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這兩人拙劣的表演心裡發笑,根本沒當一回事,但王振海卻突然狠狠地砸向了桌面。
“陸錚,沒想到我這麼器重你,你居然私底下幹這種事。”
“公司不能留你這種害群之馬,收拾東西,明年你不用來了!”
我錯額地盯著王振海,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相信這種牛頭不對馬嘴的東西,不聽我的分辨就下了定論。
但看著一屋子人不懷好意的眼神,我在電光火石之間,迅速理解了這一切。
我連年銷冠,對老板來說我掌握了大部分客戶,隨時有背叛他的風險。
我幫助同事,對他們來說我是在炫耀,諷刺他們不如我。
這家公司上上下下,其實早就已經容不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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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小人得志的趙世坤和柳千雪,
在滿屋子人迫不及待想要趕我走的熱切眼神中緩緩站起了身。
“等等,你人可以走,客戶信息必須留下,還有這份競業合同也得籤了才行。”
我看著競業合同上五百萬的違約金額問他:“如果我不籤呢?”
王振海無恥的嘴臉展露無遺:“那你就去工地吧,不過不是當監工,是做普通工人。”
他以為我會猶豫、會討價還價,但我卻快速地在競業合同上籤下了名字,轉身回工位收拾了東西,毫不拖泥帶水。
在公司門口,他們又攔住了我。
“得好好搜搜,你們這種農村來的窮小子,最喜歡小偷小摸了。”
我看著趙世坤抱胸站在那趾高氣昂的樣子,不由得反問他:“我能偷什麼?
偷你拼夕夕三塊五的劣質古龍水,還是你抽屜裡那盒安全套?”
趙世坤漲紅了臉想要上前和我廝打,但被柳千雪攔下了,兩個人盯著王振海想讓他下最後通牒。
王振海叼著根煙,臉上的表情模糊在煙霧裡:“搜。”
一聲令下,我手中的箱子立即被打翻,十幾雙手在裡面翻來翻去。
很快,我的玻璃水杯哐當一聲砸碎在地上,珍藏的手辦紛紛身首異處,連陶瓷的小擺件他們也沒放過,非要砸碎看看裡面有沒有夾帶公司機密文件。
但翻來翻去他們始終沒有找到一丁點和銷售工作有關的東西,我為數不多的私人物品倒是徹底變成了垃圾。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飛起一腳,直接把地上的玻璃碴子踢到他們身上,在他們躲避不及的驚慌中徹底離開。
不讓我繼續做銷售是吧,
那老子就自己開公司!
那個狗屁老板以為我就是打工人的牛馬命,殊不知我這個牛馬早就預備著自己單幹了。
一腳把汽車油門踩到底,我提前回了老家過年,順便準備開公司的事情,但小年的鞭炮還沒響完,前老板王振海的一通電話就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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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交出來的客戶資料怎麼不全,剩下的在哪呢?我告訴你,你敢私藏公司資料,我可以告你告到傾家蕩產!”
聽著他充滿威脅的話,我的心裡卻止不住地想笑。當初耀武揚威地把我趕走,現在還不是要回過頭來求我。
我知道他問的是什麼,但還是裝作不懂繞圈子:“什麼客戶資料,我的資料都在電腦裡,再多也沒有了。”
王振海聽了這話,心裡的惱怒幾乎藏不住:“你別裝傻,
為什麼客戶信息裡沒有每個客戶的喜好,是不是你走之前刪了?!”
春節過完一家公司最重要的事,當然就是拜訪各個老客戶。
但拜訪客戶送的禮物非常有講究,如果都送一樣的,那客戶覺得你是在輕視他。
如果想送不一樣的,又很容易犯了人家的忌諱,得不償失。
所以,怎麼才能送禮送到客戶的心坎上,是每個銷售的必備功力。
而送禮的關鍵,就是掌握客戶不同的喜好,但偏偏這個重要信息,我一直是靠自己的腦子來記,從來沒有錄入到電腦裡。
正所謂教會徒弟餓S師傅,銷售是最容易被卸磨S驢的職位,我怎麼能不給自己留張底牌呢。
聽著前老板王振海咆哮的聲音,我仍舊淡定地嗑瓜子。
“你找趙世坤要唄,他也是銷售部老員工了,
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電話那頭很快就響起了王振海質問趙世坤的聲音,以及趙世坤結結巴巴的搪塞。
他當然不知道,銷售部幾乎所有人手裡的客戶資源都是我分出去的,每年的禮物也是我準備好讓他們送過去。
這幫人吃慣了現成的,沒有一個人動腦子把客戶的喜好記下來。
但現在大年初五已經過了,再不準備禮物送過去,讓客戶認為被怠慢,這一年的訂單可就不好說了。
等前老板天人交戰完,最終還是選擇了向我低頭。
“你說吧,要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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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吐出瓜子皮,毫不客氣地開口:“把趙世坤和柳千雪開了。”
“什麼?!”電話那頭趙世坤率先開口,
“你憑什麼讓老板開除我!”
柳千雪也緊隨其後:“陸錚你算什麼玩意兒,真以為沒了你公司就不轉了!”
