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朋友打賭輸了，不小心被我爹看到了。」
顧崢邊盛菜，邊回答我。
他做菜的手藝意外地不錯，香氣撲鼻。
「結果在公司門口遇到你哥，我本來想跟他借點錢的。」
「他一開始轉身就跑，半路又回來了。」
「說給我錢，讓我扮演他女朋友。」
「……」
「沒想到你一下就識破了……」
說到這裡，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聳聳肩，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我看見你喉結了。」
其實他戴了絲巾，我根本沒看到。
但我隨我那個早S的爹，喜歡撒點小謊。
「你有喜歡的女生嗎？
」
要想扭轉薛辭遇的命運，我得盡可能多地了解男主和女主的信息。
這也是我同意顧崢住在家裡最重要的原因。
聽我這麼問，顧崢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怎麼？看上小爺了？」
「對，我對你一見鍾情，情根深種，你有沒有喜歡的人，給我個準信兒吧。」
我說得十分誠懇。
顧崢湊近了我，跟我對視了半天。
我瞪著眼睛看回去。
「你撒謊。」顧崢扭過臉去，不再看我了。
「為什麼？」我不服。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心裡不是裝著那個薛醋王呢麼？」
【笑S，是個人都能看出反派是醋王。】
我一拍大腿，「你胡說，那是我哥！」
「不是離婚了麼？
」
我二拍大腿，「那……」
「等等，你怎麼知道我媽和我二爸離婚了？」
顧崢突然開始狂眨右眼，還要抬起肩膀去蹭。
他正在刷鍋，手上還戴著洗碗的手套，這一動，洗潔精甩得到處都是。
「幫我一下。」他把臉往我面前湊，「快點，我右眼進了一隻小飛蟲。」
「哪裡？」我湊近了看，確實看到一個小黑點。
我用手撐開他的上下眼皮，鼓起嘴巴吹了好幾下。
關鍵時候，玄關傳來響動。
彈幕開始敲鑼打鼓。
【恭迎薛醋王回宮！】
【醋王要蘸豆！蘸豆！熊大怒吼.jpg】
08
【誰懂，天天擠地鐵的反派今天打車了，還是快車！
】
【哈哈哈兩個無業遊民每天在家裡蠅營狗苟，反派急都急S了。】
【怪不得昨晚睡覺的時候薛辭遇偷偷踹了顧崢好幾腳哈哈哈。】
我一看薛辭遇回來了，手上還拎著可多吃的。
一下就把顧崢推到了一邊，蹦蹦跳跳去接薛辭遇。
結果薛辭遇板著臉，把手臂抬高到我腦袋上。
我：「？」
「我給我自己買的。」他悶悶地說。
我指著那杯全糖少冰的紅茶冰淇淋拿鐵問。
「哥，你不是乳糖不耐麼？」
薛辭遇幹脆不理我了，換了鞋就往廚房走。
我跟在他屁股後面。
「哥，怎麼了？」
「發生啥事兒了？」
「你眼圈怎麼紅了？」
「誰欺負你了？
」
【反派以為你和顧崢曖昧呢，氣得快哭了。】
【妹寶快把你哥氣成狗了，趕緊哄哄吧】
我看著薛辭遇通紅的眼圈和緊繃的下颌線。
當然知道彈幕說的都是真的。
這也是我同意讓顧崢留宿的另一個原因。
薛辭遇這人一直就這樣，太保守。
如果他永遠害怕、退縮。
那我們的關系就不能更進一步。
雖然不知道原定命運如何。
既然現在薛辭遇也喜歡我，我也喜歡他。
為了我今後的幸福生活。
也為了不讓薛辭遇走上反派的悲慘結局。
我決定下點猛藥，逼薛辭遇跟我表白。
而顧崢就是「藥引子」。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超絕釣系人設裡。
薛辭遇突然板著臉拽著我走向臥室。
他把手裡的奶茶塞給我。
「不喝完不準開門！」
09
我捧著奶茶。
「哥，剛剛顧崢眼睛裡進小飛蟲了，我……」
門被關上了，砰的一聲。
【哈哈哈哈哈哈薛醋王：收到，這就把這個世界所有蟲子都滅掉！】
不好意思了顧崢，就當你交房租了。
我嘬一口奶茶，彈幕給我實時直播門外戰況。
【笑S我了，反派竟然在求男主離開自己家。】
【哈哈哈哈哈哈就怕再晚一秒妹妹就移情別戀了】
【男主也是個大倔種，看熱鬧比命重要是吧？明明他爹都讓人請他回家了！！】
【……頭次看到嘴這麼賤的男主，
