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欽天監算出本朝唯一的鳳命落在我家。
唯有此人可破陛下的天煞孤星命。
第一回,庶妹冒名承認,以為能麻雀變鳳凰,
陛下見了她,勃然大怒:
“朕要找的是身帶鳳命、眉心有顆朱砂痣的人,你有嗎?”
庶妹被打入冷宮,肺痨纏身。
第二回,我爹把眉心帶痣的侍妾送進宮。
可陛下隻聽了她一句話,便讓人丟進浣衣局:
“朕的鳳命皇後聲若黃鸝,你算什麼東西還敢冒充?”
第三回,第四回......第九十九回。
不光是我家侍妾、丫鬟,連我老娘都送進了宮。
可陛下還不滿意:
“朕要找的人就在沈府,
你們若再找不出,全拉出去砍了。”
望著隻剩我爹一人的偌大沈府,
滿後宮的姐妹面面相覷:
“要不......把爹送進宮?”
……
傳旨太監剛走,我爹連滾帶爬進宮。
特制的嫁衣擺在桌上,他的聲音沙啞又絕望:
“沈府早已無人。若是我真嫁進宮,豈不是辱沒祖先,為天下恥笑!”
“身帶鳳命之人到底在哪?”
眼看我爹就要撞S在冷宮柱子上,妹妹急得嗆咳出血:
“早知今日,當年我就不該冒領鳳命......”
三年前,欽天監算出陛下命帶天煞,
需要天生鳳命之人補充。
聖旨下達沈府。
妹妹仗著腰間一枚牡丹胎記冒名頂替,想一步登天。
最後卻落得肺痨纏身,命不久矣。
隨後,聖旨便一次次向沈府討人。
侍妾、丫鬟一一入宮,要麼被打入冷宮,要麼一卷草席丟出來。
連懷胎八月的沈夫人也被迫入宮。
陛下勃然大怒,一腳將人踹下龍塌。
“朕要找的是天生鳳命的二八少女,你們敢拿黃臉婆糊弄朕?”
沈夫人因此血崩,險些喪命冷宮。
她瘋瘋癲癲地衝上去,抱住我爹的大腿哭嚎:
“大人也進宮吧!這樣我們一家就能團聚了!”
說著,她眼中閃過驚恐,“一定是她.
.....一定是沈皎回來了......這都是報應!”
“閉嘴!瘋婦!”
我爹環視四周,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冷肅。
“那個人的事,以後不許再提!”
“把所有人給本官喊來,我就不信找不出那個人!”
陛下說,身帶鳳命之人年方二八,眉心有紅痣,聲若黃鸝,面若銀盤。
沈府所有人站成一排,歪瓜裂棗看得我爹不住皺眉。
“若是再找不到人,咱們都得下黃泉!”
想到陛下雷霆之怒,大家齊齊打了個冷戰。
正想著,陛下來了。
我爹趕緊迎上去,顫抖著老臉笑道:
“陛下,
沈府所有人都在這兒了,您看看哪個身帶鳳命,微臣立刻為她置辦嫁衣。”
陛下勾唇冷笑,“沈大人,你覺得朕瞎嗎?”
“你們明知道,朕要找的人不在這裡,她就在沈府。”
我爹深深弓腰,聲音驚懼,“沈府......沈府早就空了啊......”
陛下拂袖,怒聲道:“朕要找的人就在沈府。”
“三日之內,沈大人若找不到,項上人頭也別要了。”
陛下離去良久,我爹才一屁股坐到地上粗喘。
“三日後......就是沈家的S期啊!”
眾女子如鹌鹑般抱在一起,
低聲哭泣。
妹妹突然想起什麼,低聲說道:
“也不是沒有辦法。”
“家裡不是還有一個人嗎?”
話音剛落,其餘人臉色都變了。
沈夫人瘋了似的撲上去捂住她的嘴。
“那個人不行!不行!”
