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火速跟領導請假。
領導看也不看就駁回了。
「事假得提前一天請,臨時請的不批。」
我將事情的嚴重性講了一遍後,領導嗤笑一聲。
「真是為了偷懶什麼借口都想得出,你覺得我會信你為了個陌生人又奔波又請假的?」
我作勢不批假也要走,領導「善意」叮囑:
「你要走也可以,按公司規定,曠工一天,績效清零,獎金全無。」
我是一個靠奶奶掃大街供出來剛畢業的大學生。
奶奶大病未愈,又馬上要交下個季度房租,那筆獎金對我至關重要。
僵持不下之際,領導的電話響起。
電話那頭急切的聲音,
我聽得清清楚楚。
「咱媽出車禍大出血,你快來省人民醫院。」
1
我們公司向來好請假,眼下顧意的行為純屬刻意刁難我。
我也知曉原因。
前幾日我在項目上搶了他的風頭,甲方因為採納了我臨時提出的建議,而推翻了他熬夜寫出來的方案。
這幾日顧意看我處處不順眼。
可我的錢都給奶奶做手術去了,要是獎金跟績效再沒了,那我下個月會因為交不起房租而睡大街的。
我一時之間做不到舍棄自己熬夜加班跟進項目才得到的獎金,甚至頂著得罪頂頭上司的風險,去救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在我兩難之際,聽見顧塵不耐煩地回答電話那頭的人。
「夏蘇荷,狼來了的故事你沒聽過嗎?上次你就是這樣把我從青青的生日會上騙走的,
你覺得這次我還會相信你嗎?」
「我爸媽在外面旅遊旅遊得好好的,你少在這兒詛咒他們!」
「不就是想查我的崗,看我有沒有跟青青在一起嘛?」
「我都跟你說了,我跟青青隻是朋友關系,別整天東想西想的。」
「而且我現在正在上班,耽誤了正事,你負得了責嗎?」
「你要真是闲得發慌,就去找個班上,別一天天花我的錢,還盡給我找不痛快。」
說完,他不等電話那頭的人說話,就單方面掛了電話。
他抬頭看著我,不滿地「嘖」了一聲:「看什麼看?沒看過人打電話呀?」
我雖然做不到舍己為人,但要是就這樣放棄,自己良心也過不去。
我撿起地上的請假單,重新遞給了顧意,央求道。
「顧總,麻煩您給我批個假,
績效我可以不要。」
「但獎金是上個月的項目提成,就算我這個月曠工一天,也不……」
我的話被顧意打斷:「你是在跟我討價還價?」
我不敢跟顧意正面硬剛的原因還有一層。
因為他是董事長公開承認的幹兒子。
得罪了他,我這份經過層層面試篩選,PK 掉幾百號人才得到的工作,很可能也直接沒了。
我賭不起。
這時,我的電話再次響起。
是醫院打來的。
「林女士,我們給另外兩位 RH 陰性血的捐獻者打了電話,他們都在外地,短時間趕不到。」
「請問您這邊大概多久能趕到?病人的情況不容樂觀。」
我回復了醫院一個最快趕到的時間後,電話被病人家屬搶走。
「我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趕過來。您耽誤的工作,損失的錢,我都賠給您,另外再給您十萬元感謝費。」
我的心好像被什麼扎了一下,對方焦急悲痛的心情,令我感同身受。
我瞬間回憶起了上個月得知奶奶命懸一線時,那種恐懼到不能呼吸的心情。
更重要的是,這個聲音,我覺得有幾分熟悉。
我抬頭看著顧意,做著最後掙扎。
「顧總,我剛剛開的擴音您也應該都聽到了。我血型特殊,所以這個人一定得我去救,這可是一條人命啊!」
「您要是不相信,可以跟我一起去,也是在省人民醫院。您也可以順便看看,萬一您老婆說的是真的,您不覺得剛剛的聲……」
我話還沒說完,一個煙灰缸就朝我兜頭砸來,擦著我的腦門飛過。
我疼到失去知覺,右眼頓時血紅一片,緊接著耳邊傳來顧意的咆哮。
「今天真是撞到鬼了,一個個都給老子找不痛快。」
「那S婆娘來騙我,你還趁機給我找晦氣。」
「我再說一遍,我媽在外面旅遊,就不可能有事!」
我捂著額頭,吃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顧意就是吃準我沒有背景,還家境貧窮,遇到委屈隻敢忍氣吞聲。
但被砸了一下,我膽子倒大起來了,想也沒想地說道。
