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轉身回到辦公室，slammed the door。
很快，我就收到了人事部的通知。
我被調離了核心業務部，發配到了檔案室。
一個終日不見陽光，堆滿了陳年舊檔的「冷宮」。
這是律所裡人盡皆知的懲罰。
所有被認為沒有價值或者犯了錯的律師，最後都會被扔到這裡，直到他們自己受不了，主動辭職。
陸淮安在全公司的例會上，不點名地批評。
「有些年輕人，好高騖遠，基本功都沒練好，就想一步登天。心術不正，最後隻會害了自己。」
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我。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鄙夷和幸災樂禍。
曾經對我熱情有加的前輩，現在見了我都繞著走。
我成了律所的瘟疫。
搬東西去檔案室那天，我抱著紙箱，走過長長的走廊。
陸淮安正好從辦公室出來，他停下腳步，看著狼狽的我。
「我給過你走陽關道的機會，你偏要選獨木橋。」
他搖著頭。
「檔案室很清靜，適合你好好反省。」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進了那間充滿灰塵和霉味的房間。
門在我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我放下紙箱，看著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檔案架，卻沒有絲毫沮喪。
反省？
不。
這裡不是我的墳墓。
這裡是你的。
陸淮安，你把我扔進了你的罪證倉庫，你卻不自知。
我深吸一口氣，聞到的不是霉味，而是獵物的氣息。
我戴上手套，打開了離我最近的一個檔案櫃。
一場無聲的狩獵，開始了。
6
檔案室的日子枯燥而安靜。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那些積滿灰塵的卷宗，按照年份和編號重新歸檔。
在別人看來，這是最磨人的酷刑。
對我而言，卻是最好的掩護。
我開始系統地梳理陸淮安過去十年經手的所有案子。
他處理的案子太多，卷宗堆積如山。
我在紙堆裡尋找著蛛絲馬跡。
一周後，我發現了一個規律。
每隔一兩年，陸淮安的卷宗裡就會出現一個「特殊」的案子。
通常都是交通肇事或過失傷人。
案情簡單，但被告總是一些有錢有勢的人物。
而最終的結果，
無一例外，都是找到了一個「頂罪羊」，以被告支付巨額賠償和解告終。
手法如出一轍。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終於，在一個塵封的箱子底，我找到了一份被特殊標記為「封存」的卷宗。
案卷編號：A-0734。
時間是五年前。
案由：交通肇事逃逸，致一人S亡。
被告：當時一家上市地產公司老板的獨子。
我顫抖著手打開卷宗。
裡面的內容，讓我如墜冰窟。
案情和老張的案子驚人地相似。
一個雨夜，一輛跑車撞S了一個騎電動車的男人，然後逃逸。
唯一的目擊者隻記下了車的大致顏色。
案發後，一個工地保安出來「自首」，聲稱是自己偷開了老板的車，
不小心撞了人。
而負責為這位保安「辯護」的律師，正是陸淮安。
最終，保安被判三年，地產公司老板的兒子毫發無損。
卷宗的最後附著一份手寫的信。
是那個保安寫給家人的遺書。
他在入獄第二年，因為「抑鬱症」，在獄中自S了。
信裡寫著：「我對不起那個S去的人，但我更對不起你們。我拿了不該拿的錢，做了不該做的事，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那個人就在我床邊看著我……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字跡歪歪扭扭，充滿了絕望和痛苦。
我拿著那封信，手抖得厲害。
這不是孤例。
這是他的S人模式。
陸淮安，你的手上，
沾著不止一條人命。
我SS攥著那份卷宗。
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能徹底把他釘S的棺材釘。
卷宗的末尾，有S者家屬的聯系方式。
一個早已停機的號碼，和一個五年前的舊地址。
我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在下班後，按照那個地址找了過去。
那是一個破舊的老城區，到處都是等待拆遷的筒子樓。
我敲開那扇斑駁的鐵門。
開門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眼神渾濁。
「你找誰？」
「請問，這裡是林建國的家嗎？」林建國，是五年前那個車禍S者的名字。
老婦人眼神一黯，點了點頭。
「我是他媽。」
我說明了來意。
當我說出「陸淮安」三個字時，
老婦人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巨大的恨意。
「那個天S的畜生！他和我兒子的S有關？！」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從裡屋衝了出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說什麼？！我爸的S有內情？」
他是林建國的兒子，林宇。