我爹再沒說話,一向挺直的腰板也彎了。
出宮後,他脫去官服,赤足走了二十裡來到城外一座農莊。
沈府確實還剩一個人。
是曾經伺候過我的奶娘。
我S後她就被秘密送到城外,我爹曾放言:
“除非我S了,否則你一輩子也不能邁出這道門。”
而現在我爹對奶娘屈膝跪下,
苦苦哀求。
奶娘衰老的臉突然綻放光彩,承認自己身帶鳳命。
當夜,奶娘就被打扮一番送進了宮。
可她不是二八少女,更沒有眉心紅痣。
但我爹別無選擇。
隻能跪在陛下寢殿外祈禱上蒼。
“萬一欽天監算錯了,奶娘就是那個鳳命之人呢。”
“求陛下饒沈家滿門性命。”
寢殿大門打開,露出面若寒霜的陛下,
和他身後灑滿鮮血的龍塌。
太監拎起奶娘軟綿綿的屍體沉默走過。
“朕要找的人根本不是她!人現在還在你們沈家!”
他一腳踹向我爹心口,厭惡地低吼: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若是還找不對,朕先砍了你的頭!”
我爹滿眼S意,
“陛下,微臣愚鈍。微臣全家女子上至八十,下至五歲都在宮中,實在找不出鳳命女子啊......”
陛下眼神陰鸷地盯著他,漆黑眸子中看不出神情。
片刻,他下旨讓欽天監主事隨我爹去沈府,親自找出鳳命女。
主事先查看了沈家族譜,指著一處抹去位置問:
“本官看沈家其餘人都在宮中,這個人怎麼不在?”
我爹急忙解釋:“大人,這人被逐出族譜,不重要的。”
“沈大人想抗旨?”
主事居高臨下瞥著我爹,“沈家隱瞞不報,可是欺君之罪。
本官可即刻入宮,沈大人早日斬首也好輪回轉世。”
我爹嚇得倒抽一口冷氣。
“下官不敢!”
“大人,這是下官嫡女沈皎,曾被選為太子妃的。她命不好剛進宮就得了重病,回家便沒了。”
“自那以後太子登基,傳出天煞命。下官將她趕出族譜,也是想抹去這樁皇宮秘事,維護陛下名聲。”
主事掐指一算,似笑非笑,“我看沈大人並不坦誠啊。”
對上他銳利目光,我爹撲通跪下。
“大人饒命,饒命啊。”
“下官......下官實在是沒臉說啊。”
“那件事確實還有隱情。
沈皎回家後下官請大夫醫治,才知道她都是裝病!她不想嫁入東宮,趁下官不注意和外男私奔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那男子,不過是府中一馬奴。”
“此事有損皇家顏面,又是欺君大罪,沈家實在不敢說!求大人替我隱瞞。”
“總之,鳳命之人絕不是她。”
主事神色一凜,手指掐算如飛。
“不對。”
“哪裡不對?”
“沈皎可是住在府中西北角最邊上的院子?你說她私奔,為何院中還有人氣?!”
我爹臉色微微發白,
“絕對不可能啊.
.....”
“難不成,她回來了?”
“沈皎回家,正好解了沈大人心頭大患。”
主事微笑,“將她嫁入宮中,說不定她就是陛下要找的人。”
“不可能!她不可能回家!”
我爹斷言。
主事垂眸不語,快步來到我的院子。
見到院中情景,主事微微一怔。
“沈大人確定這是沈家嫡女的住處?”
“這些陳設,連低等宮女都不屑用......”
主事眼中染上懷疑,“還有這些陳設幹淨無塵,也不像是三年未有人氣的樣子。”
我爹臉色有些難看。
“那孽女私奔之後下官就封了院子,再無人來打掃過。”
四處找了一遍,卻不見一點人影。
我爹心慌,便又請旨陛下放妹妹出宮。
妹妹心一橫,對著院中跪下:
“沈皎,我知道你肯定就在附近。算妹妹求你,趕緊現身吧。”
“妹妹知道這三年委屈了你,隻要你願意入宮,什麼都依你......”
我飄在半空,胸腔溢滿嘲諷。
連欽天監主事都能看出我在家中過得艱難,
隻有我爹和妹妹眼瞎。
“不是把你妹妹不要的首飾給你了嗎,還要置辦什麼嫁妝?”