光戳反派肺管子啊？】
【哈哈哈哈哈哈男主一直在挑釁……】
【明明自己賴在別人家，還腆個大臉說覺得妹妹很可愛，那不是要反派的命嗎？？】
過了一會兒，彈幕集體消失了。
然後又像漲潮一樣湧了出來。
【……天奶啊，頭一次看到男一男二胡扯頭花！】
？！
什麼情況，打，打起來了？
據我所知，薛辭遇這人就沒打過架。
我小時候有一次把抓到的蜈蚣放進他鞋裡，他都隻是一天沒有理我。
我把臥室門拉開一條縫。
下一秒，我手裡的奶茶差點掉地上。
還好被我SS攥住了，耶耶。
09
廚房裡，
薛辭遇和顧崢像兩隻炸毛的貓，在繞著對方轉圈……
他們兩個像商量好了，從小小的廚房轉到了寬敞一些的客廳。
薛辭遇手裡舉著鍋鏟，胡亂揮舞著，企圖幹擾顧崢的視野。
而顧崢那邊，純粹就在被毆打。
因為鍋鏟攻擊範圍太大了……
【哈哈哈哈哈哈反派別給男主扇感冒了】
【我嘞個無法選中，男主氣紅溫了】
【你們不要再打了啦！要打去練舞室裡打！】
不得不說……太精彩了，有條件的朋友真應該看看，兩個大帥哥打架。
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擦幹淨了攝像頭，點開了錄像鍵。
【呆/很難想象在一個禁毒的國家看到這樣的情節，
微笑/】
【戰地記者江摩卡，大拇指/】
錄了兩分 40 秒，薛辭遇終於發現了我。
他舉手示意暫停，兩人氣喘籲籲地一起看向我。
我一邊鞠躬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順勢舉著手機往後退。
「哈哈哈哈哈哈……打擾到你倆了麼？你們繼續哈哈哈哈哈哈……」
「有沒有可能是你笑得太大聲了。」兩人異口同聲地問。
「對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繼續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為我錄視頻，薛辭遇和顧崢達成了一致：
先休戰，逼我刪掉手機裡的視頻。
他倆衝我走過來的時候，
彈幕恍然。
【果然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啊！】
10
自那次「打架」風波後，我們家迎來了一段詭異的和平期。
薛辭遇和顧崢兩個天敵，竟然找到了奇妙的共存模式。
他們會一起窩在沙發上聯機打遊戲，輸了就互相甩鍋。
顧崢嘲笑薛辭遇煮的面條太鹹，「狗都不吃。」
然後下一秒，就把第一碗推到我面前，「摩卡，你先吃！」
我：……
彈幕：……男主簡直嘴太賤了！
薛辭遇系著粉色的小圍裙，冷著臉走過來把碗推回給顧崢。
「上次你不是說淡麼，這次特意給你多加了鹽。」
然後薛辭遇給我一碗新的加雞蛋的。
「吃吧。
」
顧崢苦著臉大喊，「媽媽！你偏心！」
【小學生獻殷勤 belike】
【反派看妹寶的眼神越來越不藏了】
【果然競爭是 cp 產糧的第一生產力！】
最終顧崢含淚吃下兩碗面條，然後喝光了家裡所有的可樂。
【怎麼感覺男主和反派不掐架的時候還挺和諧的？】
【仿佛回到了自己還不是毒婦的時候，哭/】
【反派的眼神越來越柔和了，笑的次數也多了，這就是家的感覺吧，真好。】
11
我以為這種溫馨又沙雕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那天，我出去面試，回家一開門，就聞到一股衝天的酒氣……
客廳裡東倒西歪，薛辭遇癱在沙發上。
顧崢已經在臥室裹著被子睡了，嘴裡還念叨著什麼。
而薛辭遇，那個平時克制到禁欲的男人。
此刻卻紅著臉，眼角湿漉漉的。
【我草！反派喝醉了是這個樣子的嗎？奶狗！純純小奶狗！】
【男主喝醉之後睡得也太S了，我嘞個熟睡的「丈夫」！】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
我靠近他，想看看他喝了多少。
薛辭遇撇過臉，不讓我看。
我用手捧著他的臉，扭正，才發現他眼圈又紅了。
「江摩卡，你不是說隻喜歡我麼？」
他悶悶地說，聲音裡帶著哭腔。
「嗯？」
「你今天……又對他笑了。」
