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任憑一旁的我，被重重砸傷。
周洵抱起陳玥率先上了救護車：
「淼淼，先讓她上車」
我乖巧地點了個頭，小聲道：「好的。」
見我不吵不鬧，他訝然：
「平常破個小傷口都要跟我哭鬧。」
「今天怎麼這麼懂事？」
我輕輕摁住撕扯般鑽心疼痛的右手，心底一片荒涼。
卻還是抿起個小弧度的笑：
「因為我知道陳玥對你很重要呀。」
其實不是的。
我隻是忽然記起很久以前。
周洵說過的一句話。
「真想分手是不會到處嚷嚷的。」
如他所願。
這次。
是真的。
1
鋼板坍塌的時候，周洵拉著陳玥迅速跑開。
震驚加後知後覺，我也憑著本能躲開。
盡管如此，還是慢了一步。
我的右手不幸被砸傷了。
疼。
鑽心的疼。
不僅是因為物理上，更是心理上。
不遠處。
周洵將陳玥抱在懷裡，耐心安慰。
「周洵。我真的要被嚇S了嗚嗚嗚嗚。」
周洵像哄小孩似的輕拍她的後背，
「傻瓜。我不是第一時間就來救你了嗎？」
「別忘了，我是你的騎士。」
陳玥從他懷裡仰起臉，嘟嘴撒嬌：
「勉強算你有良心。」
「那這次就不生你氣了。」
周洵冷冷看我一眼，
隨即轉頭。
朝她無奈又寵溺地笑笑：
「是。大小姐。小人謝謝你。」
陳玥說的是這次元旦晚會，學院指名要我上臺表演鋼琴獨奏的事。
陳玥是候補。
她撺掇著周洵勸我放棄。
讓她頂上。
我沒有同意。
於是我們冷戰到現在。
我抽著氣，忍住泛酸的鼻頭。
按著血糊糊的右手。
恍然間。
好像有一滴淚落在我手心。
又很快消失不見了。
2
救護車很快趕來。
隻有一輛。
幾個同學稀稀拉拉上了車。
醫護人員喊著還有誰。
我左手扶著深可見骨的右手。
搖搖晃晃站起，
朝他們走去。
正想開口，被周洵搶先了。
「還有我朋友。」
「剛剛她差點被嚇暈了。」
周洵抱起陳玥走到醫護人員跟前。
我看著他，僵住：「周洵。我也受傷了。」
或許是流血過多，我有些虛弱，唇色蒼白。
「你看，我流血了，頭好暈。」
周洵看了我一眼，皺眉沒說話。
醫護人員驚叫著朝我走來：
「你都流血了！快！」
她拉著我就要上車。
冷不丁地。
陳玥開口制止：
「可是救護車是周洵叫的。」
「淼淼姐，你能讓我先上嗎？」
「我好像有些腦震蕩了。」
說罷。
她扯了扯周洵的袖子，
小聲撒嬌：
「周洵。你知道的。我現在不想看見她。」
「能不能...」
周洵瞥了我一眼，
「淼淼，陳玥身體不好。」
「先讓她上車。」
「可是我也...」
我忍著痛，將手高高舉到他跟前。
周洵見狀皺眉，有些擔憂。
然而下一秒。
便聽陳玥嘟囔著：
「隻是看著嚇人而已。」
「周洵...」
周洵這兩個字，被陳玥念得拖長了音調。
帶著一股撒嬌味。
周洵瞬間恢復鎮定。
看著我，眼神裡多了一分厭惡：
「淼淼。你什麼都有了。」
「難道連這都要跟她搶嗎？」
我怔住。
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手好像感覺不到痛了。
所有事物從我眼前褪去。
隻剩周洵厭惡的眼神和冰冷的話語。
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往外冒著冷氣。
明明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可我就是忍不住渾身顫抖。
此刻。
我忽然明白。
原來我跟周洵之間不是冷戰。
而是互相沒有明說的延遲分手。
