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程今野不知道我們在談論什麼，他走到我身邊跟我說：「穆稜聽到你贏了官司，說要為你舉辦個派對。」
「哇哦，這麼隆重嗎？我真的是太榮幸了。」
蘇勿離盯著程今野：「他是誰？」
我介紹道：「我的合伙人，也是學弟，程今野。」
「蘇勿離，你知道我們為什麼離婚，這段婚姻已經名存實亡了，從你第一次加班起，在家裡的客臥跟張寫宜上床，去她家裡，還要在樓下跟她來個分別吻時。」
蘇勿離訝異抬眸：「你……」
「你知道的，我不是一般人，但你總是忘記我是什麼人，你跟張寫宜的親密、糾纏，顯得我像個笑話，第一次讓我覺得原來世上真心難尋，難存。」
蘇勿離拉住我的手：「我……最開始是不……」
我打斷他，
食指點在唇上：「噓，不要再說了，留給你自己一點體面。」
「走吧，程先生，派對是在今天晚上嗎？」我抬步就走。
程今野似是沒想到我的轉變這麼快，挑眉道：「是。」
「那我們先去接穆稜吧！」
蘇勿離站在原地看著我們離去，他突然想到高中那兩個並肩而行的少年，步伐都是輕快的。
他彎下腰，又想到了第一次「加班」，實則是跟張寫宜吃飯時，張寫宜向他遞來的酒杯，每一杯他都沒有拒絕。
最後醉了，糾纏了，第二天他還能歸咎於酒精作祟。
後來呢？後來的每一次呢？
也許真的是因為趙城在他耳邊說：「李執月早就沒有當初的風姿了，你看她身材走樣得跟個啥似的，都比不上張寫宜一根頭發絲。」
他真的認真端詳過生過孩子的李執月，
他不得不承認比不上經過歲月沉澱的張寫宜，而且張寫宜還能給他公司帶來收益。
但他還愛李執月，他對張寫宜的劃分為床伴，每一次的會面、上床都給他帶來一種刺激，這是他恪守成規的幾十年裡沒有的。
可是李執月發現了，她不要他了。
她說惡心。
7
穆稜身為我的閨蜜，對於我的派對取向很是精準，沒有酒吧的喧囂，沒有 KTV 的嘈雜，而是在某個燒烤攤，三兩好友一起談天說地。
「程先生不喜歡？」我看到了程今野的不適應，屁股坐在木凳上感覺像被針扎，眉頭蹙著，SS盯著泛著油光的桌面。
程今野抬著雙手不肯放下：「不幹淨。」
我和穆稜雙雙笑出聲，之後我更是將他的雙手壓下去：「得罪了，你的西裝我賠，但現在請跟我們一起享受一下庸俗的快樂。
」
程今野震驚，他的雙手已經感受到油膩。我看到他面色轉換，最後似是認命道：「好吧！」
事務所有了我極好的開端，案子漸漸多了起來，我委託了事務所裡某位相對而言資歷較長的律師，接手我的離婚官司。
「對於這段婚姻，我隻有兩個要求：他淨身出戶，孩子的撫養權歸我。」
律師向我索要了證據，我一一提供。
「目前來看，這樣的證據是很有利於我們的，但……」
「但什麼？」
「隻要老板清清白白，他淨身出戶問題不大，但對於他的婚後公司收益，隻怕男方不會讓步。」
我無所謂地點頭：「事實上，對於他的錢財我沒有什麼想法，但對於婚內兩年，我沒有工作，他總該補償點什麼，並且我的錢還是我的就行了。
」
律師了然：「好的老板，我盡力爭取。」
為了讓事情鬧得不那麼難堪，我與蘇勿離進行了最後一次會面，約在了他決定來這座城市時，我們第一次約會的私家菜館，也是他向我求婚的地方。
蘇勿離穿得很正式，身上的西裝是求婚那天穿的，他看起來竟然與當時沒有區別，好諷刺。
我坐在他對面。
「月月。」蘇勿離叫我。
我淺笑道：「蘇先生。」
蘇勿離的眼神暗了一瞬，隨後我們之間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是他打破的。