他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泛著水光，
控訴道：
「你還給他夾菜。」
「你以前……隻給我一個人夾。」
【天哪！這都要記仇，這陳年老醋壇子！】
【清醒時裝得雲淡風輕，喝醉了委屈得像個怨夫。】
我被他問得一愣，他卻不依不饒地追問：
「你是不是覺得他比我好？」
「他比我會說話，比我有趣，是不是？」
他用手摸索我的嘴唇，手燙得厲害。
「你用腳踝蹭我，還讓我做你老公……」
【臥槽臥槽！這些話他憋了多久啊！】
【破防了，他徹底破防了！原來妹寶的每一次撩撥，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神暗得像一團火，幾乎要把我燒穿。
「讓我想把你弄哭，
又想跪下來求你。」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念頭都炸開了。
像一萬隻蝴蝶破繭而出，撞得我心腔嗡嗡作響。
【我有一個朋友想聽細節……】
「可是你……」他眼神一黯。
「第二天就給謝約發你的照片，」
「女孩子的照片不能隨便給別人發的！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萬一我是壞人怎麼辦？」
【到自曝環節咯！】
【反派：我攤牌了，我就是謝約，謝約就是我】
我看著他喋喋不休的樣子。
心裡又酸，又迷茫。
我好像有點玩脫了。
心裡某個角落，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得意地宣布勝利。
可另一個角落，
卻被他滾燙的眼神燙出了一個洞，酸酸澀澀地疼。
原來，我那些自以為是的小聰明。
在他那裡，從來都不是玩笑。
【妹寶：早知道喝酒能解決，早就給哥哥灌酒了！】
【對啊！還把顧崢那個電燈泡留在家裡幹嘛！？】
我把薛辭遇扶到臥室，給他蓋好被子。
薛辭遇忽然睜開了眼睛，眼神在混沌與清明之間掙扎。
他看著我，像是剛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
眼神裡還帶著殘留的恐懼。
他攥緊我的手，「摩卡……」像是在確認我的存在。
然後，他像是終於確認了眼前不是幻覺。
整個人都松弛下來，又閉上了眼睛。
他把我的手貼在他的臉上，輕輕蹭了蹭。
聲音裡帶著失而復得的喑啞：
「……謝謝你肯回來，拉我一把。」
我看著這個跟平時完全不一樣的薛辭遇。
他像個固執的小朋友，把我丟給他的每一顆玻璃珠。
都當成鑽石一樣，小心翼翼地藏起來。
藏得多了，滿了，就把他自己給硌疼了。
而我這個始作俑者，卻在笑他笨拙。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獨自在深淵裡掙扎了那麼久。
這一刻，我比任何時候都確認。
我想愛他。
我俯下身，輕輕撥開他額前汗湿的碎發，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無比珍重的吻。
他的睫毛顫了顫，像是睡得更安穩了。
我給他蓋好被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啊啊啊啊啊妹寶 A 爆了！主動親了！】
【確認心意之後就是不一樣！好溫柔！】
整晚，我都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中。
可我忘了，我們家不止有我一個需要哄的小朋友。
還有另一個巨嬰。
12
凌晨兩點，我被客廳的爭執聲吵醒。
一開門，就看到顧崢單手舉著手機。
屏幕的光照亮他那張寫滿委屈的俊臉。
「小摩卡，你看，」他晃了晃視頻。
「你哥，趁我睡著，偷偷踹我。」
視頻裡，薛辭遇的腳精準地踹在了顧崢屁股上。
【小學雞吵架現場，還帶錄屏存證的。】
薛辭遇靠在沙發背上，長腿交疊，慵懶。
他掀起眼皮瞥了我一眼，
醉意已經褪去八九分了。
「我說了，我睡相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