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色漸晚，我一直守在他身邊，直到寢室門禁時間過了，我才松口氣。
我哥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我哥感動得稀裡哗啦，說我以身入局，護他屁股周全的恩情，他沒齒難忘。
時頌折騰一天，這會兒已經睡了。
我也有些困了。
病房裡沒有陪護床，我索性一屁股坐在病床上，硬是擠過來一半的位置。
我拽過被子睡覺。
意識昏昏沉沉的時候，感覺到身後的人抬手摟住我的腰。
淡淡的檀木香將我籠罩，一寸一寸纏繞著我。
細碎的發絲輕輕掃過我的耳垂，那股酥麻的痒意，順著脊骨一路往下爬。
時頌埋頭在我側頸，落下細密的吻。
他聲音含糊不清，卻不難聽出其中滔天的怨念。
「都怪那個賤人，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讓真心相愛的你我變成這副模樣。」
「賀螢，你衣不解帶地過來照顧我，你怎麼敢說你心裡沒有我？」
我半夢半醒，怎麼也睜不開眼。
我隔天睡醒的時候，立馬轉頭去看身旁還在睡著的時頌。
時頌背對著我，安安分分睡在另一邊，手也規規矩矩地落在自己那側。
一切看起來都和昨晚入睡的時候差別不大。
我松了口氣。
果然昨晚的一切是夢。
時頌住院多久，我就在他身邊照顧他多久。
時頌突然莫名其妙地問：「你不去找顧以安嗎？」
我說：「我想留在這裡照顧你。」
你多住幾天院，我哥就能多睡幾個安穩覺。
時頌盯著我看了許久，
最後緩緩低下頭，露出迷之微笑。
那表情詭異得讓人毛骨悚然。
時頌改了微信名字，叫【陰暗的幸福】。
我哥注意到的時候，還特意截圖發給我，和我說：
【這個名字給人的感覺好變態啊。】
我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最近一直都很變態。】
我哥轉念一想，了然地點了點頭。
【那倒也是。】
時頌畢竟隻是一個腸胃炎，再怎麼拖，也還是要出院的。
出院那天，無論是我，還是時頌，都能看出點戀戀不舍。
我送時頌回寢室的時候，招招手，把我哥叫出來。
我一臉嚴肅地叮囑：
「如果半夜夢到夾不斷的屎，一定要睜眼。」
我哥有點破防，但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
我把保護屁股的法子都傳授給我哥，我哥聽得無比認真。
見他這副樣子，我到底還是於心不忍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不用太緊張，他就算再有錢有勢，也不敢在學校裡太囂張。」
我哥認同地嗯了一聲，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些許。
我哥回了寢室，也不忘時時刻刻和我匯報時頌的動向。
【我艹了，時頌總是笑，一會兒抱著手機傻笑，一會兒對著我笑，笑得又賤又猥瑣，他是不是還在惦記我的屁股？】
我哥偷偷拍了張時頌的照片。
時頌捧著手機發呆，嘴角掛著淺笑。
那表情特別詭異，有點像是打了勝仗，想要炫耀，又不太敢聲張，要笑不笑的，看起來非常奇怪。
我哥被他笑得心裡毛毛的。
【他以前不這樣的，笑也不是這種樣子啊！】
【老妹，我又開始害怕了。】
【另外兩個室友要出門了，寢室裡就剩下我和時頌了，啊啊啊我待不下去了，救命！老妹救我！】
我哥情緒變得激動。
【我走了，我真的要走了，我是不可能和這個變態共處一室的，我要去找我女朋友了。】
【時頌，哥知道哥很優秀，但哥已經有對象了！】
我哥拿著手機就往外走。
他開著視頻，跟我說如果他出事，讓我趕緊去救他。
我哥剛要出寢室，就見到時頌像是幽靈一樣突然出現在他身邊。
「顧以安，你去哪？」
我哥一退半米遠，謹慎地說：「我去找我女朋友。」