「可不可以不離婚？再給我一次機會，你想想年年，家庭對於孩子的影響是巨大的，我們好，孩子的成長才能好。」
嘴角的笑意僵住，心頭湧上來的是憤怒和悲痛，我無法克制地問：「那你為什麼要出軌？」
「為什麼！
」
「我以前也覺得我多幸福啊，少年的愛一路走到婚姻，別人羨煞我，我多自豪，我想，蘇勿離多麼好啊？」
「可我想不通，想不通愛我的蘇勿離抱著別的女人在床上滾，想不通他能跟別人親吻，我一想，我就覺得惡心。」
說著說著，眼淚為什麼又掉下來了？我從來不是愛哭的人，身為律師多年，克制情緒、保持冷靜、理性刻在了骨子裡，可我一想到這些，一說到這些，我就無法冷靜，像是一個即將吹破的氣球，下一秒就要炸開。
蘇勿離抓住我的手，嘴裡吐露著道歉：「對不起，是我的錯。可我愛你，我還是愛你的，張寫宜她……我不愛她，我隻是……」
你看，他連道歉都是蒼白的。
「你隻是把她當成床伴，說到這，
我更覺得你的愛是虛假的，床伴……多可笑啊，你有妻子，有孩子，卻還要在外面養個人。」我嘲諷地笑。
我冷下聲說：「蘇勿離，離婚吧！無論你今天籤不籤這個離婚協議，婚都是要離的，你知道我眼裡容不下沙子。」
「好，好。」蘇勿離眼眶紅了，「我淨身出戶，婚內兩年公司的財產都給你。」
我震驚，本以為需要費些口舌的。
「年年的撫養權也給我吧，我怕你給他找的後媽對他不好。」我說。
蘇勿離深吸一口氣：「好，那我能常去看他嗎，畢竟我也是孩子的爸爸。」
我頷首：「當然可以。」
「協議在哪，我籤字。」蘇勿離問。
我遞給他，發現他的手有些抖，的確，我看了他的籤字，一點都沒有雷厲風行。
「再抱下好嗎？」蘇勿離的眸已經泛起了淚光。
我看著眼前人，想到了十年前的他。那時我同意了他的表白，他也紅著眼，後來伏在我的肩上落了淚。
「好。」
再次相擁意味著結局是 be，以前的我們覺得一定會是 he。
8
離婚這件事意想不到的順利。除了跟蘇勿離道別，我還見了一次張寫宜。
她滿眼期待地看向我的位置，最後落空。
「張學妹。」
她嫌惡地偏開頭：「李小姐見我有什麼事嗎？」
我含笑：「沒什麼事，隻是告訴你我和蘇勿離離婚了，但即便如此，好像你也沒有機會。」
「畢竟他對我說，你隻是個床伴。」
「除此之外，你還恬不知恥，那天你來我們家我就知道你們的關系了。
你對我尖酸刻薄，以為我結了婚，沒了工作，你就可以高人一等。」
張寫宜的臉色並不好看，但她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事實證明，把自己放低的人不會獲得重視。我不屑於跟你比，因為你從一開始就輸了。」
張寫宜繃不住了，她大聲喊叫：「你再高高在上又怎麼樣？不還是離婚了？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看到結婚的你，就覺得你再也不是高中的李執月了，那麼平庸，哪及高中的他一分一毫？」
「我高中就喜歡勿離哥了，他那麼耀眼，對人那麼溫柔，那時的你也優秀，你們兩個般配極了。可現在的你憑什麼？沒有工作，就像是個附庸品！」
我捂著唇笑了出來：「謝謝你對我的肯定。事實上，我並沒有比高中差，選擇這種東西都是階段性的。即便我願意成為家庭主婦，但我的存款夠我揮霍一輩子，在律師界的名聲依然可以吸引畢業大學生。
」
「高中的李執月很優秀，現在的李執月也不差，否則蘇勿離為什麼要說愛我，為什麼不說愛你？」
張寫宜氣得要走，我叫住她：「啊，對了，即便你出來，蘇勿離也不會接受你。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為了年年，他不會再找對象。」