“姐姐既然與太子定親,
那就不算沈家人,憑什麼用沈家桌椅床榻?”
自從我被選為太子妃,家人們便對我換了面孔。
不僅收走我的衣裳,還逼我穿上破衣爛衫,在宴會上出醜。
天氣寒冷,府中隻有我領不到炭取暖。
連平日吃飯喝水,我都隻能撿泔水。
我知道,這都是懲罰我搶了妹妹的太子妃之位。
太子得知我的境遇萬分憐惜,將我接入宮中。
可最後也是他親口將我趕出東宮。
那天,我奄奄一息倒在沈府門口。
人來人往,譏笑嘲諷。
隻有奶娘把我背回院子。
丫鬟寶月抱著我一邊喂藥一邊掉眼淚:
“早知今日就不該送小姐入宮,否則.......也不會被太子克S!”
等我回過神,
寶月從暗中走出:
“真的什麼都依我?”
我S去時她才十三,如今正是二八年華。
隻是因為被趕出沈府,顛沛流離,顯得格外蒼老。
“明明是你們把小姐送走,為什麼都說她私奔?”
“小姐在哪?”
主事恍然,看向我爹。
我爹漲紅了臉,妹妹眼神一閃解釋道:
“隻要你跟我進宮,就告訴你真相。”
我猛然抬頭,滿眼恨意。
送進宮的沈家女子哪一個活著出來了?
她根本就是想逼寶月去S!
可我早已是鬼魂,發不出聲,更沒法幫寶月拒絕。
天色剛深,
寶月就跟著主事進宮。
全家姐妹圍在冷宮,雙手合十瘋狂祈禱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算著她應當見到陛下,妹妹松了口氣,
轉而又嫉妒起來:
“沒想到這丫鬟竟有這等運氣......”
“當年她隻有幸見過陛下幾面,怎麼就讓她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眾人也聚在一起竊竊私語,想著如何討好未來皇後。
緊接著,冷宮大門打開。
寶月遍體鱗傷地被太監拖拽回來。
“陛下說了,若明日之前再找不到鳳命之人,別怪他不念舊情。”
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妹妹失神跌坐,沈夫人直接崩潰大笑起來。
我爹全身抖得像篩子,
“我們沈家是造了什麼孽,要落到這種下場?”
“君要臣S,臣不得不S啊。”
“我看所謂鳳命之人都是假的,陛下就是想滅我沈氏。”
低泣聲響成一團,所有人束手無策。
寶月奄奄一息地伸出手,
“不對......”
“陛下說了鳳命之人就在沈家,欽天監算的都是對的!”
“那個人你們都知道,就是......”
我爹急切地抓住她:
“你說!到底是誰?”
寶月咧嘴一笑,仿佛受了刺激地瞪大雙眼尖叫起來:
“哈哈哈.
.....你們都認識她!就是她!”
妹妹忍無可忍,一巴掌甩過去:
“賤婢!說清楚!”
寶月雙眸猩紅,喘著氣,發了瘋似的抓撓:
“她在沈府,欽天監算的都對了。”
可沈府早已空了,莫說是人,連鬼都沒有。
欽天監算出那人就在我的院子裡,
但我生前就隻有一個寶月,一個奶娘這兩個女子伺候。
怎麼還會有別人。
真相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所有人又心焦又害怕,病急亂投醫。
將這三年內所有到過沈府的小廝丫鬟都找來。
挨個檢查之下,還真發現一個漏網之魚。
“婢子小圓,
三年前因為私通馬奴被趕出府。”
那女子今年剛好十六,眉心有紅痣。
一張小臉俏生生地抬起,連我爹都驚了:
“如此容貌,我怎麼從未見過你?”
見小圓雙眼含淚,一向鐵血的他軟了語氣:“是誰說你私通?定然是弄錯了。”
“是沈夫人。”
“當年婢子本是伺候大小姐的,可隻呆了三日就被汙蔑私通,趕出了沈府。連那個馬奴也被打S了。”
妹妹滿眼復雜,手指SS地絞在一起。
小圓容貌絕色,若留在府上定會引起我爹注意。
沈夫人也是因此將她趕走。
不過,這樣的容貌確實配得上陛下。
眾人諂媚地給她換上華服,再次請來陛下。
“陛下,這......”
