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爸、泊臨，我回來了。」
「我是柳淞！」
陸泊臨將槍口對準柳淞的頭。
「站住。」
柳淞愣住，嗫嚅嘴唇。
「泊臨，你不認識我了？」
「你看，我還活著，讓我進去。」
他撩開自己遮眼的長發，露出一張髒兮兮的臉。
一條長達十釐米的長疤印在臉頰，觸目驚心。
聽柳叔叔說，小淞哥哥是為了救陸泊臨。
自願跳進喪屍潮，被喪屍劃傷臉頰。
消失不見。
我從草叢裡鑽出來。
「我願意和小淞哥哥交換。」
見到我，爸爸眼裡泛出亮光。
露出一道柔和的笑容。
「寶寶，
我的寶寶。」
他忘情向我走來。
陸泊臨抽動扳機，聲音冷得結冰。
「你再敢踏前一步，我不會手下留情。」
看他後背被汗水浸透。
我扯扯陸泊臨的衣擺。
「叔叔，你別強裝鎮定了。」
「你知道爸爸是喪屍王，不會被子彈輕易SS。」
「如果你扣動扳機，喪屍聽到巨響會暴動，基地就淪陷了。」
「就讓我來交換小淞哥哥吧。」
我跺跺腳，我都等不及了。
陸泊臨表情糾結。
一道高跟鞋聲響起，姜採跑過來。
她看見我，眼裡閃過一絲不耐煩。
音調尖利道：「泊臨，喪屍王想要這個孩子，你就把孩子給他。」
「她一人換基地安全，
很劃算。」
陸泊臨眉頭擰得更深。
「可是，這孩子是我的血脈。」
我抬起頭，眼神埋怨。
「叔叔，我不是你的孩子。」
他深深凝視我。
想要開口，卻又無法發出聲音。
千言萬語最終化為一聲無奈嘆息。
「你是我的女兒，隻有我有權力把你交出去。」
「你的犧牲能為基地換來安全，這是你的榮耀。」
「去吧，爸爸會記得你的付出。」
笨叔叔，還在臆想。
我掙脫他的手掌，立馬奔向爸爸。
開心撲進爸爸懷裡。
爸爸冰冷的手撫摸我的臉蛋，擦擦我嘴角的面包糠。
我被抱進他的臂彎裡。
大門堵上那一刻，我回頭。
看見陸泊臨松一口氣。
他將姜採摟進懷裡，如釋重負。
偽善的大人，明明他很期待我站出來。
卻怕自己開口。
還好我的爸爸不是他。
我跟親爸爸來到豪華莊園。
這裡開滿鳶尾花。
有喪屍站在花圃裡，拿著剪刀，一動不動。
我好奇張望四周，發現像這樣的喪屍不少。
他們都和爸爸一樣，能夠抑制傷人的欲望。
但受喪屍病毒的影響，呆呆的。
我猜爸爸的智力可能和狗狗一樣。
忽然咧開嘴角，對著爸爸。
「學狗叫，汪汪。」
爸爸摸摸我的頭：「好狗。」
我腦袋飛出三條黑線。
媽媽騙我，爸爸根本不笨。
他一定在裝傻騙人。
9
感染喪屍病毒後的第三天，是發熱期結束的日子。
明天早上我就能和媽媽見面了。
希望媽媽進化成功，擁有超能力。
可如果媽媽進化失敗，我也喜歡她。
卻不想她咬那些髒髒臭臭的人。
更不想她變得笨笨的。
下雨了，也不知道往屋裡躲。
像一株長在雨裡的毒蘑菇，任由風吹雨打。
我拉住爸爸的手。
「爸爸，如果媽媽變成喪屍，可以把她養在屋子裡嗎？」
爸爸低下頭。
「可以，我把璇安和寶寶一起養」
我高興地啵一口爸爸的臉，他呆呆地摸自己的臉頰。
看著我，照我剛才的動作。
在我臉頰落下一個冰冷的啵啵。
「送給寶寶的。」
爸爸看起來真的好呆。
我不S心地開口。
「學大狗，汪汪汪。」
「好狗。」
他又摸了我的頭。
我幽怨地看著他。