「我也再說一遍,今天這個假我請定了,你要扣就扣。」
「到時候我讓全公司的人,不,發到網上,讓網友們評評理,這錢到底該不該扣!」
2
聞言,顧意竟然拍著大腿笑了起來。
「真是膽子肥了啊,敢跟我叫板了,
你難道不知道老板是我誰嗎?」
「不用等到時候,你現在就去跟外面那些人說,看有沒有一個人敢說我說得不對?」
「你還想把事情捅到網上,網暴我?你這麼做,會不會影響我,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到時候你不僅獎金得不到,這份工作你也別想要了!」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衝動過後,我又有些後悔了。
牛馬是沒有人權的。
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無論如何我也不能慫。
因此我迎著顧意有些陰狠的眼神,硬氣道。
「你看我敢不敢!」
「我不僅要去網上曝光你!還要報警告你故意傷害!」
我指著自己額頭上的傷口:「這就是證據。」
顧意用手指著我,幾次欲言又止。
直到他手機彈出了好幾個微信消息,
突然松口地朝我要請假單。
「沒看出來啊,你年齡不大,脾氣還不小啊。」
「不就是批假嘛,批!」
「你們這些年輕人呀,真是不識好人心,我不讓你去,還不是怕你被騙了,擔心你的安全嘛。」
「現在是你執意要請的,你要是事假期間出了什麼事,可別到頭來找公司麻煩。」
我看著請假單,心滿意足地離開,一秒鍾也不想耽擱,敷衍地「嗯」了一聲。
我出辦公室之前,聽見顧意又接起了電話。
連帶著對我的不滿,他咆哮出聲:「不是告訴你不要打擾我工作,聽得懂人話嗎?」
他不小心開了擴音,電話那頭哭泣的女聲,我聽得清清楚楚。
「你來醫院看看媽吧,你再不來就見不到她最後一面了。」
我餘光中看見顧意關了擴音,
咬牙切齒地道。
「你考慮清楚,真要把我騙過去了,我又發現事情是假的,馬上跟你離婚!」
我沒心思管他的私事,回到工位上,三言兩語跟同事交接清楚了工作。
同事看著我搖了搖頭。
「值得嗎?為了個陌生人,前途都不要了?」
「外面的就業情形多嚴峻啊,當初進這家公司吃了多少苦,你都忘了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已經走遠了,沒能親口回答他這句話。
值得!
上個月若不是好心人將暈倒在路邊的奶奶送進醫院,並且放下手頭的事,照顧了奶奶整整一天,一直等著我趕回去,我可能都見不到奶奶了。
將心比心。
如果誰都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那以後我們出門在外遇見困難的親人,還有誰敢替我們照顧?
再說若不是故意,幫這個忙並不會讓我損失什麼。
至於前途?待在這種人手下,哪兒有什麼光明的前途!
我跑到電梯口,發現一部電梯在維修,隻有一部電梯在運行,但正好到了 64 樓。
我眼下一喜,一頭衝進電梯的時候,才發現顧意也在裡面。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在我按完關門鍵後,火速按了開門鍵。
我扭頭看著他,同時手又伸向了關門鍵:「顧總按錯了吧。」
顧意卻再次阻止了我。
他甚至上前一步擋在電梯口,阻止電梯關門。
「沒錯,我叫小王去幫我拿車鑰匙去了,等一下。」
我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道。
「顧總不急的話,您就等下一部電梯吧。」
顧意立馬反駁我:「急,
怎麼不急!就你一個人有事啊!」
「你有急事就走樓梯,少在這兒佔用公共資源。」
我看著佔用公共資源的顧意,恨得牙根都在痒。
「這兒可是 64 樓!」
3
顧意朝我翻了個白眼。
「你當我傻啊!不知道自家公司在幾樓。」
說完,他吹著口哨,十分有闲情逸致地將自己有些松的鞋帶,解開後,重新系了一遍,還順便對著手機,整理了下自己的儀容儀表。
我爬過 64 樓,上次我走了足足二十分鍾!