我們的感情早在他因陳玥動搖時就結束了。
隻是此刻才分手而已。
兩秒後。
我回過神，收起表情。
抿唇，衝著他倆露出一個淺笑：
「這樣啊。那你們先走吧。」
「我自己再叫一輛就是了。」
隨後我轉頭。
迅速掏出手機。
又叫了一輛救護車。
3
醫生說差一點筋就斷了。
索性去得及時。
臨走，我問他多久能恢復。
「快的話，一個月。慢的話，得三個月。」
「切記不能沾水。」
我感激道謝。
隨即點開對話框，
【老師，上次那個國際音樂學院的邀請，我還能去嗎？】
一個月前。
學院邀請我參加國際音樂學院留學項目。
那個時候我跟周洵還在冷戰。
我怕去了就跟他徹底掰了。
所以委婉拒絕了邀請。
這事他不知道。
我怕說了他會覺得我在拿捏他。
現在好了。
不用怕了。
反正。
在我這，我們已經分手了。
老師回得很迅速：
【當然可以。還有一周截止，兩個月後正式開課。】
【那邊一直很希望你去。怎麼，想通了？】
【你那個男朋友...？】
我回復著：
【謝謝老師關心。我們分手了。】
【另外老師，我想報名。】
【老師早說過，對的人會站在你的未來裡等你。】
【報名表我稍後發你。】
淚意湧上眼眶。
我忘記她看不見我的表情，嗯嗯點頭：
【謝謝老師。】
或許是很感謝老師沒有放棄我。
她傳給我的資料，我填得很認真。
特別是自我介紹那一欄。
我真誠得幾乎要從自己出生開始講起。
完全沒有注意到。
門口站了一個人。
「手好多了？」
我抬頭。
周洵高大的身影斜靠在門邊。
垂眸看著我。
我收起手機：「你怎麼來了？」
周洵不自覺皺了下眉：
「跟誰聊天這麼開心？」
我心不在焉：
「沒誰。老師問點事。」
並不想告訴他實情。
畢竟，我們之間沒有分享義務了。
周洵沒注意我的表情，搬了張小凳子坐在我旁邊。
伸手抓住了我包成粽子的右手，挑眉：
「這麼嚴重？」
我抽回：
「嗯。醫生說不能沾水。
」
眼見著我沒有吵鬧。
他有些訝然：
「平常破個小傷口都要跟我哭鬧。」
「今天怎麼這麼懂事？」
他掐了把我的臉蛋，眼裡含笑：
「淼淼。我還是喜歡你不那麼懂事的一面。」
「那樣我才感覺你在乎我。」
是嗎？
我也想不懂事的。
可這個角色。
好像被陳玥佔走了。
4
陳玥是周洵的小青梅。
而我是他指腹為婚的對象。
這本來隻是兩家長輩的酒桌笑談。
無人當真。
十七年裡，我也從未見過周洵。
直到高中，我被霸凌。
雖然那人得到了應有處罰。
我卻因心理問題不敢再回學校。
周家知道後，打了個電話。
我便轉去了周洵所在的高中。
周洵見我第一眼就笑了：
「宋同學你好，聽說你是我爺給我找的小媳婦。」
我臉色一僵。
他連忙解釋：「開個玩笑。哥不是壞人。」
「以後誰欺負你，告訴哥。」
「哥罩你。」
我背著自己的小書包。
乖巧點頭，小聲道謝。
班裡同學對我很好，老師也很友善。
原以為，我的生活會就此擺脫噩夢。
可陳玥，卻對我莫名其妙恨了起來。
舞鞋裡放玻璃渣，桌肚裡塞S青蛙，椅子上沾 502。
噩夢卷土重來。
「去啊。S綠茶，去跟周洵告狀啊。」
「我跟周洵青梅竹馬。
十幾年的感情，你以為他會選你？」
「怪就怪你活該。搶我東西。」
我被她唬住了。
第二次霸凌。
我陷入了更低谷。
多方因素讓我開不了口。
終於某天中午，我躲在廁所裡崩潰大哭。
周洵急得在外面團團轉，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直到好心同學告訴他，是因為陳玥欺負我，還威脅我。
他的臉刷地冷了下來。