可前老板王振海不是傻子,他現在很清楚自己貿然開掉我是犯了大錯。
趙世坤一個銷售部老員工,柳千雪一個銷售部主管,兩個人愣是連客戶喜好都不知道,十足的廢物點心。
為了保住自己的公司,王振海很快答應了我的要求,但我又改主意了。
與其讓他倆當苦命鴛鴦,不如坐山觀虎鬥。
“算了,開掉一個吧,讓他們倆自己選,看誰願意走。”
在趙世坤和柳千雪吵成一片的嘈雜聲裡,我還不忘提醒老板:“記得讓他籤競業協議喲。”
這話一出更是火上澆油,
柳千雪的聲音前所未有地高。
“你走,你就是個小銷售,我可是主管!”
趙世坤不甘示弱:“憑什麼我走,現在工作多難找你不知道嗎?”
柳千雪想穩住他,開始給他畫大餅:“我工資比你高,你找不到工作我可以養你啊,我要是走了,你那點工資能養我嗎?”
可趙世坤此刻卻很精明:“你放屁!平時連開房都是我掏的錢,指望讓我相信你會養我,做夢呢?”
這下柳千雪也不裝了,聲音裡滿是威脅:“趁我還跟你好好說話的時候,給我見好就收,要不然你就想想惹怒我的後果!”
趙世坤一下子噤了聲,最後的結果不言而喻。
看到趙世坤的離職報告後,
我如約將客戶的喜好整理成表格交了出去。
但這隻是開胃前菜,沒過幾天,王振海又是一通電話。
這次他的語氣低三下氣許多:“你和客戶溝通的話術,能不能也整理一份?”
沒了我去做客戶的維穩工作,銷售部那幫傻子肯定快把客戶得罪光了,要不然王振海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臉伸過來讓我打。
不用我開口,他自己就提了交換條件。
“銷售部主管你來做,你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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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條件柳千雪覺得不怎麼樣,沒等我說話,她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尖叫起來。
“老板,你怎麼能卸磨S驢呢?當初是你說讓我打配合趕走陸錚,現在你許諾的經理還沒給我,就想趕我走了?!”
前老板王振海和她吵成一片。
“你他媽的一問三不知,我敢讓你當經理嗎?你連這個主管也不配做!”
他們還以為一個主管的職位是寶貝,殊不知我已經準備開公司了,怎麼會把區區一個小主管的位置看在眼裡。
但這是復仇的好機會,我也不願意錯過。
於是我告訴前老板王振海:“公司所有客戶的詳細資料我都可以給你,但前提是你必須開除銷售部所有人。”
前老板一下驚呆了:“所……所有人?那我公司怎麼辦?”
我安慰他:“有了我的資料,你可以培養一批更好的啊,反正現在這幫人也是廢物。”
老板陷入了片刻的沉思,辦公室內其餘銷售部員工聽到我提的條件,
紛紛鬼哭狼嚎起來。
“不行啊陸哥,我老婆剛生小孩,我被開了我家就完了!”
“陸哥我知道錯了,我忘恩負義、我狼心狗肺!求求你饒了我們吧!”
要不是S過一次,我真的會心軟。可現在的我深知人心易變,何況是你們這群當面背刺我的東西,根本不值得信任。
見我一直不說話,老板終於下定了決心:“好,就按你說的辦,但你得保證新來的銷售看了資料就能開單。”
“成交!”
掛斷電話,我隔絕了公司裡全部的哀嚎和怒罵。
這幫人當初氣勢洶洶將我趕出公司的時候,肯定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麼一天。
其實都怪我上一世人太好、心太軟,
才養出了這幫升米恩鬥米仇的玩意兒。
不過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不管這些人未來的結局如何,都是他們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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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我的公司成功上市。
敲鍾儀式上,記者問我成功的秘訣是什麼。
我對著鏡頭笑了笑:“感謝所有曾經把我逼到絕境的人。”
發布會結束,我回到辦公室,桌上擺著最新的行業報告。
翻開第一頁,就看到前老板王振海的名字出現在“破產企業家名單”上,照片裡的他頭發花白,眼神呆滯。
銷售部那些老同事的下落,我早就不關心了。
偶爾從行業聚會上聽說,有些人轉了行,有些人回了老家,還有些人仍在各個公司間跳槽,始終不得志。
助理敲門進來:“陸總,
晚上和客戶的飯局安排在七點,需要我陪同嗎?”
我搖搖頭:“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我突然想起重生前的那個瞬間——鋼筋刺穿身體的劇痛,還有那兩個人得意的笑聲。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銀行發來的短信,九位數的餘額安靜地躺在賬戶裡。
我關掉屏幕,穿上外套走出辦公室。
電梯緩緩下降,鏡面裡映出一個穿著定制西裝、眼神銳利的男人。
和重生前那個穿著廉價工裝、滿臉疲憊的銷售員,早已判若兩人。
電梯門打開,我大步走向停在門口的車。
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陸總,
去哪裡?”
“去酒店,赴約。”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窗外霓虹閃爍。
這座城市見證了我的S亡,也見證了我的重生。
而現在,它還將見證我走得更遠。
至於那些過往的人和事,就像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再也不值得回頭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