時頌沉吟片刻，隨後又開始迷之微笑，
還朝著我哥揮揮手。
「祝你玩得開心，晚上可以晚點回來，不回來也行。」
我哥被他笑得毛骨悚然，轉頭趕緊跑。
出了寢室，我哥見時頌沒追出來，立馬抱著手機跟我哭嚎：
「他啥意思啊！怎麼說話陰陽怪氣的？他住院真的隻是腸胃炎，不是別的毛病吧？」
我哥猶猶豫豫地說：「他該不會是要趁著我出學校之後堵我吧？」
我猶豫了半天，轉頭找了時頌的聯系方式，給他發消息問：
【可以和我一起看電影嗎？】
另一頭秒回。
【可以。】
我松了口氣。
我如天籟般的聲音在哥哥的電話裡響起。
「放心吧，我來解決。」
我和時頌看了一下午電影，直到我哥回來，
我才帶著時頌回學校。
自那天起，我和我哥之間就有了某種默契。
我哥帶著女朋友前腳剛走，我隨後就約時頌出來。
有時候我忘記這茬，時頌還會主動給我發消息。
【顧以安走了，我可以去找你嗎？】
【我保證不會被他發現的，他已經走遠了。】
每次看見他發的這些話，我都有一種和人偷情的錯覺。
手機上的軟件像是聽見了我的心聲，總是給我推薦一些奇奇怪怪的帖子。
【小三和小四的愛情會被祝福嗎？】
看到這幾個字的時候，我大腦都宕機了。
評論區一連串的問號。
樓主沉浸在自己的藝術裡無法自拔。
【如果這個世界上好男人多一些，就不會有人痛苦了。】
【一個人的濫情，
毀掉的是兩個家庭。】
【我們承受著異樣的目光相愛，我們的愛可平山海。】
【我們愛得無聲，卻又震耳欲聾。】
有人忍無可忍，回復道：
【申請調回人頻。】
樓主終於開始說人話。
【其實，都是那個男人的錯，我和我的愛人因為一些意外分開，那個男人拿著幾個臭錢，讓我的愛人不得不對他低頭，我想救她出苦海。】
別人回復：
【這就是你做人家小四的理由嗎？】
【故鄉的百合花開了。】
樓主回復道：【不好意思，我是男的。】
【……】
眾人沉默了。
【等我一下，我在燒烤。】
【亂成一鍋粥了，路過的都坐下喝一碗再走吧。
】
【我感覺樓主應該去醫院看看。】
樓主一條條回復，卻越回越亂，最後索性不理人，又開始沉浸式發言。
【其實，我能感受到她是愛我的，在她心裡，我比那個男人更重要。】
【我住院的時候，她沒日沒夜地照顧我，完全忘了那個渣男。】
【那個渣男一離開，她立馬過來找我私會，一刻都不想與我分開，看我的眼神夾雜著無盡的苦澀和溫柔，我的心都在痛。】
【我想跟那個渣男坦白，又怕她會受到傷害。】
我爬樓吃了半天瓜也沒吃明白。
這個世界還是太復雜。
變態的人太多了。
我退出軟件，轉頭給變態中的變態發了條消息。
【我請你一起吃午飯吧。】
7
為了我哥的屁股，
我實在付出了太多，每天都要和時頌虛與委蛇。
我坐在餐廳裡等時頌。
我闲著沒事，又去看了那條帖子。
樓主又說話了。
【那個渣男離開，她才敢約我出去吃飯，明明我們才是一對，卻連在陽光下相擁的資格都沒有。】
我一條條往下翻，看得津津有味。
不遠處響起熟悉的說話聲，我一抬頭，見到我哥和他女朋友一起進來了。
我眼前一亮，伸手就要打招呼。
下一秒，我的眼前暗下來，熟悉的檀香味夾雜著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時頌將我按進他的懷裡，俯首吻上我的唇。
他剛從外面進來，身上還掛著未消的寒氣，一如他的吻，帶著涼意。
我橘子味的唇釉印在他的嘴角，絲絲甜意被無限放大，隨著這個吻，
在我和他的唇齒間彌漫。
我被時頌擋著，我哥沒有見到我，但卻是一眼認出了時頌。
我哥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當場就要跑。
他視線不經意間一掃，瞥到了時頌懷裡的一抹衣角。
我哥心神一震，試探著問：「這位是……」
時頌緩緩轉過頭，意味不明地一笑。
「是我的女朋友。」
我哥表情頓時比調色盤還精彩。
短暫的震驚過後，隨之而來的是狂喜，說話都開始語無倫次。
