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松開孟湘的手，慢吞吞跟著薛辭遇走回屋子。
「薛先生！」忽然孟湘喊了一句。
我和薛辭遇同時轉過頭。
「顧崢他……現在在哪兒？」
我和彈幕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了。
【女主，她怎麼這麼早就遇到顧崢了？】
【她不是在很久之後才會代替姐姐嫁給顧崢嗎？】
【我 cpu 徹底燒了，時間線徹底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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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拉著我的手腕，快步走進了他的房間。
門咔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我還什麼都沒來得及問。
就被他一把拉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頭頂，身體微微發抖。
我能清晰地聽到他有些失控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撞擊著我的胸口。
「薛辭遇？」我有點不安地叫他。
他在我頭頂「嗯」了一聲，聲音還在抖。
過了好久，他才稍稍松開我一點。
但依舊圈著我，像是怕我跑掉一樣。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又深沉，像是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
「摩卡，」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
雖然早就知道我們身處一本小說中，但我還是頭一次完整地了解這個故事。
孟湘是孟家二十年前被抱錯的真千金。
孟湘被找回來後，就代替假千金孟瀾，嫁給了素未謀面的顧崢。
「顧崢……不喜歡她。
」薛辭遇的語調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所以他一直在外面玩，身邊……也一直有個很固定的女伴。」
他說，那是個很愛笑的女孩子，像個小太陽。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顧崢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那個女孩子，跟了顧崢很多很多年。
後來，顧家出了事。
顧崢的叔叔為了爭家產，把孟湘和那個女孩子一起綁架了。
最後的最後，那個被當作金絲雀的女孩子，為了救孟湘，沒能回來。
「她臨走前，跟孟湘說，顧崢其實……沒碰過她。」
薛辭遇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喑啞。
「顧崢隻是給了她很多錢，讓她扮演一個囂張跋扈的、被寵壞的情人，好去氣孟湘，
把孟湘氣走……」
他沒有再說下去。
故事的結尾很潦草，像一本被匆匆翻過的書。
可我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卻堵得難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透不過氣來。
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命運的共振。
我心裡亂糟糟的，像一團被貓玩亂的毛線。
「是孟湘告訴你這些的麼？」
我有些不確定地問。
還是彈幕？可是我看到的彈幕哪裡有這麼詳盡的「劇透」。
「昨天，我跑下樓……」薛辭遇頓了頓，眼神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就看到她一個人，站在我們樓下。」
「她說，她也看到了那些未來的片段，
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湧進她的腦子裡，指引著她來了這裡。」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化不開的心疼。
「這裡……是『蔣卡卡』在未來一直住著的地方。她說，她要守著這裡。她想告訴蔣卡卡，不要去遇見顧崢，要好好地、幸福地過完這一生。」
就在這時，沉寂了許久的彈幕，才像是終於反應過來，遲遲地飄了出來。
【……那個金絲雀。】
【原著裡那個，隻有寥寥幾筆，S得不明不白的金絲雀……她的名字，叫蔣卡卡。】
【妹寶的媽媽……是不是就姓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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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怪不得後來的薛辭遇會發瘋一樣地針對顧崢！】
【他不惜一切代價，甚至不惜破產，也要搞垮顧氏集團！】
【我們都以為，他和小可憐女主孟湘是好友，他是為了替朋友出氣，是隱秘的愛而不得……】
【原來不是……】
【原來，隻是因為他唯一的、像親人一樣的妹妹，在這個故事裡，被那樣輕描淡寫地……犧牲掉了。】
我感覺胸口快要喘不過氣。
「所以，蔣卡卡，是我對麼？」
薛辭遇過了很久，還是點了點頭。
原本，我以為自己隻是一個路人、不重要的配角。
沒想到，在未來還有這麼重的戲份。
「可是，
為什麼我們沒在一起？」
「原本，你應該住了一個禮拜後，就離開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你沒有走，而是留了下來。」
