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什麼意思？
第二天，我還在宮裡參加例會時，一個大消息傳來。
小太監跪在我面前，小聲說。
「江澄公子和喻笙小姐借著大婚，偷偷逃了。」
「現在是被喻世子發現了，一怒之下，扣了下來。」
我身形不穩，差點要栽倒。
沈羨安露出那種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拍拍我的肩膀，「去吧，皇兄那邊我來解釋。」
匆匆道別同僚，我直接衝了出去。
開什麼玩笑？江澄是我看著長大的，從來不會做這麼衝動逾矩的事。
肯定是有人撺掇了他......
在永寧侯府外看見被丟出來的他時。
我忍住怒氣，一把扯起江澄就走。
他不動，
被我拉了個踉跄。
「阿姐......」
我這個淡漠總是一臉平靜的胞弟，第一次紅了眼眶。
用那種很悲傷的目光看著我。
「阿姐，她從來都沒對林澄動過心，他是約好了演戲，來幫助我們的。」
「她從來沒變過，她是那麼尊貴的千金小姐，關在府裡時三天不吃飯也不肯屈服，我沒法不動容。」
我不動了。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的像個孩子。
「這半年來，她雖然總是纏著我，但暗地裡砸錢幫我解決了米行的事，她每天送來的糕點，說是侍女做的，但我總是能在她手上看到傷口。」
「我經常晾著她，我表達了拒絕，有一次她生辰約我在橋邊見，我故意等了很久才去，一直到天黑，我路過的時候，才發現她還在，臉上被蟲子咬了好多包。
」
「她甚至願意拋下這個身份，跟我一起走，對不起阿姐，我看著她的眼睛，真的沒法拒絕。」
我吐出一口氣。
江澄將手放在我的手上。
聲音低了下去，「阿姐，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你之前受過傷，很痛苦，我也很心疼你的經歷，我不會決斷地說你們之間沒有努力過。」
「但是我還是想試試，我相信她，也相信自己。」
「我總覺得，我們是不一樣的。」
我喉嚨酸的厲害，眼前都一片模糊。
江澄緊緊地抱住我，「當年的事一直都不怪阿姐，情感淡漠的人也有愛的能力，你當年嫁給他沒錯，我與喻笙成婚也沒錯。」
「是喻子琛不好，是他變了心，反而把所有的罪責安在你身上。」
「阿姐，這麼多年了，你應該釋懷了。
」
「你是這個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他的眼淚落在我的臉上。
我突然神奇地停住了嗚咽與悲傷。
7
在和離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哪都沒去，什麼都沒幹。
我躲在房內，陷入無限的內耗和自責。
知情的人，都說是我對不住喻子琛，他們說他娶了我，真是倒大霉了。
那幾年，婢女小聲討論，「夫人總是冷著臉呀，世子多熱情，每天跑這跑那給她搜刮一些木雕糕點。」
「我從沒見過夫人主動親過世子，也不知道兩人是不是還沒同房......」
「世子早上出門給夫人摘花，夫人隻是皺皺眉，怪世子沒多穿一件衣服，容易生病。」
「是啊是啊，夫人還總和侯夫人起矛盾，世子兩面為難。」
我去找了太醫，
我去吃了藥。
我知道這是兒時飢荒被賣掉時，所留下的陰影。
明明大夫都說了，這並不是什麼嚴重的事。
隻是需要一點耐心，需要一點時間。
直到一天，喻子琛早早地來看我。
那時我們因為一件小事冷戰了很久。
侍奉的眾人都不敢說話。
貼身婢女小桃突然撲哧笑出聲。
「剛做了桃酥，世子爺可真是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我沒什麼表情澆著花，不經意地回頭。
看見，喻子琛對上小桃那燦爛的笑，愣了神。
府裡沉寂了太久，這是喻子琛第一次看到這麼明媚熱烈的笑容。
與我形成了鮮明對比。
和離後，我總是會做到這個夢。
然後驚醒，一身大汗。
和離後的第三年，我重新封閉了自己，準備女官考核。
然後，再也不允許有人提起他。
......
