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它誠懇：「你是怎麼活到這麼大的？」
我說：「以前我不吃很麻煩的食物，這兩年是因為和段祁野在一起後，食物總會莫名其妙處理好，飛進我的嘴巴裡——」
我說到此，忽然察覺到那些自己懶得注意的細節，好像每一次我隻要盯著蛋糕，盯久了，段祁野就會主動幫我切好。
他把我寵壞了。
我憂愁地想。
以前不會在意，但如今既然系統說段祁野是個懷揣野心的壞種，現在的紳士隻是偽裝風流。
那麼顯然段祁野就不會和我一直在一起。
到那時，由奢入儉難，已經習慣被他照顧的我該如何是好？
不如，我真的如段祁野所說那樣，勾引他一下吧。
可是，勾引人好累啊……
我正發呆。
嘴邊飛來一塊叉起的蛋糕，奶油和水果的配比剛剛好。
我習慣性地探過身，張嘴一咬。
轉頭卻愣住。
西裝革履，肩寬腰窄，正衝我溫和微笑的男人，竟然不是段祁野。
8
他託著小盤子，挨近我。
「你就是我弟弟的朋友吧，你好，我叫段祁明，是他的大哥。」
9
段祁明伺候人的手段比段祁野更為高超。
以前，有時候段祁野拖地還要一邊拖一邊罵我不抬腳。
還有的時候，他一邊收拾房間，一邊罵我這種破出租屋再收拾也收拾不出個鳥蛋，還說他真是天生欠我了，是不是前世我尿他祖墳了，所以這輩子他得追著我還債。
特別吵，吵得我睡不著覺。
段祁明就不這樣。
他一邊幫我把後背的靠枕放到最舒服的角度，一邊誇我攤平的姿勢很健康，不會傷到脊椎。
誇我一看就是個聰明人。
我忍不住笑。
段祁明就一邊喂我蛋糕，一邊問我這麼累，要不要去他房間裡休息一下。
我一下子就不笑了。
一股灼熱又冰涼的目光射向我的腦門。
我明智地往遠處縮，企圖將頭埋進靠枕中裝鴕鳥。
可還是來不及，下一秒就被人揪了出來。
「弟弟對女孩子怎麼這麼暴力。把我們歲穗都嚇到了，對不對？」段祁明放下盤子，笑吟吟地開口。
【感化值-10】
段祁野聲音極其冰涼：「離我的人遠點。」
「急什麼？從小到大，你喜歡的東西最後不都歸我了嗎？」
【感化值-10】【感化值-10】
.
.....
我的心情大起大落。
眼睜睜看著好不容易升到 70 的感化值驟然歸零。
我小聲嗫嚅：「我沒法給你買床了。」
一直拽著我，直到拉到自己房間的段祁野剛想開口，劈頭蓋臉就迎來了這句話。
他氣到胸膛起伏，連連冷笑，捏緊我的手腕：「怎麼？看上段祁明了？給他買就不給我買了是嗎？」
他松手。
我落到軟乎乎的床墊上，彈了一下，腦袋剛要像自動回程的巡航導彈一樣挨到枕頭上。
不知為何，我頭一次沒心思睡覺。
竟然一咕嚕站了起來。
「我不是。」
「什麼不是！」段祁野盯著我，眼神卻不像盯著段祁明時那麼冰涼，反而色厲內荏，嫉妒又脆弱。
「段祁明多好啊。
段家長子，受盡寵愛，從小就是天之驕子，日後也是段家繼承人。」他幾乎是從鼻子哼氣哼出了這句話。
「啊，你原來這麼敬佩和喜歡他嗎？」我下意識驚訝。
段祁野快氣S了，他抱著臂，怒氣衝衝地從房門口衝到窗邊，陰沉沉地瞪著樓下，似乎想要跳下去透透氣。
「段祁野。」我開口，「我知道你會離開我，我承認，有那麼一瞬間，我考慮過要不要另外找一個和我合得來的男朋友。」
他背影僵住。
「我知道段祁明是想利用我來氣你。我一開始沒躲開是因為沒想到你會這麼生氣……而且那個沙發的角度確實很舒服，還有，我也確實懶得自己拿蛋糕。」
本來還在認真聽的段祁野猛地回過頭，用譴責的眼神瞪著我。
「但即便他體貼入微，
我還是不喜歡。」我誠懇地說，「段祁野，我喜歡你在我身邊，我喜歡你伺候我。」
系統：【你……唉，你這……】
它抱住頭，不忍再聽。
段祁野嗤笑，「你別以為我會像表面那麼溫和紳士。相處久了你會知道，我其實是個冷心冷腸的壞種。」
感化值毫無起色。
我說了這麼多，已經很累了。
我問系統：【怎麼辦啊，他好像真生我氣了。】
系統說：【那還能怎麼辦呢？快點給我認真感化！給他做飯，在他生病受傷的時候日夜不休地照顧他，淋雨給他送禮物，幫他擋仇人的刀……如果這樣的話，應該還有救。】
我聽了眼前一暈。
方才對段祁野的依賴之情，
都差點蕩然無存。
好累啊。
我看著面無表情盯著我，似乎還想等我說些什麼的段祁野。