他的話音剛落，我眼前那幾條影響了我命運的彈幕，好像也跟著心虛地閃了閃。
我下意識地移開視線，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隻好選擇先發制人，惡聲惡氣地指控他：
「因為……因為你勾引我！」
薛辭遇：「？」
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看到他這副純情的反應，我膽子更大了，語氣也愈發篤定，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對！就是你！都怪你發那些……那些擦邊的跳舞視頻……」
我說到後面，
聲音越來越小，因為我看到薛辭遇的眼神，慢慢地，從疑惑變成了了然。
他沒有說話，隻是目光銳利地落在了我剛剛視線停留的那個空處。
「你剛剛，一直在盯著這裡看。」他緩緩開口，語氣篤定。
「那裡……有什麼？」
完了。
被發現了。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慌亂之下，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我踮起腳，閉上眼，不管不顧地吻了上去。
薛辭遇的身體隻僵硬了一瞬，就很快反客為主。
他的回應不再是昨晚的溫柔試探，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強勢。
仿佛要把我所有的心虛和秘密，都盡數吞沒。
混亂中，他拉起我的一隻手。
然後，將我的手塞進了他衛衣寬大的口袋裡。
口袋很暖，我的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一個……硬硬的、帶著塑料質感的小方塊。
我……
他拉開一點點距離，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滾燙。
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裡面盛滿了得逞的笑意和濃得化不開的……欲望。
他看著我窘迫到無處遁形的表情，然後貼著我的嘴唇，幾乎用氣聲緩緩地說：
「你看，我也被你……勾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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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客廳裡，四個人屬實有些擁擠。
我看著顧崢，覺得五味雜陳。
一是，他竟然曾經有可能成為我未來的金主。
二是，他一直都知道這些，
還跑到我家裡來胡作非為！
腦袋裡想起薛辭遇剛剛說過的話。
「孟湘說，前陣子，顧崢突然像變了個人。」
「他很認真地跟她說，他要去還一筆債。」
「他說，等他還完了，就回來堂堂正正地和孟湘結婚。」
陽光暖暖的，從窗戶投射進屋裡。
有種電影S青之後的放松和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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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湘和顧崢要去旅行結婚了。
或許是提前知道了那些狗血的劇情，他們現在格外……膩歪。
薛辭遇破天荒地跟著我一起，去機場給他們送行。
孟湘大概是真的把我當成了蔣卡卡，對我的喜歡幾乎不加掩飾。
她會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我。
在我打工的時候，
就捧著一本書坐在店裡最安靜的角落等我。
我休息的時候，她會拉著我的手。
跟我分享她新發現的好吃的甜品店。
臨走前，她更是把一個看起來就很貴的手鏈，不由分說地戴在了我手腕上。
「卡卡，」她抱著我，眼睛紅紅的，「這個……就當是你替我保管的。」
我知道，她是怕我不要。
我看著手腕上那串在陽光下閃著細碎光芒的手鏈，心裡酸酸軟軟的。
另一邊，顧崢和薛辭遇的告別方式，就顯得……直男了很多。
他們站在不遠處，並著肩，誰也沒看誰，隻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真的是一對多年未見的老同學。
其實，我後來才知道，
他們也確實算得上是老朋友。
隻不過，是在那個被設定好的、充滿了遺憾的未來裡。
一個拼了命想守護，一個拼了命想彌補，結果卻陰差陽錯，成了不S不休的敵人。
想想，還真是有點……造化弄人。
「喂，江摩卡。」顧崢忽然朝我這邊喊了一聲。
我抬起頭，看到他臉上又掛上了那種熟悉的、吊兒郎當的笑。
「以後，好好看著你家那個醋壇子。」他衝我揚了揚下巴。
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身邊的薛辭遇。
「別讓他再隨隨便便跑出去，撿一些……不相幹的人回家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裡隻有善意的調侃和釋然。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在為那個故事裡的「蔣卡卡」，
為他曾經的渾噩和虧欠，向我道歉。
也是在告訴我們，他終於可以放下過去，去奔赴他自己的未來了。
我笑了笑，用力地朝他揮了揮手。
「知道了！」
薛辭遇一直沒說話。
直到顧崢和孟湘的身影消失在安檢口。
他才伸出手，輕輕地、將我攬進了懷裡。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低頭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像一池春水。
然後，我聽到他用一種帶著笑意的、滿足的喟嘆聲，輕輕地說：