二話不說，立刻壓著她來給我道歉。
他站在我身邊，沒有因為他倆十幾年的感情就偏袒。
而是冷冷看著她：
「陳玥。不管你出於什麼原因。」
「欺負同學就是不對的。」
「更何況，是淼淼。」
陳玥衝我尖叫：
「憑什麼？
她搶走了我的一切！」
「舞蹈比賽，鋼琴比賽，元旦晚會主持人，就連你...！」
她咬了咬下唇，掉下來一滴淚：
「周洵，我們十幾年的感情，還比不上她嗎！」
「她憑什麼啊！」
說著衝我揚起手。
周洵擋在我面前，聲音愈發冰冷：
「陳玥。你不能對她動手。」
這件事最後。
以陳玥被學校開除，被她家裡送出國結束。
爸媽和周家都很生氣。
陳家為了平息，勒令她不準回來。
5
這件事後，我對周洵的態度便親和隨意了起來。
原以為是我和周洵感情的升溫點。
卻沒想到，在這之後會變成我們的隔閡。
不久，
我和周洵順利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大二那年。
許久未見的陳玥忽然出現了。
聽說她不想呆在國外，所以拼命努力復讀。
再加上她認錯態度良好，得到了長輩同意。
很順利就考到了這裡。
又聽說她在國外受了很多委屈，有很嚴重的心理問題。
於是這次，關照對象變成了她。
周洵跟我說起陳玥時，一臉心疼：
「我沒想到她會變成這樣。」
「淼淼，你都沒有看見。太讓人心疼了。」
「要不是我當時對她太兇...」
我安慰他：
「你又不知道她會經歷那些事。」
「周洵，別太自責了。」
「怎麼不自責？！要不是你...」
說到這。
他戛然而止，嘆了口氣：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可看我的眼神裡滿是苛責。
我有些無措。
當時我已經愛上了周洵。
隻能將委屈壓在心底。
心想著，等時間久了就好了。
可沒想到。
之後的日子。
陳玥徹底橫亙在我們之間。
吃飯時，周洵總要給她捎一份。
約會時，如果她發來信息，周洵要第一時間回復。
就連在電影院，也必須立馬起身去外面接。
我從一開始的諒解。
到後來的吵鬧。
吵著跟他分手。
鬧著他刪掉陳玥。
次數多了。
他就免疫了。
他嗤笑：
「陳玥之前受了那麼多苦，
寬容點怎麼了？」
「就這麼容不下她？」
「真想分手是不會到處嚷嚷的。」
「宋淼淼。你想清楚，是不是真要分。」
我害怕了。
於是乖乖道歉，和好。
當時我還念著他對我的好。
生理期給我買紅糖水。
早上給我帶早餐。
甚至有時，連內褲都是他幫我洗。
可後來。
這些好再也無法覆蓋陳玥帶來的問題。
經常有人說，經營感情就像銀行存錢。
存得多，吵架的時候才不會散。
但陳玥在我們之間的份量。
已經重得讓我無法呼吸了。
她就像無所不在的催債。
什麼時候出現都讓我神經緊繃。
其實我早該知道的。
這份感情已經結束了。
當時舍不得看不清，不想分手。
可現在。
我想分手，卻不能了。
畢竟，我要先給兩家長輩一個交代才行。
6
思緒拉回。
我輕輕摁住撕扯般鑽心疼痛的右手，心底一片荒涼。
卻還是抿起個小弧度的笑：
「因為我知道陳玥對你很重要呀。」
許是我不吵不鬧，乖巧懂事，讓他覺得反常。
周洵愣了一下，跟我解釋：
「淼淼，她再重要都比不過你。」
「別忘了，你可是我女朋友。」
我沒應，繼續笑著：「你不是說過，真想分手是不會到處嚷嚷麼。」
「周洵。萬一我想跟你分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