我睜開眼時，沈羨安正坐在邊上。
「阿澄說你突然暈倒了，可把我們急得不行。」
「你還想阻止他們嗎？不過阿澄現在跟S了倒也沒有區別。」
我迅速起身，從床下一個櫃子裡拿出一個黑色紋龍的玉佩，一個女子的小衣，和一沓厚厚的信。
「我要去找一個人。」
「勞煩殿下幫我看好弟弟，別讓他做傻事。」
沈羨安雖是疑惑，但什麼都不問。
他笑著點頭，「嗯，早點回來，我給你熱了安神藥。」
正欲出門的步子一頓，我折返回來，輕輕地抱了一下他。
「還有，
謝謝你。」
這是我第三次敲響永寧侯府的大門。
侍衛一看是我，沒讓進。
「江大人請回吧，世子正因為小姐的事氣的頭疼，沒時間迎......」
我拿出了那個玉佩。
他瞪大眼睛，後半段的話噎住。
「這邊請。」
拿著它，全部人對我都是恭恭敬敬，來去無阻。
我轉著這枚玉佩。
不愧是聖上賜給侯府的唯一一塊雕玉。
在三年前，喻子琛向我提親時，曾把它送給我。
「一個承諾，不管何時，隻要拿著它，就能來侯府找我。」
當初和離之時，我都不曾舍得用。
我走到書房前。
仍能聽到裡面兄妹倆的爭執。
「我精心挑選，把林澄送到你面前，
不管是性格氣度還是容貌，他有哪點比不上那個人了？」
喻笙冷笑著，「確實哪都好，但就是比不上阿澄。」
「這一點，兄長不是比我清楚嗎？」
看來她也清楚了我當年和喻子琛的糾葛。
「夠了！」
喻子琛眼睛都紅了，抬手第一次給了她一巴掌。
喻笙笑笑，繼續說。
「為什麼兄長覺得給我一個相似的人，我就可以放下他了？」
「如果這樣有用的話，那為何兄長還對那人念念不忘、無法釋懷這麼久？」
「您真的喜歡那個白衣姑娘嗎？如果她能代替江姐姐的話，你為什麼拒絕娶她？」
喻子琛掩住眉眼。
他渾身都在顫。
8
我的手停在門前。
最後，
還是推開了門。
喻笙匆匆看我一眼，離開了這裡。
喻子琛頭都沒抬。
「你來幹什麼？」
我平靜上前，把手上玉佩遞過去。
「我來討要你那個承諾。」
他不耐道。
「我說過，不會讓喻笙糾纏你弟的。」
我正色道，「不是這個。」
我在他面前坐下，「我來此的目的，正是想讓你成全他們。」
片刻沉默後。
喻子琛輕輕眨了下眼，像是沒聽清一樣。
「什麼？」
我舒了一口氣，「我想明白了，當年我們兩個的錯事，不該影響下一代人。」
「我開始挺看好他們了。」
「畢竟，我發現，喻笙不像你。」
我後半句一出，
面前的男子突然染上了怒意。
他像是被氣笑了。
「江柚雪，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怎麼，你忘記當年和離是誰的錯了嗎？」
我眼裡有一瞬的愧色，馬上歸於平靜。
「是你的錯。」
他又要冷笑，我打斷他。
「就讓我來解釋一下吧，復盤三年前，為什麼是你錯了。」
「好啊，願聞其詳。」
喻子琛依舊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隨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正要喝，看見我拿出的小衣。
手上突然一抖，酒盞翻倒在地。
我淡淡道，「這是小桃的貼身衣物，是侯夫人之前給我的。」
「她說，在你床榻上拾得，說小桃已經懷了你的骨肉。」
「她讓我籤上和離書.
