面,畫出最後的願望。
我畫出一道鋒利的劍。
「一把能斬S一切,能讓一切回歸正途的劍。」
25
屋裡無風起浪。
劍在手,我凌空劈下,半空浮出一隻體型極其龐大的灰毛碩鼠。
我是個喜歡追根究底的人。
在近距離觀察神筆那天,我就偷偷拔掉一根毛,琢磨這到底是哪種動物的毛發。
鼠,灰碩鼠。
我翻遍馬家村縣志,找到一條相關記錄：
【……鼠妖作祟，其體大如牛,毛若灰毡,活人魂魄為食,
擅蠱惑之術……取毛制筆,持筆者必家破人亡，無有脫生之日。】
是的,這隻「神筆」的毛，是出自鼠妖之身,用以蠱惑世人。
許的願越多,越大,需要付出的也越多。
見我氣勢洶洶，碩鼠張開獠牙，急得口吐人言。
「我乃你馬家保家仙,你誅S我，就會失去一切許的願！」
那就失去，什麼錢財房子浮名虛利都滾一邊去！
我等這⼀天，已經等了足夠久了。
我眼底翻湧決絕：「還給我,把祭品全部還給我，把我爸媽還給我！」
「把屬於我的,統統都還給我！」
說罷，我高舉起劍,⽤盡這輩⼦最⼤的⽓力扎下。
隨著⼀聲悽厲獸叫，碩⿏消失在煙霧中。
26
隨著⿏妖消失,
⼤伯二姑也S了。
他們都是許滿過三個願望，靈魂早就屬於⿏妖。
他們S的時候七竅流血，那樣⼦慘不忍睹，渾身潰爛得沒有一塊完整的⽪肉。
表哥這種沒許滿的，倒留了⼀條命。
二姑當保姆時偷偷給臥床不起的⽼人喂毒藥,害S過兩條⼈命，房產⻋⼦都被查封。
姑⽗早早卷跑了家裡所剩不多的財物。
表妹被打擊得神志不清，送進了精神病院。
大伯母也熬不住了,在⼀個大冷天將表哥偷偷丟下，⾃己跑了。
等被環衛工發現時，表哥早就凍S了。
我聽著這些⼋卦，不由加快腳步，路上⻛雪更⼤,年關將至了。
家家戶戶都在貼對聯。
我家也是,我爸貼上馬年春聯,我媽扭頭衝我抱怨：「燻燻，
你過來看看，你爸一定是貼歪了！」
眼眶潤潤的,是風雪。
當然也是我的眼淚。
我重重點頭，朝他們跑去。
「嗯，讓我來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