話沒說完,陛下反手抹了小圓脖子。
頭顱咕嚕嚕滾到妹妹腳邊,她連滾帶爬,半天回不過神。
“我說過,朕要找的人就在沈府。”
“給了這麼多次機會都找不到,朕要你們何用?!”
陛下眼底冰冷,如一汪化不開的寒潭。
“事到如今,朕也倦了。”
“來人,全拉出去砍了!”
說完,一群太監快步上前,拉扯著女眷們。
我爹慘笑幾聲,滿臉苦澀。
妹妹也驚恐地退到牆角,
唯有寶月一動不動,SS地盯著小圓的頭顱。
似乎在確認什麼。
“爹,救救我......”
“老爺,我們是無辜的啊,救命!”
“寶月,你要是知道什麼就說啊!我不想S的不明不白!”
聽著這些話,寶月眼神移動到陛下臉上:
“陛下,奴婢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誰。”
陛下挑眉,太監們停住腳步。
寶月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個名字。
他心滿意足地勾起唇角,眼底難掩狂喜:
“對!朕的鳳命皇後就該是她!”
“今夜就將人送進宮,朕要立刻封她為後!”
陛下命人松開了沈家人,迫不及待地離開。
眾人立刻圍住寶月。
眾人立刻圍住寶月。
妹妹咬牙切齒,一巴掌把她扇得偏過頭去:
“賤婢!你就等著看我好戲是不是?”
“明明知道那是誰卻裝瘋賣傻,就為了在陛下面前獻媚?!”
“果然是那個人的丫鬟,跟她一樣又賤又沒眼色!”
寶月低著頭。
我爹一把拽住她的頭發,冷聲道:
“其實你早就知道那個人是誰對吧?”
“這三年裡,你都躲在一邊,是誰指使的?你若說出來,本官還能饒你全屍!”
寶月抬頭,目光逼人。
眾人不自覺後退半步 ,臉色微微發白。
“快說,到底是誰?”
寶月沒回答,隻是艱難起身。
“別急,我馬上就帶你們見她。”
所有人跟著出宮,一路來到沈府。
越接近我的院子,我爹越是緊張。
妹妹更是四處張望,指尖不自覺摳著手心喃喃自語:
“難道陛下要找的是她?”
話剛出口,她又猛地搖頭:
“不可能!”
“可......這院子裡還能有誰?”
周圍一片S寂,滿園枯葉簌簌作響。
在我爹催促的目光中,寶月停住腳步,含著嘲諷的笑回望。
我爹喉嚨發緊,突然明白了什麼。
“滾!”
他看向妹妹,眼神決絕:“你也滾!趕緊走!”
人群散盡,寶月才附在他耳邊:
“陛下要找的人就是.......啊。”
她故意沒把名字說出聲。
外面窺視的目光無奈收回。
月光之下,我爹的臉色比見了鬼都恐怖。
夜半三更,花轎從沈府大門抬出。
我爹站在最前面,看到還未離開的妹妹臉色大變。
“我已經買通守衛,你今夜就得走。”
他塞給妹妹一大包金銀。
“爹!我就想知道那個人是誰?你為什麼這麼害怕?”
“反正都是沈家人,就算我得罪過她,她還能報復自家人嗎?!”
我爹緩緩搖頭。
“總之,你快走。”
妹妹SS拽著他。
他才動了動嘴唇,“不是人......是鬼。”
妹妹手指一顫,摔倒在地。
一向嬌氣的她竟不敢呼痛,蹭在地上後退。
天色漆黑,紅燭搖曳。
我S後就徘徊在沈府,還沒見過其他鬼。
好奇之下,我鑽進花轎。
皇宮處處張燈結彩,亮如白晝。
陛下坐在主位,兩側坐滿了觀禮的大臣。
“陛下找了三年,終於找到了鳳命皇後。也不知是何方神聖......”
“說不定是個醜八怪,不敢見人。所以才選天黑出嫁。”
侍從低聲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