.....」
喻子琛急聲打斷，「我沒有！」
他眼裡沉下去，「所以你這是來興師問罪？隨便找個東西汙蔑我？」
我平靜道，「此言差矣，我也知道你沒有。」
「我並不是說她真跟你做了什麼事，但這件小衣卻是灑掃婢女在你床上拾得的。」
他冷笑，「隻是一日她不小心把茶灑在了身上，怕回去挨嬤嬤罵，順便在我房內換......」
他越說，我的眼裡突然變得有些悲傷。
我開口，「這是其一。」
他瞪大了眼睛，「什麼？就因為這個？你忘了，當時把我趕出房的還是你！」
我沒理會他。
我繼續拿出，身上那幾十封信件。
「這是在你我成婚後，你與我的婢女小桃往來的信件，共九十九封。
」
說到這，我笑了，「還挺吉利的數字，不是嗎？」
喻子琛眯眼看著面前陳舊的信件。
他隨便拿起一封，拆開來，扔在我面前。
「江大人自己好好看看，我和她所聊何事？」
「當時，我們冷戰許久，又拉不下面子，我便經常找這丫頭了解關心你。」
我眼淚冒出來。
「了解？關心？」
「是了，我的夫君，還要靠一個明知對你有非分之想的丫鬟來了解我！」
「這些信裡，真的隻問了我嗎？那為何送我胭脂的時候,你還要再給她帶一份？」
「為何你會知道她的祖父身體不好,為何你知道她哪日來了葵水,還讓我少吩咐她幹活！」
他眼裡突然有些慌張。
「這是她順便跟我說的,我隻是.
.....」
我又打斷了他。
「這是其二。」
「至於其三,你每日來我的院內,借著關心我,和我的婢女談笑風生,卻不肯納她,讓我成為婆母口中爭寵獨佔之人！」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我站起身，「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你的錯。」
「因為你早就對我膩味了吧，自然，當高嶺之花被摘下，你這樣紈绔風流之人，是忍受不了我的乏味淡漠的。」
「雖然最後懷孕一事，我錯怪了你。」
「但長此以往，這件事真的不會發⽣嗎？」
「除了這些我看見的,你又瞞了我多少？」
「為什麼我要離開,你讓我不安了,當初是我太天真了,我們根本不適合！」
「我喜歡一個⼈看書，喜歡釣魚，喜歡畫畫,
你喜歡宴會,喜歡喝酒,那都是我所不了解的。」
我擦幹眼⻆的淚，「原本我隻是想好聚好散的。」
「但你當時大鬧了一場,砸了我屋內所有東西,說是我先背叛了你,說我是個冷漠無心的怪物！」
「我真的愧疚了好久，我⾃責的不⾏。」
「因為你之前真的對我太好了,就算說到現在,我還是很感謝。」
9
喻⼦琛也站了起來，或者說,他搖搖欲墜根本坐不住。
我嘆口⽓，走到⻔口,說了最後一句話。
「所以，讓他們在⼀起吧,我相信他們,他們畢竟不是我們。」
我推開門時，跟⼀個⼩姑娘差點撞上。
喻笙喏喏地說。
「我剛來，隻聽到了最後那一句話。」
她緊緊、充滿期待地盯住了屋內苟著背⼀身失意的男子。
世⼦對上她亮晶晶的目光。
突然有些疲憊,他⽤盡最後⼀絲力⽓揮了揮手。
「去吧。」
喻笙眼⻆眉梢都是笑意。
她緊緊地抱住我，又朝屋內揮揮手。
「謝謝兄⻓！」
「謝謝江姐姐！」
她提起裙角,迎著最後⼀抹夕陽跑出去。
⽽我踏出府外。
也看到了沈羨安,他站在夕陽⾥，朝我揮⼿。
「你的藥熱了又熱,我性子急，就送了過來。」
他眼裡深深淺淺。
「不過，還好我是等到你了。」
（完）