他還沒看清時頌懷裡的人是誰，嘴上就已經開始了一頓顛三倒四的馬屁。
「你和你女朋友真般配啊，簡直天作之合，郎才女貌，早生貴子，元旦晚會，恭喜發財……」
激動之下，
從懷裡掏出兩張紅票子就要往我手裡塞。
「大過年的別客氣，拿著吧，不是給你的，是給孩子的。」
我哥看起來多少有點不正常，不知道已經腦補到哪一步了。
臉上積壓多日的陰鬱一掃而空，昏暗的大學生涯終於重見天光。
時頌不願意多說？
他叫來服務生，說想換到包廂。
服務生點點頭，為他帶路。
我哥在後面，一直朝著他的背影喊：「要白頭到老啊！」
直到包廂的門關上，我才徹底聽不見我哥的聲音。
我口袋裡的手機瘋了似的響，全都是我哥的消息。
【老妹，我得救了，時頌終於移情別戀了！】
【他有女朋友了，他正常了！】
【我的屁股得救了，你不用再想方設法保護我了。
】
【他好像可寶貝他女朋友了，SS護在懷裡，讓別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他女友是咱們學校的嗎？你接觸他這麼久，聽沒聽到什麼風聲？】
我想回他，可卻有心無力。
我驚魂未定地看著時頌。
我有一肚子話想說，還不等問出口，時頌就又吻了過來。
他的唇瓣剐蹭著我的耳垂，時吻時含。
「阿螢別怕，他看不到的，我不會告訴他的。」
我隻覺得毛骨悚然。
這算什麼事啊！
我大腦徹底S機。
我甚至飯都沒吃飽，匆匆扒拉兩口就跑了。
我回到學校的時候，我哥還在因為時頌有了女朋友的事津津樂道。
人的悲喜並不相通。
我哇的一下就哭了。
「哥，我被狗咬了！」
8
我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告訴我哥。
我邊哭邊罵。
「這群有錢人太惡毒了，難道我和你之間一定有一個人要遭他毒手嗎？我們兄妹倆怎麼這麼苦！」
如果這會兒有配樂，那響起的一定是誤闖天家，勸餘放下手中砂～
我哥聽見這話，比他自己被人惦記上屁股還要憤怒。
他當即就要去找時頌算賬。
正好，時頌跟在我身後一起回來了。
他和我哥碰了個正著。
我哥怒發衝冠，難得硬氣了一回。
「姓時的！你有什麼齷齪心思衝我來，別欺負我妹妹！」
我：「……」
你的屁股也一樣重要啊！
時頌表情變得凝重。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到他身後。
「是我主動勾引她的，一切都是我的錯，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我哥的怒火戛然而止，頭頂蹦出個大大的問號。
我也一臉茫然地看著時頌。
時頌沉浸在自己的藝術裡無法自拔，繼續對我哥控訴。
「你已經有女朋友了，何必朝三暮四，奪人所愛？我希望你們之間的關系到此為止，我可以給你補償，但同時也希望你以後不要對人提起這件事，我不想看到她名譽受損。」
時頌憋了半天，擠出一句：「阿螢是個好女孩。」
我：「……」
我就連發火都覺得沒勁兒了。
當初是誰要給我這個壞女人一點教訓來著？
我哥表情無比復雜。
他用了好半天才消化完時頌的話。
他糾結地指著自己，試探地問時頌。
「你……你覺得我怎麼樣？」
時頌眉頭擰得像麻花一樣。
「要說實話嗎？」
我哥點點頭。
時頌沉下一口氣，認真地說：
「我覺得你是個人渣，非常惡心，見到你就想吐。」
我哥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早知道不問好了。
我哥招招手，叫我過去。
我哥示意地看了一眼時頌，隨後低聲問我：「他咋了？」
我抹了一把眼淚，委屈巴巴地說：
「他想要玩弄我的感情。」
「他怎麼玩弄的？」
我仔細回憶，一件一件細數。
「他請我吃飯，給我轉賬，陪我看電影，幫我系鞋帶，今天還親我了。」
我哥微妙地看我。
「老妹啊，我們一般不管這個叫玩弄。」
我哥回寢室取了戶口本，一頁一頁翻給時頌看。