「也許你跪著、求著，也隻能是個床伴。」
張寫宜的臉徹底慘白，離開的步伐都是虛浮的。
我不知道我來找張寫宜說這些話的意義在哪裡，也許隻是為了氣她，畢竟看著她這模樣真的很解氣。
蘇勿離這兩年的收益高得嚇人，我看到銀行卡的到賬金額時整個人都是一驚。
我本以為我和蘇勿離的交集到這便止了，除了每周固定的探視和相處，我們幾乎不見。
令人沒想到的是，蘇勿離和張寫宜的視頻流出去了，並被大肆宣傳，
甚至還上了一次熱搜。
「李律師，你看到熱搜了嗎？」電話那頭傳來程今野的聲音。
我無奈道：「看到了，視頻是我拍的，但不是我傳的。」
程今野說：「蘇勿離公司受到了很大影響，股票一跌再跌，他們法律部門已經要起訴你了，畢竟你侵犯了肖像權。」
我嘆了口氣：「對方公司要求是什麼？」
「應該是賠錢。」
我啞然。
「沒事，賠得起。」
但是為什麼會傳出去呢？
視頻除了我，就隻有那位律師，我打電話過去詢問，她說：「對不起老板，視頻是我丈夫傳出去的。」
她丈夫是蘇勿離對家公司的，被蘇勿離公司壓下去很久了，沒想到我給他們提供了這個機會。
我打了個電話給蘇勿離，跟他講明了事情原委，
他的聲音很疲憊：「沒事，我知道事情總會東窗事發，不怪你。」
「這樣吧，我收到了你們公司的索賠，我覺得價格是合理的，可以承受。」
蘇勿離笑說：「法務給你發了索賠嗎？你不要理會,這是我該承受的。」
我拒絕：「沒事,未經你允許安裝攝像頭、拍照確實不太好。」
最後的結果就是我和那位律師的丈夫各出一半，交完罰金的那天,程今野笑我：「李律師怎麼知法犯法？」
「因為那時候沒辦法,那時候的我想蘇勿離出軌多半是不愛了，我總得為自己打算,好在他還記得過去的情誼,沒那麼難纏。」
程今野若有所思地笑了下。
不過,蘇勿離的公司還是受到了重創,可以說一朝回到解放前，但憑我對他的了解,蘇勿離有春風吹又生的能力。
9
時間過去幾年,
孩子⻓大了，自從他滿了一歲，都是在我身邊⻓⼤的，不過,事務所越做越大，能陪他的時間很少。
這周周末，蘇勿離照常帶他過去住，走到⻔口時,孩⼦問我：「媽媽為什麼周末也不陪我？」
我啞然失笑：「因為我累了，讓你爸爸帶你玩，周一我帶你去看電影，買玩具。」
蘇勿離嘴⻆也揚了起來：「⾛吧，年年,爸爸帶你去遊樂場。」
關上門,還能聽到年年問：「爸爸媽媽為什麼不一起住？」
「因為爸爸犯錯了。」
「那你跟媽媽道歉啊！」
蘇勿離說：「有些錯啊,原諒不了。」
是的,因為丟失了信任。
周一,我帶年年去看電影，買了玩具,他開⼼地抱著我：「媽媽多陪陪我,我下次還想玩。」
「好啊，你表現好就帶你去。
」
再過幾年，我依然單⾝,穆稜從單⾝變為了已婚,可程今野還是單⾝,一如既往。那天聚會，我和穆稜調侃他：「程總什麼時候結婚啊？」
程今野的目光落到我⾝上：「再等等。」
穆稜順著他的視線看我,驚呼：「不會吧？」
我佯裝迷茫道：「怎麼了？程先生有意中⼈了？」
「沒有。」程今野否認,「等哪天你脫單了，我再考慮。」
我拿起⼀杯酒,跟他碰了下：「那你要等下輩⼦了，這輩⼦我倒是可以接受萬家燈火⽆一盞燈為我亮了,我不再信真⼼，任何⼈的都不。」
程今野唇⻆掛著淡淡的笑：「知道，所以希望你⼀個⼈也幸福。」
「會的。」
我會帶著年年,帶著自己⼀路幸福。
每個⼈都會幸福，這晚我夢到了⾼中的自己,
她跟我說：「李執月，你活出了我想要的模樣，你好棒。」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