我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找到了證據，可以為你父親翻案。」
7
我把五年前的卷宗復印件，和老張的案情材料，都擺在了林宇面前。
他看得越久，手抖得越厲害，眼睛裡的火焰也越燒越旺。
「是他……就是他……」林宇咬牙切齒，「當年那個保安自首後，我總覺得不對勁。我爸是個很小心的電工，怎麼可能自己撞上停在路邊的車？
我去找過那個陸淮安，他把我當瘋子一樣趕了出來！」
林宇的母親在一旁老淚縱橫。
「我兒子S得好冤啊……」
我看著這對被毀掉的母子，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了。
「我有一個計劃。」我對林宇說，「一個能讓陸淮安，和所有他包庇的罪人，一起付出代價的計劃。」
林宇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閃著決絕的光。
「要我做什麼，你盡管說！隻要能為我爸報仇，我命都不要了！」
「我不要你的命。」我看著他，「我要你，和其他所有受害者，一起站出來，指證他。」
我的計劃很簡單，也很冒險。
我要為陸淮安設一個局，一個讓他無法拒絕，主動走進來的局。
第二天，我給陸淮安打了個電話。
我告訴他，我在檔案室裡，發現了一份關於他S對頭——另一家頂尖律所合伙人的黑料。
一份足以讓對方身敗名裂的陳年醜聞。
「東西在哪？」電話那頭的陸淮安，聲音立刻透出貪婪。
「東西很敏感，我不敢帶出來。」我故意壓低聲音，「陸老師，我怕。這東西要是被發現，我……」
「別怕。」他立刻安撫我，「你在哪，我過去拿。你做得很好，知意，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
他上鉤了。
「我在南城的一個舊倉庫裡整理舊檔案，這裡很偏，沒人會來。」我報出了一個地址。
那是我和林宇約定好的地方。
一個廢棄的社區活動中心。
「好，你等我，我馬上到。
」
掛了電話，我立刻聯系了我的記者朋友林溪，以及老張的兒子張強。
「人齊了，準備開場。」
傍晚，陸淮安如約而至。
他獨自一人，開著他那輛昂貴的輝騰，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他以為自己是來接收一份能扳倒對手的王牌。
他推開活動中心虛掩的大門。
裡面沒有他想象中的黑料，隻有幾張椅子，和幾道冰冷的目光。
老張的兒子張強，五年前S者林建國的妻兒，還有幾個我從卷宗裡找到的、同樣被他用錢和權勢壓迫過的受害者家屬。
他們靜靜地坐在那裡。
角落裡，我的朋友林溪，架著一臺攝像機，鏡頭正對著門口。
陸淮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轉身就想走。
「陸律師，來都來了，不坐下聊聊嗎？」
我從人群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器。
他的臉色變得鐵青。
「許知意，你到底想幹什麼？」
「不想幹什麼。」我打開擴音器，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就是想請各位，聽一段錄音。」
我按下了播放鍵。
那段在他辦公室裡錄下的對話，清晰地傳了出來。
「……對方公司給的價錢，比這個農民工的命值錢。年輕人，這就是社會。」
「……那個真正的肇事者，是對方老板的兒子。我已經聯系他了，這證據還能再賣一筆封口費。」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陸淮安心上。
他的臉，
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8
「假的！這是合成的！」
陸淮安的第一反應是嘶吼，是狡辯。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在我身上，充滿了怨毒。
「許知意！你為了報復我，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我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林宇站了起來。
他手裡拿著父親的遺像，一步步走向陸淮安。
「陸淮安，你還認得我嗎？」
陸淮安瞳孔一縮，顯然是想起了這個五年前被他趕出辦公室的年輕人。
「五年前，你就是用同樣的方法，把我爸的命，換成了錢！」林宇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恨意，「你告訴我爸媽，那個保安是真兇，讓我們接受賠償！你這個劊子手！」
「我沒有！你胡說！」陸淮安還在嘴硬。
「這是我爸的遺書！」林宇將那封信的復印件狠狠摔在陸淮安臉上，「他到S都在懺悔，而你呢？你心安理得地拿著沾滿鮮血的錢，去當你的金牌律師！」
「還有我！」
「還有我丈夫！」
在場的其他受害者家屬也紛紛站了起來，每個人都帶著血淚的控訴。
他們將他團團圍住。
一張張因為痛苦和憤怒而扭曲的臉，在他眼前放大。
陸淮安徹底慌了。
他引以為傲的冷靜和口才，在這些最原始的仇恨面前，不堪一擊。
「保安！保安在哪裡！」他驚恐地大喊，試圖推開人群。
「別白費力氣了。」我通過擴音器說，「這裡已經被我們包下來了，今天，你哪也去不了。」
林溪的攝像機忠實地記錄下這一切。
陸淮安那張因為恐懼而變形的臉，受害者們聲嘶力竭的哭喊和控訴。