時頌呆若木雞地盯著我的那一頁，當即老實了，一聲不敢吭。
我哥無語望天。
「這叫什麼事兒啊……」
9
時頌的微信名又改了，叫【傾城之戀】。
我哥見到了，又截圖過來找我暢談。
【他又咋地了？】
我沉默片刻，回了句：
【他最近精神狀態一直不是很穩定。】
自打昨天，時頌看見我家的戶口本之後，短暫的尷尬之後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摟著我哭訴。
「幸好你不是三，我不是四，不然我都想好坦白之後帶你逃國外去了。」
我哥徹底聽不下去了，鄙夷地掃了一眼時頌，隨後揮揮手回樓上了。
時頌纏著我不讓我走，追著問，我是不是心裡還有他，不然為什麼最近這麼黏他。
我想說不是。
可是看見時頌那張臉，我又有點說不出口。
時頌很白，落淚時，眼角那一抹紅緩緩暈開，楚楚可憐的模樣，看得我心髒撲通撲通狂跳。
我們老實人哪受得了這個。
我有點不忍，還有點興奮。
想欺負他。
「少裝了，我都聽見了，你和人說我是壞人，你之前還對我始亂終棄，上次你和你室友說，你勾勾手就能把我撬回去,我如果還喜歡你,那不是顯得我很廉價？你就是想玩弄我的感情而已。
」
我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一個勁地說不喜歡你不喜歡你。
時頌急得要哭了。
「我都賤成啥樣了,為了你,我臉都不要了,誰家玩弄感情下這麼大的血本？」
我始終都是那四個字。
「我不信你。」
時頌眉頭緊鎖，像是實在沒招了。
之前沒坦白的時候，還能混個小四當當。
現在坦白了,四都當不成了。
時頌憋紅了臉,最後俯身湊到我耳邊，聲音顫抖著擠出一個字。
「汪。」
「阿螢,我給你當狗,換你來玩弄我。」
10
自打之前有人說我是飯託之後,就有人特意拉了個群。
裡面說什麼的都有，越吵越熱鬧。
【還飯託,笑S人了，
什麼年代了,誰家吃飯不給看菜單？】
【有受害者嗎？出來說兩句啊。】
【我們一般不管一碗麻辣燙配兩瓶小甜水的人叫飯託。】
【我之前讓賀螢幫我帶飯,她一連幫我帶了半個月對面那家炒米粉，誰不知道他家炒米粉比別人家的貴兩塊？是什麼心思我不說。】
【孩子你別念了,你回家吧。】
【呵呵，說都不讓說了嗎？我朋友也被她坑過,讓她推薦火鍋店，她特意找了家貴的,而且還沒跟我朋友說他家團購打折的事。】
【像這樣的事還有很多次，我不想多說,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你筆試怎麼這麼多？賀螢就多餘幫你跑腿。】
【別叫了行嗎？受害者肯定不止我一個,隻是別人沒站出來而已。】
兩邊吵了半天,有人不得已出來勸。
【別吵了別吵了,時頌已經去試探了,咱們校草隻需略微出手。】
【過了這麼久，時頌肯定已經得手了。】
【我看⻅頌哥換頭像換⽹名了,我去看看。】
隔了幾分鍾後,一張朋友圈截圖發到群裡。
內容⾔簡意赅。
配圖隻有⼀個黑色項圈，上面掛著個金⾊鈴鐺。
配⽂也隻是⼀個【汪】字。
眾⼈沉默了。
反應過來之後，有⼈開始叫好。
【頌哥還是太有招了，這才多久就拿下了。】
【怎麼樣？賀螢是不是那種為了錢不擇手段、愛慕虛榮的惡毒女人？】
【呵呵，還⽤問嗎？不然怎麼可能被調教成這樣。】
時頌姍姍來遲,統一回復：
【不好意思,這個項圈是我⾃己戴的。】
眾⼈：【……】
時頌艾特那個說我是飯託的。
【這種事還是當⾯對峙吧，你叫什麼名字？到時候我去找你,⾛法律程序,把事情查清楚，肯定不讓你的真⾦白銀打水漂。】
這句話⼀說完,上⾯那人就慌慌張張退群了，一個字不敢多說。
時頌艾特群主，讓人把群解散吧。
時頌退群前,隻留下⼀句：【賀螢是個好女⼈。】
他退出後，群裡陷⼊詭異的寧靜。
眾人⼼頭隻飄過一句話：
【賀螢這女人，手段了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