「好了。」
「家裡，終於清靜了。」
他的語調意味不明，滿屏彈幕都在起哄，我臉控制不住紅了。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都下午兩點了。
身上已經被擦洗幹淨，
還換了新的睡衣。
薛辭遇人不在。
「廚房裡溫著粥，醒來記得喝。」
他的字和人一樣，遒勁有力。
我正在喝粥的時候，薛辭遇回來了。
「诶？你今天沒去上班麼？」
「請假了。」他臉色有點白，走路的姿勢似乎有那麼一點點……僵硬。
彈幕紛紛猜測是不是昨晚太激烈，薛辭遇的腰不夠用了……
我也有些擔心，但是並沒有多想。
晚上薛辭遇洗澡的時候，我想去找一本書睡前看。
一張折疊起來的、從醫院帶回來的小冊子，從一堆文件裡掉了出來。
我撿起來，好奇地打開。
上面赫然印著幾個大字：「男士輸精管結扎術後注意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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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腦，嗡的一下，有那麼幾秒鍾，是完全空白的。
手術？
他什麼時候……去做手術了？
為什麼？
【……等等，我沒看錯吧？結扎？！】
【天啊，反派去做絕育了？！不是，為了啥啊？！】
我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擔心他出了什麼事。
薛辭遇洗完澡出來，擦著頭發，看到我坐在沙發上等他，還笑了笑。
「怎麼還不睡？」
我沒有說話，隻是把那張小冊子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幾上。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氣氛安靜得可怕。
過了好久，他才在我身邊坐下，輕輕地握住了我有些發涼的手。
「摩卡，」他開口，聲音有點幹澀，「你別生氣。」
我看著他，沒說話，隻是等著他的解釋。
「我……」他似乎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查過了。」
「女孩子生孩子……有很多風險。」
他的指腹，輕輕地摩挲著我的手背，像是在安撫我，又像是在安撫他自己。
「顧崢告訴我，說在那個故事裡『蔣卡卡』的身體一直不好……」
「我不想……再有任何萬一了。」
「我並不是想單方面剝奪你做母親的權利,如果你以後身體養好了，你特別特別想有自己的孩子的話,我可以再去做手術！」
他語無倫次地保證著。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平日裡清冷自持，此刻卻因為害怕我生氣而顯得有些笨拙的男人。
我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在做一個簡單的、關於要不要孩子的決定。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對抗那個曾經差點吞噬掉我們所有人的、充滿了遺憾和失去的未來。
他是在害怕，怕再一次被命運作弄。
我丟開那張紙，撲過去，緊緊地抱住他。
「以後，」我吸了吸鼻子,瓮聲瓮氣地說，「我們什麼事都一起決定,好不好？」
「好的壞的，我都陪著你。」
「……好。」
過了很久，我聽到他在我耳邊輕輕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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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和薛辭遇搬離了這座城市。
家這個東西很奇怪,
你最重要的人在身邊,搬家就有種開盲盒的驚喜。
我們就搬到了一個慢吞吞的海邊小城。
我們還領養了一隻跟他一樣、有點過分黏人的橘貓。
兩人一貓，每天最大的愛好,就是在我開的咖啡店裡曬太陽。
陽光很好的下午，店裡沒什麼客人。
我枕著薛辭遇的大腿，昏昏欲睡，橘貓就趴在我肚子上，呼嚕嚕的。
薛辭遇在看一本書,修長的手指偶爾會翻一頁,發出輕微的聲響。
一切都安靜又美好。
我眯著眼，偶爾也會想起以前那些事。
想起彈幕,想起顧崢和孟湘，想起那個叫「蔣卡卡」的我。
感覺……好像一場很久很久以前做過的夢。
那本書上有一段話，薛辭遇念給我聽過。
大概意思是說，穿過暴風雨的人，會變得不一樣。
哦，原文我找到了，是這麼說的。
「暴風雨結束後,你不會記得自己是怎樣活下來的。
你甚至不確定暴風雨真的結束了。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當你穿過了暴風雨,你就不再是原來那個人。」
我偷偷抬眼，看著薛辭遇被陽光勾勒出的清雋側臉，忍不住想。
好像……是有點不一樣。
他現在,越來越愛管我了。
連我多吃一塊小蛋糕,他都要皺著眉念叨半天。
像是察覺到我的視線,他低下頭，書頁的陰影落在我臉上。
「醒了？」
「嗯……」我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那起來,」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語氣一本正經，「你今天還沒親我。」
我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細碎的笑意和溫柔。
我在心裡確定。
他不再是那個被命運逼入絕境的孤獨反派。
我也不再是那個橫衝直撞的莽撞少女。
我們成為了彼此的軟肋,和鎧甲。
而這，就是關於那場暴風雨的一切。
也是我們故事裡，最好的結局。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