爸爸在裝傻，一定的。
「爸爸，我餓了。」
「我給寶寶找吃的。」
他把我放到臥室裡，我待在裡面。
站在陽臺，看著爸爸出了莊園。
不久後，他回來。
拖著一個大箱子。
我被抱到長桌前的椅子上，桌上擺滿了餐盤。
不過盤裡都是空的。
爸爸走到我身旁，從箱子裡一件件掏東西。
「我的兔子，
寶寶的兔子。」
「我的青蛙，寶寶的青蛙。」
「我的野豬，寶寶的野豬。」
……
桌上的餐盤已經裝不下。
自由的動物站滿餐桌，一隻隻往下跳。
我叉起腰。
「爸爸，這些都是生的，我吃不了！」
爸爸一愣，正準備抓起蛇的手頓住。
他看著滿桌的活物，忽然恍然大悟的樣子。
「人類，需要吃熟食。」
他伸出手，又一隻隻將動物塞回箱子。
「我給寶寶做菜。」
他從莊園深處翻出一本十釐米厚的食譜。
我坐在椅子上，看爸爸穿上圍裙。
拿起菜刀生疏地切蔬菜。
半個小時後，一碗熱騰騰的雜燴湯端上桌。
爸爸用大碗給我盛了一碗。
拿起勺子，掐著秒表吹氣。
直到湯不冒煙了，才喂進我嘴裡。
「好吃。」
我露出笑容。
爸爸看著我的臉，露出一抹微笑。
他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很聰明嘛。
媽媽說爸爸變喪屍前，是一個科學家。
可他變喪屍後，突然變得笨笨的。
這樣子很容易把嬰兒時期的我帶進喪屍潮裡。
怪不得媽媽把他放生了。
10
第二天一早，我穿好衣服站在莊園門口。
「爸爸，準備好了嗎？我要去見媽媽。」
爸爸從鳶尾花叢中走來，穿著一身黑色休闲西裝。
手抱花束，蒼白的皮膚在陽光下反光。
我張大嘴巴。
「爸爸，我們是去見媽媽，不是去求婚。」
就連壞叔叔和壞姨姨訂婚時，現場都沒有那麼大一束鮮花。
爸爸看著花朵，露出笑容。
「璇安，喜歡鳶尾花。」
所以這些站在花圃裡呆呆的喪屍，都是給媽媽種花的花匠嗎？
他們好可憐，變成喪屍還要工作。
雖然他們一動不動地，看起來像在摸魚。
我跑過去握住爸爸的手。
「別整理儀容了，我想快點見到媽媽。」
離開媽媽三天，我每天都在想念媽媽。
等爸爸帶我走到安全屋前。
屋裡噼裡啪啦，鐵門中間還凸出一個拳頭印。
媽媽「嗬、哈」在安全屋裡吶喊。
我的心瞬間拔涼。
完了，
荒原上的喪屍也是這樣叫的。
他們發出沒有意義的音節，一有風吹草動就開始嚎叫。
我垂頭站在門外。
爸爸摸摸我的頭。
「寶寶，在外面等我。」
他打開門，我被隔絕在屋子外。
剛雙手抱膝坐下，被人突然端起來。
陸泊臨立馬捂住我的嘴。
他眼裡滿是失而復得。
「團團，爸爸來救你了。」
我疑惑：「？」
11
我被塞進越野車裡，車子瞬間發動。
柳叔叔踩S油門，急速朝基地方向行駛。
陸泊臨拿出一大袋零食，一個勁兒地往我手裡塞。
見我不吃，又打開果汁。
「團團，想吃什麼？爸爸給你開。」
「是不喜歡這些零食嗎？
你說想要什麼，爸爸都給你找來。」
柳叔叔哈哈大笑。
「小陸啊，你真是太溺愛孩子了。」
「雖說你昨晚受傷絕嗣，但寵愛孩子要有個限度，不然以後孩子想要天上的星星，你怎麼辦？」
「我飛上天給她摘！」
柳叔叔搖頭：「你啊，會把孩子慣壞的。」
我幽幽看著陸泊臨。
他真是一個怪叔叔。
明明昨天還不要我，今天又像變了人似的，把我捧在手心。
