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來了。
全場瞬間靜默。
鎂光燈瘋了一樣地在我臉上爆閃，顧衍之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化為完美的驚喜。
「璃兒，你怎麼來了？」
他笑著向我走來，張開了雙臂，準備上演那出他最拿手的深情戲碼。
我沒看他。
擦身而過的瞬間，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和我同款的香水味。
真諷刺。
我徑直走上主舞臺，從司儀手中，接過了話筒，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我指尖發涼。
臺下，顧衍之伸出的雙臂尷尬地停在半空。
他眼底的錯愕像一道裂痕，劃破了他完美的偽裝。
我笑了。
拿起話筒，湊到唇邊。
「顧先生，生日快樂。」
一聲「顧先生」，讓他臉色驟變。
我看向他，目光溫柔，吐出的話卻像淬了冰的刀子。
「這是我送你的，最後一份禮物。」
我按下手中的遙控器。
他身後那塊巨大的 LED 屏幕，瞬間亮起。
一行猩紅的大字，像烙鐵一樣，灼燒著所有人的眼睛。
「——你的《千億家產攻略進度表》。」
「現在進度，歸零。」
花樣繁復的 PPT，可是我花重金在淘寶上找專人為我制作的，我話音剛落。
他和他經紀人的那段錄音，被公放出來。
「急什麼？這隻金絲雀，終於被我關進籠子了。」
那慵懶又得意的聲音，回蕩在S寂的宴會廳裡。
現場，炸了。
緊接著，屏幕上跳出他挪用資金的銀行流水，
每一筆都清晰無比。
每一串數字，都是他貪婪的罪證。
最後，是他和林薇在我半山別墅裡私會的監控視頻。
畫面不堪入目，現場徹底失控。
直播信號，在尖叫聲中被掐斷。
14.
混亂中，我卻依舊平靜得可怕，當著所有人的面，我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
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
遠程啟動基金清算程序。
一行指令，敲下回車。
屏幕上，那根代表著他財富的 K 線圖，以一種自S式的姿態，瞬間垂直墜落。
他賬面上那座用槓杆和泡沫堆砌起來的財富。
轟然崩塌。
他投入的全部身家，連同我為他營造的虛假浮盈，頃刻清零。
電腦右下角，
彈出一封系統郵件。
「尊敬的客戶，因市場劇烈波動及您的惡意違規操作，您的賬戶已被強制平倉。」
「目前賬戶淨值：-987,540,000.00 元。」
他不僅一無所有。
還倒欠了基金一筆，他十輩子都還不清的天文數字。
15.
第二天。
太陽照常升起。
但顧衍之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所有與他合作的品牌方連夜發布解約聲明，措辭嚴厲，並附上了律師函，要求他賠償天價違約金。
顧衍之成了該品牌官宣時間最短的代言人。
隻有 28 天。
他的經紀公司緊急發布公告，宣布與他徹底切割，撇清一切關系。
字裡行間全是冷漠與鄙夷。
而林薇開了記者發布會。
她哭得梨花帶雨，對著鏡頭控訴顧衍之多年來對她的情感操控與商業利用。
她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愛情蒙蔽的受害者。
博取了所有人的同情。
發布會結束後，她卷走了他藏在公寓裡的最後一筆現金。
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夜之間。
雲端，泥沼。
16.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衝進了我的書房。
撕下了所有溫文爾雅的偽裝。
雙目赤紅，狀若瘋癲。
「為什麼！」
他嘶吼著，聲音沙啞。
「沈璃！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麼狠！」
我正優雅地為面前的白瓷茶杯注入滾燙的茶水。
茶香嫋嫋，氤氲開來。
我抬起眼，平靜地看著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對不起我？」
我輕輕吹了吹杯沿的熱氣，笑了。
「我隻是把你處心積慮想對我做的事，原封不動地對你做了一遍而已。」
說著我站起身，手輕輕地貼在他的臉頰，用最溫柔的語氣繼續說道：「衍之，豪門可不是那麼好進的哦！」
17.
沈氏集團的法務部一紙訴狀，將顧衍之告上法庭。
罪名：職務侵佔、商業欺詐、挪用公款。
每一項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那份他親手籤下的授權書，成了鎖S他的第一道鐵鏈。
他挪用資金的每一筆銀行流水，每一次狂妄的消費，都成了呈堂證供。
證據鏈完整、閉環，無懈可擊。
他將面臨的。
是漫長的，冰冷的鐵窗生涯。
18.
可是顧衍之依舊不S心。
他衝出沈家莊園，被早已聞訊趕來的記者堵了個水泄不通。
閃光燈像密集的驟雨，將他狼狽的臉照得慘白。
他「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對著無數鏡頭，哭得撕心裂肺。
「我是愛她的！我對璃兒的愛，全都是真的！」
「是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演了五年深情，最後這一場，倒是真情實感。
可惜，演給誰看呢？
19.