這將是他職業生涯，乃至人生中，最精彩的閉幕演出。
「瘋了！你們都瘋了！」
陸淮安終於崩潰了，在人群中左衝右突。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要報警！」
「報警？」林宇猛地抓住他的衣領，「我爸S的時候，警察在哪裡？你把真兇放走的時候，法律又在哪裡？！」
他一拳揮了過去，重重打在陸淮安的臉上。
陸淮安的眼鏡被打飛，狼狽地摔在地上。
「你敢打我？」
他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林宇。
在他眼裡，這些人都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蝼蟻。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這些蝼蟻會聚集起來，將他反噬。
混亂中，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動手。
壓抑了多年的憤怒和悲傷，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拳頭和巴掌雨點般落在陸淮安身上。
他蜷縮在地上，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哀嚎。
再也沒有了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模樣。
我靜靜地看著，沒有阻止。
這不是暴力，這是遲到的審判。
林溪關掉了攝像機，走到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夠了，再拍下去就播不出去了。」
我點了點頭。
我走到人群邊，對著擴音器說：「各位，停手吧。」
「打S他，髒了我們的手。我們要做的是，讓他活著，接受法律和輿論的審判。」
我的話讓激動的人群慢慢冷靜下來。
他們喘著粗氣，用仇恨的目光，凌遲著地上那個蜷縮的身影。
陸淮安趴在地上，渾身是傷，頭發凌亂，嘴角還掛著血絲。
他抬起頭，透過腫脹的眼縫，SS地瞪著我。
「許知意……你不得好S……」
我蹲下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陸老師，你教我的最後一課,叫因果報應。」
「我學會了。」
9
第二天，林溪的報道引爆了整個網絡。
標題是《金牌律師的「煉金術」：人命如何變成帶血的籌碼》。
報道裡有那段完整的錄音，有陸淮安在活動中心被受害者家屬圍堵的狼狽視頻,有五年前那封催人淚下的遺書，還有老張案的種種疑點。
輿論瞬間沸騰。
宏盛集團的股票開盤即跌停。
律所緊急發布聲明,宣布與陸淮安解除一切合作關系，並成立內部調查組。
司法部門和律師協會也迅速介入。
陸淮安被刑事拘留。
王總和他的兒子王超，也被警方帶走調查。
那場我被迫參加的飯局，成了他們權錢交易的鐵證。
一個星期後，老張被無罪釋放。
他走出看守所那天，我和張強去接他。
老人瘦了一大圈,頭發白了更多。
他看到我，渾濁的眼睛裡噙滿淚水，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後隻是重重地給我鞠了一躬。
我連忙扶住他。
「張大爺，都過去了。」
陽光下，老人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憨厚笑容。
林宇也給我打了電話，五年前他父親的案子,
被批準重審。
雖然真正的兇手早已不知所蹤，但當年那個地產公司老板,也因為涉嫌包庇和妨礙司法公正,被立案調查。
「許律師，謝謝你。」林宇在電話那頭，聲音哽咽。
「我該謝謝你們的勇敢。」我說。
一切塵埃落定。
我向律所遞交了辭職信。
離開的那天，我收拾好我那小小的紙箱,裡面隻有幾本書和一盆綠植。
經過那間豪華的合伙人辦公室時，門上「陸淮安」的名牌已經被摘下，留下⼀個光禿禿的印子。
⾛出律所⼤門,陽光有些刺眼。
我以為我的律師⽣涯,還沒開始，就已結束。
正當我準備找⼀份新的工作重新開始時。
我收到了一個快遞。
沒有寄件人信息。
打開來,
⾥面是一封信和⼀把鑰匙。
信是手寫的,字跡蒼勁有力。
許知意⼩姐：
你好。
我是這家律所的創始人，一個快要退休的老頭子。
陸淮安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我曾對他寄予厚望。但我⽼了，也瞎了,直到太遲才發現，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少年。
這些年,我⼀直在尋找⼀個能把他拉下馬、能把這家律所扶正的⼈。我觀察了很久，你是唯一一個在看清⿊暗後，沒有選擇轉⾝,⽽是提燈前行的人。
你的電腦，是我讓技術部監控的。你的計劃，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沒有阻止，是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你沒有讓我失望。
這把鑰匙是陸淮安那間辦公室的。從今天起,它屬於你。
我希望你能留下，不是作為實習生,
⽽是作為這家律所最年輕的合伙⼈。
幫我，也幫你⾃己，把這⾥變成我們當初夢想的模樣。
一個真正為正義而戰的地方。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