我不管，我要回家。
我要爸爸媽媽。
衝他哇哇大哭。
陸泊臨手忙腳亂，連忙捂住我的嘴。
我哭得更兇了，眼睛像水龍頭一樣庫庫往外冒眼淚。
見我委屈。
他忽然反應過來，
松開按在我嘴上的手。
自己捂住自己的耳朵。
「老柳，怎麼辦？」
柳叔叔龇牙咧嘴，被我的哭聲搞得一臉絕望。
「哎呀，我也不知道，哄孩子的事我不擅長。」
我趴在車窗上，望著越來越遠的安全屋。
伸出手撲騰：「我要爸爸媽媽。」
陸泊臨眼神復雜，糾結好一會兒。
無奈開口。
「爸爸在這兒，可如果你想要媽媽，我以後把姜璇安帶回基地也行。」
12
他表情忍辱負重，像是吃了好大的虧。
我回頭揪住他的頭發。
「你才不是我爸爸！」
到達基地時，陸泊臨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下車。
姜採站在基地門口。
看見陸泊臨，
瞬間紅了眼睛。
「泊臨，你還是把這個孩子帶回來了。」
「我說過，再找醫生試試，說不定你還能有孩子。」
陸泊臨牽著我的手走到姜採面前。
「沒用的，醫生說傷口太深，不可能再有孩子。」
「我會把團團好好養大的，她是我唯一的血脈了。」
他手伸出想摸摸我的頭，我歪身子躲開。
哼，我才不是壞叔叔的女兒。
他別想當我的爸爸。
13
被陸泊臨帶上舞臺，他給我戴上绶帶。
鮮紅的绶帶上寫著：「歡迎我的女兒姜團回家。」
他發表感言，訴說對我的愧疚和喜愛。
表示從今以後會把我放在他心裡第一位，甚至願意為我豁出性命。
我雙手抓住桌沿，
掙扎著不靠近他。
連小蛋糕都放棄吃。
在僵持下，基地大門方向升起濃煙。
陸泊臨表情劇變：「不好，有敵襲。」
所有人全副武裝來到基地門口。
這次大門破了兩個洞，一左一右。
門口站著爸爸媽媽。
我高興地招手。
「我在這兒！」
媽媽眼裡瞬間閃過亮光，激動朝我走來。
陸泊臨舉起手槍。
「姜璇安，住腳。」
「我知道你對我念念不忘，但我必須告訴你。」
「團團這個女兒我能認，但我不會娶你。」
「我的妻子，隻會是姜採。」
姜採在一邊伸手抹淚，眼眸卻偷偷抬起。
挑釁看著媽媽。
哼，
這兩個假惺惺的笨蛋。
我才不陪他們玩。
邁開腿，跑向媽媽。
媽媽展開雙臂朝我走來。
「我讓你別動。」
陸泊臨開槍，子彈快要擊中媽媽手臂時。
瞬間扭轉方向，打中陸泊臨的肩膀。
他不可置信捂著血洞，身子劇烈顫抖。
「你覺醒了超能力，能改變物體的移動軌跡。」
媽媽舉起自己的手，粲然一笑。
「沒錯，託你們的福，把喪屍引到我住的地方。」
「我不小心感染喪屍病毒，現在，該我來討債了。」
陸泊臨眉頭緊蹙，餘光看向姜採。
「你不是說榆山方向沒有人跡嗎？」
「阿採，你是故意的？」
姜採眼神閃爍。
「智能探查結果就是顯示榆山方向沒有活物，
一定是姜璇安騙你。」
「泊臨，你知道，這個女人一向巧言令色。」
「當年她偷走我的玉佩，讓我沒辦法和爸媽相認，她的心思有多狠毒，你是知道。」
媽媽手指微抬，一個玉佩從姜採領口飄出。
所有人視線看過來。
「這玉佩和團團脖子上的那條玉佩很像啊。」
「會不會是姜採騙人啊，玉佩其實一直在她身上。」
「要相認就直接去做親子鑑定，五年前又不是在末世，幹嘛拿玉佩認親。」