第二天，港媒的早報送到了我的餐桌上。
最是直接。
偌大的頭版標題，黑體加粗，
極盡嘲諷。
「百億軟飯男夢碎，影帝下跪求復合，演技不如前女友」
我看著那張他痛哭流涕的照片，笑得前仰後合。
這標題讓顧衍之最後一塊遮羞布都被撕破了。
身旁的沙發輕輕陷了下去。
我爸不知何時坐到了我的身邊，拿起了另一份報紙。
他沒看我，視線落在財經版塊，語氣卻很淡。
「阿璃。」
「下次談戀愛，不能這樣了。」
「對家族的聲譽影響不好。」
他終於側過頭，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
「讓我沈萬山的寶貝女兒，都傳出負面新聞了。」
20.
我沒說話，隻是笑著點開了手機。
某個視頻軟件的評論區，早已不堪入目。
最搞笑的一條，被人頂上了熱評。
「我看誰還敢娶你。」
我笑得更開心了。
嫁人？
我名下私產雖不及我爸，零頭卻也穩穩站在億這個單位上。
有這些錢，我為什麼要嫁人？
把錢給男人花，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投資。
我的眼神，落在了左手無名指上。
那枚十克拉的粉鑽，依舊閃著冰冷又昂貴的光。
這樣滿鑽滿澄的成色，戴出去，我怕我的姐妹們都嫌我俗氣丟面子。
我利落地將它取了下來。
隨手拍了張照片，發給助理。
「明天找個同城閃送,還給顧衍之。」
想了想，我又補了一句。
「對了，到付。」
畢竟，
想用區區幾百萬的石頭,來換我沈家幾十億的產業。
天底下，可沒這麼劃算的置換。
21.
助理小陳推門進來時，我正在籤署這個季度的消費賬單。
她臉上是欲言又止的為難。
「沈總。」
我頭也沒抬,筆尖在文件末尾籤下流暢的花體字。
「說。」
她將一個平板電腦輕輕放到我的手邊。
「顧衍之……有新消息了。」
我的筆尖頓了頓，在紙上留下一個微小的墨點。
一年了。
這個名字,我已經快要忘了。
我終於抬起眼,看向小陳。
「S了？」
22.
小陳被我問得一噎，連忙搖頭。
「沒，但是……您還是自己看吧。」
我拿過平板。
屏幕上是一段畫質粗糙的偷拍視頻,拍攝地點似乎是監獄的心理疏導室。
鏡頭晃動得厲害。
但那張臉,我還是第一眼就認了出來。
清瘦,蠟黃，眼窩深陷。
曾經萬千少女的夢,如今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囚服,像一株被抽幹了所有生命力的枯草。
他正對著空無一人的牆壁,喃喃自語。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神經質的顫抖。
「阿璃，你看,這是我為你打下的江山。」
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整個世界。
可他擁抱的,隻有四面冰冷的牆。
視頻裡的他,緩緩單膝跪地。
姿勢和一年前在沈家莊園門口一模⼀樣。
他小心翼翼地對著空⽓伸出⼿，做出一個遞出戒指的動作。
眼神虔誠、痴迷又瘋狂。
「嫁給我。」
「做我的女王。」
一滴眼淚，精準地從他眼角滑落，劃過骯髒的臉頰。
那演技,⽐他拿影帝時,還要精湛百倍。
仿佛他真的看到了愛人，看到了未來,看到了他夢寐以求的一切。
這時,視頻外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呵斥。
「3721！發什麼瘋！時間到了！」
顧衍之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僵在原地。
幾秒後。
他緩緩轉過頭,視線,竟精準地對上了偷拍的鏡頭。
他臉上癲狂的愛意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度完美的、屬於影帝顧衍之的微笑。
薄唇輕啟，他對鏡頭,或者說對他想象中的導演，說了⼀句：
「卡。」
「導演,你看我這條，能過嗎？」
視頻到此，戛然⽽⽌。
23.
辦公室裡一片S寂。
小陳大氣都不敢出。
我將平板電腦的屏幕熄滅。
光滑的鏡面上,映出我毫⽆波瀾的臉。
那處⼼積慮、以人生為舞臺的大戲，終於落幕了。
以一種無人喝彩的⽅式。
我將平板推還給⼩陳。
「源頭處理幹淨。」
「是。」
我重新拿起鋼筆,看著剛才那個⼩⼩的墨點，語氣輕描淡寫。
「別讓這種無聊的獨角戲，再來髒我的眼。」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