因此,我隻能心急如焚地看著電梯外。
但過了兩分鍾還沒有看見小王的身影,我急得朝電梯外衝。
「你等著我,我去給你拿鑰匙。」
我才跑了幾步,就聽見了電梯關門聲。
我一回頭,顧意從電梯縫裡朝我招手,手裡正拿著他的車鑰匙。
「瞧我這記性,原來鑰匙在我自己這兒。」
我氣不打一處來地想衝進電梯,卻眼睜睜看著電梯在我面前關上了。
我氣得呼吸不穩,但一看時間,馬上就午休了。
下行的電梯已然停了好幾次。
依照我以前的經驗,這電梯一來一回的,至少得二十分鍾。
迫於無奈下,我一咬牙,還是走了樓梯。
我花了十三分鍾下了六十四樓,到樓下大堂的時候,腿都在打顫。
我打了專車趕往醫院,一下車,就快速衝到醫生告訴我的科室。
醫生看著氣喘籲籲的我,十分惋惜地搖了搖頭。
「病人三分鍾前,已經去世了。」
緊接著,一架蓋著白布的病床被護士從手術室推了出來。
一個看著比我大不了幾歲的姐姐撲到病床上,哭得泣不成聲。
我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反應,心中不由得升起些許自責。
就在這個時候,顧意出現在了醫院,吊兒郎當地朝病床走去,嗤笑出聲。
「喲,這次演戲演全套啊!我來看看你又在搞什麼花樣。」
他沒有注意到一旁的我,走上前準備去掀開那塊白布。
「是不是要搞什麼逝者已逝,不便打擾的套路啊,我偏要看。」
那塊白布順著他的話被掀開,無人阻攔。
顧意的臉一瞬間失去了血色。
他聲音顫抖著,尖叫出聲:「媽!」
4
顧意嚇得腿都在打顫。
他拽起一旁哭泣的女人。
「說,攝像頭在哪兒,
你是不是在拍什麼整蠱視頻,想讓我痛哭流涕地跟你認錯?」
「說啊,說這是你找人假扮的,她臉上帶的是假皮,我媽沒S對不對?」
夏蘇荷無力地掀起眼皮,嘲諷道:「事到如今了,你還不相信?那你自己看一看,到底是不是假皮!」
顧意推開夏蘇荷,手顫抖著摸向屍體的脖頸,企圖尋找銜接的地方。
他從小心翼翼地尋找,變成暴躁地咆哮。
「沒有?沒有!怎麼可能沒有!」
顧意全然沒了剛剛悠哉遊哉的樣子,表情萬分凝重。
他抬起頭,正巧看見了站在角落裡的我,夾雜著剛剛喪母的悲痛,眼中對我的怨恨更重。
「你……你們合起伙來整我對不對?」
角落裡的年輕護士連忙上前為我解釋。
「這位家屬,
我十分理解您的心情。」
「但這位女士在接到電話的第一時間就朝醫院趕來了,甚至在路上摔傷了頭,都沒來得及包扎一下。」
「現在的情況大家都不想看到,請您節哀。」
顧意不敢置信地反問:「你……你真的是請假來獻血,還是給我媽獻血的?」
面對顧意的質問,我此刻的心情十分復雜,有自責,有悲痛,還夾雜著一絲爽意。
我迎著他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字一頓地道。
「對呀,如果不是你攔著我,如果不是你拿獎金、績效威脅我,如果不是你在電梯裡整蠱我,但凡你能放過我一次,我都能及時趕到。」
「您母親也能得救了!」
同時,我打開手機,點開他的朋友圈,將屏幕翻轉朝向他。
「而且,
就算你看我萬分不順眼,就算你S活不相信自己老婆的話。」
「但隻要你不繞路去拍照打卡,至少還能見你媽媽最後一面。」
我剛就覺得奇怪,為什麼他明明比我早出發十幾分鍾,卻跟我同一時間到達。
還是在他開車,我打車的情況下。
在剛剛他崩潰失常的時候,我點開了他的朋友圈,看見他最新的朋友圈是半小時前發的,便也明白了。
原來他從公司走後,優哉遊哉地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個打卡點。
那張照片中,除了新地標外,還有一絲倩麗的背影。
難怪在公司他突然雙雙松口,原來找了個借口見小三去了。
自己原配哭著求他的話,他充耳不聞,小三撒個小嬌,他跑得比什麼都快。
他媽媽危在旦夕之際,他做的種種事情,想必都夠他後悔一輩子了。
我的話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扎在顧意的心口。
他痛苦地揪著頭發,臉上寫滿了痛不欲生的表情,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而剛剛傷心過度的夏蘇荷,此刻終於回過神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意,十分平靜地開口。
「你知道為什麼媽在三亞玩得好好的,這麼著急趕回來嗎?」
「因為你親愛的意意電話打到媽那兒去了。」
「她說你現在深深地愛著她,要是媽還站在我這邊,小心你不認她這個媽。」
「她可真是你所謂的普通好友!」
「你知道嗎?是你,是你徹頭徹尾地害S了……自己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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