姜採臉色煞白，語無倫次。
承受不住眾人的譏諷，奪走陸泊臨手上的槍。
槍口轉向我。
「都怪你！你一出現，一切都變了。」
「姜璇安重視你，你就替她去S！」
子彈猛地射出，
陸泊臨瞳孔驟縮。
衝上前來抱住我，子彈射入他後背。
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抱住我輕聲安撫：「團團，別怕，爸爸保護你。」
我眉毛扭成八字看他。
雖然叔叔救了我，但他真的不是我爸爸。
媽媽走過來拉起我的手,看向陸泊臨。
「剛才是我改變了子彈的位置，才沒有讓你被射中心髒。」
「陸泊臨,你不要為難團團,她真的不是你的孩子。」
「她的爸爸在那兒,是末世前的科學家謝憧。」
爸爸走過來，把我和媽媽伸手護住。
我窩在他懷裡，腦袋靠住他的胸膛：「爸爸。」
陸泊臨皺起眉。
「不可能，團團就是我的孩子。」
「五年前我們還沒分手,
這個孩子的歲數剛好能對上。」
媽媽冷嗤：「陸泊臨,你那晚真是醉得厲害。」
「你爬上誰的床,自己也記不清了吧。」
「這個孩子是我和謝憧的,和你沒有關系。」
媽媽拉起我一根手指，溫柔看著我。
「團團，別怕，媽媽取你一滴血。」
她用植物尖刺刺破我的指腹,將一滴血捏落地面。
血液瞬間腐蝕落葉。
有人驚叫起來。
「這血具有腐蝕性，是喪屍血液！」
「姜璇安身上的異能氣息還不穩定，她距離進化不過三五天。」
「姜團身上的喪屍血脈不來源於她,是來自她身邊的喪屍王。」
我抱緊爸爸的脖子，害怕大家虎視眈眈的眼神。
姜採突然劃傷自己的手臂,
將傷口伸向我。
「來啊，咬。」
「你是小喪屍，一定很想吃生肉。」
「不要抑制天性,來咬我一口。」
我不敢看她的傷口。
流淌的血液散發刺鼻的腥味。
我心裡有點痒痒的，但能夠抑制衝動。
媽媽說,我有喪屍血脈。
不會被喪屍咬，但也不能咬人類。
從小她對我進行防咬人訓練。
我已經能熟練地抑制自己。
見我不張口,姜採拿出小刀,又對著陸泊臨的⼿臂劃幾刀。
現在兩個⼈的⼿臂血如湧注,我被嚇哭。
媽媽⼼疼地看我一眼，抬手猛扇姜採⼀巴掌。
「你不要太過分。」
「團團從來沒咬過人，不要因為討厭我，就欺負她⼀個⼩孩。
」
「她是天⽣的異能者，不會傷人。」
⽼爺爺、老奶奶⾛出來，他們端著⻓輩姿態。
擋在姜採面前：「姜璇安,跪下。」
「就算你和我們沒有⾎緣關系,但你也由姜家撫養這麼多年，我們有權利決定這個孩⼦的去留。」
「我和你媽決定,把她處決，避免以後徒增禍端。」
媽媽下颌微微上揚,眼⾥憋淚。
掀處沒有溫度的笑容。
「爸、媽,我感激你們撫養我長大，但我用命在喪屍潮⾥救姜採活下來，我的恩情已經還完了。」
「團團，我絕對不會把她交給你們。」
媽媽帶著我踏出基地大門，⾝後響起扣動扳機的聲音。
砰——
媽媽眼眸垂斂，落下⼀滴淚。
⼦彈射入⾁體的聲音響起。
基地內亂成⼀團,哭喊聲震⽿。
我想要回頭，媽媽捂住我的眼睛。
「別看。」
回到莊園,呆呆的喪⼫已經把花圃⾥的草都除了。
媽媽見到遍地的鳶尾花，露出笑容。
看見媽媽笑，我也很開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