「那要是實在不行的話……」我直截了當，「我們分手吧。」
段祁野置氣的表情驟然僵硬。
「什麼？」
「分手吧。而且現在我站太久說太多話，我好累。」我禮貌道別，「我先去客房睡覺了。」
10
走入客房，匆匆洗漱後，我終於安然地閉眼躺在大床上。
打算明早再步行到巴士站去趕公交轉地鐵去上班。
可是，一夜酣夢，再度醒來時，我迷迷糊糊，發覺自己正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不是段家老宅的客房。
這裡更大，更安靜，裝潢更簡約。
我伸手看手機，
發現已經過了上班時間。
唉，反正已經沒全勤了，幹脆請個病假，直接睡一天好了。
我剛要閉上眼，終於發現自己左手手腕上那細細的銀色長鏈。
再抬眼，這才注意到坐在角落，一邊抱著電腦處理公事，一邊聽英語聽力，一邊陰沉沉監視我的段祁野。
他似乎是決心同我撕破臉，不再偽裝出花花公子的模樣，正裝也不穿了，很風騷的發型也不弄了。
隻穿了件灰色連帽衛衣和運動褲，頭戴耳機，一看就是那種在視頻賬號拍「高精力人士工作 18 小時的一天」的那種精英。
「終於看到我了？我不是你用之即棄，動不動就可以分手的垃圾嗎？」他漠然道，「分啊，現在再分一個試試？」
系統說：【我都說了，他是壞種，誰讓你當初不選擇攻略男主。】
我問道：「可是我不去工作，
房租怎麼辦啊？」
「……幫你交了。」
我又問道：「吃喝呢？」
「我負責。」
我又擔憂道：「你是打算關我多久啊？」
「關到你回心轉意為止。」
也就是說，隻要我不答應，他就會養我一輩子。
我懷疑地看著他，「你會不會哪天就沒錢了？」
段祁野發出一聲輕呵，「不隻有我名下的企業，段家資產也很快會到手。」
我聽後，放心地又躺了回去。
段祁野快氣S了：「我還沒說完呢！你又睡！天天睡，沒完沒了了！我警告你，以前我是不方便管，現在你住在我這裡，你必須天天都給我出去曬太陽，每天鍛煉至少兩小時，懂不懂？」
我捂住了耳朵。
段祁野一把將我的手拉開，
湊過來說話，他湊得太近了，我都聽見他耳機裡的英語新聞聲音。
聽得我惡心，連忙轉過臉去。
段祁野卻沒眼力見，反而說：「還有，你做的那是什麼工作？全是沒有成長性的髒活累活。老板也是個隻會壓榨員工的蠢貨，整日讓你們打卡籤到，無效加班。」
他說：「趁現在這個機會，你每天和我一塊學習，早上四小時，下午四小時，把注會和法考都過了，晚上鍛煉完，再多看看結構性面試的網課。」
我捂著腦袋，激動又痛苦，「我不要我不要。」
段祁野捂住我的嘴，俯身側耳，發出一聲嘲諷的低低輕笑。
宛如魔鬼低語，「呵，不要？不可能。我還不了解你麼？如果囚禁你就是供吃供住，你這種懶鬼隻會求之不得，甘之若飴，壓根起不到威脅你的作用。阮歲穗，你現在後悔，晚了。
」
10
我苦苦熬了許久。
足足兩日後，終於無可奈何地倒在了「敵人」的詭計之下。
「我不分手了！」我滑跪。
跪了兩秒，我的腦袋又懶洋洋地忍不住偷偷靠在段祁野的胸肌上。
「我愛你，寶寶！」我悶聲說。
可段祁野已經黑化了。
他扶著我的腰，毫不客氣：「坐直，不許倒下來！繼續。」
我欲哭無淚。
以前他精力就很旺盛，但隻要我假裝睡著，段祁野還是會出門鍛煉來消耗精力。
現在倒好，他徹底不裝了，以前憋到足的精力全往我身上使。
我小聲說：「我真的累了，我還是躺著吧。」
段祁野很苛刻：「你才坐了三秒！累什麼累！」
我垂下頭，
想擠點眼淚出來，可醞釀眼淚也好累。
我蒼白地擠了擠眼睛，段祁野看著我，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於是，這個高精力人士開始學習廚藝，練習顛鍋技術。
主系統的聲音在我快睡著時，意外響起：
【經檢測，反派戒除打黑拳惡習，感化值+10】
一直掛零蛋的我，進度終於有了起色。
我迷迷糊糊地摸了摸段祁野的手。
正靠在床頭上看合同的他，拿下耳機，側過頭。
「要喝水還是上廁所？」
我說：「我能給你買床了。」
段祁野愣了一下。
他盯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麼，垂下眼，眼眸無奈到柔和。
他合上電腦，慢慢俯下身，雙臂緊緊摟住我，輕輕地一下又一下吻著我的額頭。
心中無限溫柔，
不堪言說。
隻能一遍遍地吻著。
直至吻到一滴眼淚滾落而下。
我聽見他小聲說：「我不關你了。你別離開我，好不好，寶寶？」
感化值很精巧地升到 52 分。
不夠特別好，也不夠超級壞。
隻能算作一個仇恨全世界的惡人，就此擁有了唯一一個不可被剝除的軟肋。
11
我的最後一個任務，是阻止反派陷害男主。
系統催我去他們商談生意的會所阻止。
我從新買的床墊上被電起來。
我說：「系統，這就是最後一次電我了吧？」
系統無奈：【都快一年了，感化值還是 52，我沒招了，再試這最後一次，我再也不管了。】
但沒了那一百萬，還是有點可惜。
我懶得想計謀，
直接打電話和段祁野要到地址。
段祁野問我：「怎麼突然想來找我了？」
「想你了。」
他不說話了，隻哼地笑了聲。
推門而入。
眼前的男主，狗狗眼，滿臉天真，正要拿筆籤合同。
他看了看我：「我們是不是見過？」
而剛站起身要迎接我的段祁野，眯了眯眼，眼神在我和郝仁之間流連。
完了。
我突然間想起來，很久很久之前，我似乎差點接下了一個攻略男主的任務。
我木著臉，不敢看段祁野，慌亂地轉開腦袋。
郝仁歪頭，像聽爺爺教數學的藍眼鏡小學生似的打量我。
「不對。」他驀地開口，「我確實見過你。」
他有些興奮地指著我,絲毫沒察覺背後的段祁野已經露出惡人的冷臉。
「高中的時候,我重傷倒在巷子裡,你就是那個背我又說好累,拿了個小推車來推我又說好累,最後叫了另外一個路人幫我,然後自己跑到小推車上睡覺的那個無名好人吧！」
我捂住臉。
這種事,倒也不用記得這麼牢。
室內冷僵的氣氛,陡然轉緩。
段祁野春風得意地倒茶,「原來你和我夫人還有一面之緣。她就是這性子，懶得和旁人打交道。隻在我面前不喊累,平時要我做事的話，能說好多話。」
郝仁張了張嘴，還是笑了笑，「果然好人配好人，夫妻情深真是般配。」
段祁野聽到「般配」二字，更為得意。
他想了想，幹脆將合同一劃,「說得不錯。交個朋友,這次給你打八折好了。」
郝仁眼冒亮光,連忙致謝。
我坐到了沙發上吃水果。
我想,我的任務應該算完成了。
但感化值依舊是 52 分。
系統嘆了口⽓：【算了，就當我努力過了。】
【我呢？】我問。
系統說：【你還好意思說。】
我堅持不懈：【我的五十二萬呢？】
【任務成功，一百萬到手。任務失敗,一分沒有。】
我震驚,被這個⽆情的結局打擊到,手中橘⼦猛然落地。
剛送郝仁離開的段祁野箭步而來，「怎麼了？」
「沒,沒了,全沒了。」我喃喃道。
段祁野懵了,他左思右想，床墊買了,枕頭也買了,沙發也換成懶人沙發了，究竟還有什麼沒實現。
他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對家報復上。
直到聽見我開口：「我的五十二萬……」
他蹙起的眉頭驟然松了,
「這點錢不至於讓你難過。」
他拿了我的⼿機，掃了下碼。
叮的⼀聲。
⼊賬⼀百萬。
我和系統沉沉地垂眼。
就這麼輕飄飄地到手了。
【我最討厭有錢⼈了。】系統咬牙切⻮地想。
【早知道這麼容易,那我這些日⼦忙⾥忙外做任務幹嘛？】我咬牙切⻮地想。
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段祁野抱住我，他難得發現我還有除了睡覺以外的愛好,立刻利⽤起來——
「好了好了,這樣好不好？你每天多學一個⼩時，我就給你⼀萬塊，上不封頂。」
我苦著臉盯他。
苦⼤仇深。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吃什麼長⼤的,每天工作完還有精力健身和學習，學習完還有精力練習顛鍋。
吃得少,睡得更少。
簡直像頭不知疲倦的牛⼀樣。
但段祁野已然無視我的眼神,掏出平板，開始給我安排學習計劃。
我看著他⼀張⼀合的嘴巴,腦袋再次忍不住掛在他的⼿臂上。
段祁野側頭吻了⼀下我，繼續介紹，拿著平板的雙手紋絲不動。
我終於忍不住感嘆——
我這種低精力社畜為什麼偏偏會喜歡上這種高精力大反派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